“既然她不肯拉我一把,那就一起摔下来好了。”
经纪人抬起眼:“您的意思是……”
“安排狗仔。明天我去给她送惊喜,你们把镜头准备好。明白吗?我会让她变成一个疯女人。”
“可是您的形象……”
“我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形象?”伊凡冷笑,“我只要她比我更惨。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钢琴女神私底下是个什么货色。”
他走到酒柜前,酒精灼烧食道,却让他清醒。
“标题要狠,越难听越好。照片发出去,她怎么解释都没用。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钢琴家,私下是个疯子,多好的谈资。”
经纪人点头:“我明白了。”
“记住,”伊凡最后说,“我要的不是绯闻,是丑闻。我要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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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拍摄接近尾声时,梁初灵的不安越来越强。伊凡团队的操作她已经领教过,每一步都有目的。这些花和食物像某种铺垫。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梁初灵想尽快离开这里。
“梁老师,辛苦了!”
“梁老师今天状态真好!”
工作人员纷纷打招呼,梁初灵勉强笑着回应,脚步不停,抓起自己的外套和包,便朝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伊凡戴着鸭舌帽就闪出来,让梁初灵被吓停,伊凡的动作比她思考更快,他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拽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急促地说:“Ling!终于找到你了!有狗仔!快,跟我走!”
名人面对狗仔,第一反应往往都是避让和逃离,这是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梁初灵也不例外,下意识跟着他跑了几步,大脑还在处理这信息。
在跑出去十几米后,梁初灵混乱中被劈入一道理智的光——
为什么要跑?
跑了不是更可疑吗?
她和伊凡是公开的情侣,被拍到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于是跑到一半,梁初灵刹住脚步,非但自己停住,还硬生生将在往前冲的伊凡拽得一个趔趄。
“放开我!”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伊凡转头,帽檐下表情是恼怒。
梁初灵站稳:“为什么要跑?我们不是情侣吗?被拍到又怎样?”
伊凡试图再次去拉她的手:“他们会乱写,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那就让他们写。”梁初灵声音冷了下来,“伊凡,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闪光灯已经近在咫尺。
梁初灵能看清那几个从阴影里冲出来的人影了,打头的就有三四个,端着相机,动作熟练而迅猛,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们一边拍一边移动,从不同角度捕捉画面。
每一个画面,单独看或许没什么,但配上耸动的标题和引导性的文字,足以编织出无数个故事。
梁初灵感到恐慌,那些黑洞洞的不断闪烁快门的镜头,像在眨眼,让她浑身发毛,她其实很害怕镜头,只是她向来努力、向来想要没有弱点,所以逼迫自己学会在镜头前微笑、回答、展现。
每一个女性、每一次被无数镜头这样对准,伴随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梁初灵同样如此。
几年前那无数审判她一举一动的长枪短炮,带来的窒息卷土重来。
她可以为了工作在镜头前完美表演,但在猝不及防中,是无法掩藏内心中对镜头的恐惧和慌乱的,而这更会被解读成心虚。
“听说克莱本的评委席给你留了位置?”伊凡忽然开口。
梁初灵抬眼看他,不接话。
“当然,当然。你的演奏完美,情感充沛。我总忍不住想,你弹那些悲怆的曲子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是在排练那些阴暗的念头,还是在回味——”
“回味怎么比你弹得好?”梁初灵其实没有力气讲话,但她总是不肯认输,总是想要将他人一军,于是喜欢透支自己去攻击。
伊凡冷笑一声:“你和周序又见面了。真有意思,五年前他为你差点坐牢,五年后还能随叫随到。你给他下了什么蛊?”
“我和谁见面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伊凡点头,故作恍然,“毕竟你现在想见谁就见谁。周序、李炽,还有你那个小跟班金溪,整天围着你转。你说她们到底图什么?”
“至少不是图我妈妈是叶莲娜。”
这句话刺中了伊凡。他眼底闪过狠戾,一时间没说话。
“你忮忌我。”梁初灵忽然说,“是吗?”
“忮忌你?”伊凡嗤笑,“忮忌一个中国女人?梁初灵,你以为你比我干净?你吸了多少人的血才爬到今天?”
