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再一次感受到他的可怕,连人的记忆都能篡改,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你要杀了他吗?”她伸手,指着在外头等着的人。
他点了头,透明的腕足舞动起来,争先恐后地要去夺走程三刀的命,以此来向陆鸣示好。
“不行。”
陆鸣冷静下来:“