“我没有强迫任何人。”
“是没有。你只是摆出那副可怜样,就毁了周序的名声,而现在又轮到了我,我也是被你毁的。”
“你是被你自己毁的好不好!”梁初灵想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伊凡扯出一个更恶毒的笑:“我怎么毁的不重要,还是说说你吧,你知道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吗?那个差点被你弄死的女人。”
梁初灵的瞳孔收缩。
“你当然不会主动去打听。你怎么会愿意知道,她直到现在还需要依靠药物才能度过夜晚,她的儿子害怕任何突然的声响和陌生人的靠近?”
伊凡终于找到了能引起梁初灵情绪波动的话语,更加肆无忌惮。
“你不知道。”伊凡替她回答,“你当然不知道。你在柯蒂斯弹琴,拿奖,当评委,风光无限。谁会记得你手上沾着别人的恐惧?你每拿一个奖,每上一次台,都在提醒她——伤害她的人过得很好,非常好。这比绑架更残忍,你不觉得吗?”
梁初灵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发抖,她努力想抓住什么回击的话,但脑海里一片空白。
快门声越来越近,梁初灵能感觉到镜头在捕捉她脸上的变化。
心脏如擂鼓,梁初灵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找谁呢,经纪人,助理,远水救不了近火。还能找谁呢?
她不安到想要祈求上天,让一个绝不会伤害她的人出现……
越过那些熟悉的工作相关的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地,她播出一串记忆中的号码,播出的那一刻,她就想起来,这是李寻的旧号码。
那么这个号码也许已经是空号——拨通了。
那么这个号码可能早就不是李寻在用——接通了。
“梁初灵?”李寻的声音带着诧异,从听筒那端传来。
梁初灵几乎语塞,几乎眼眶湿润,几乎要控制不住发抖。
伊凡就站在她旁边,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这么慌乱,打给谁?救世主?”伊凡的声音像毒蛇吐信,钻进她耳膜,“啊,让我猜猜……能让你在这种时候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周序?还是你又找到了新玩物?”
梁初灵和李寻这对名字鲜有人知,提起李寻,也只是梁初灵的恩师之子,二人曾一起上过课。伊凡更是没听说过李寻,笃定电话那头是周序。
“真感人,五年了,他还能随叫随到。不过你们二人的确般配,不然当年也不会一起进行一场未遂的谋杀。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啊——真了不起。”
梁初灵哆哆嗦嗦想跟李寻说一下自己的位置,结果发现电话被挂断了。
她背靠着墙壁,伊凡站在她旁边,那张本该英俊的脸上此刻只有疯狂。
“你看,”伊凡忽然笑了,“那些镜头。像不像五年前堵在你家门口的那些?我记得新闻照片——你妈妈把你护在身后,你吓得像只兔子。”
“你当时是不是想着,如果那个女人死了就好了?如果那个孩子……”
“你闭嘴。”梁初灵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为什么要闭嘴?五年前你就是个疯子,现在装什么正常人?你半夜会做噩梦,梦见那对母女吗?”
“看看你现在,发抖,害怕,像五年前那个躲在妈妈身后的小女孩。你一点都没变。五年前你为什么那么做?因为爸爸出轨?哦真可怜,所以就要毁掉另一个女人和孩子的人生?梁初灵,这不就是疯子的逻辑?”
“你知道吗?我觉得我是在替天行道。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梁初灵是什么人。”
梁初灵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伊凡厉声说,“看着我!”
她听话睁开眼。
“对,就这样。崩溃吧,发疯吧,这才是你,梁初灵。”
狗仔们已经近在咫尺。
伊凡在这时向后撤开一小步,张开手臂,脸上切换成痛苦的温柔,声音提高:“Ling,够了,看着我,冷静下来!我知道那些旧事还在折磨你,我知道你压力大到无法承受,但别再陷进去了!我不在乎你对我的伤害,我知道那是因为你控制不住你自己。没关系!我在这里,我会帮你,我们一起去面对,好吗?别怕……”
于是问题开始抛过来,混合着快门的咔嚓声。
【梁小姐!我们注意到,您几乎从不谈论那起旧案对您艺术的影响,这种沉默,是一种自我保护,还是对受害者缺乏应有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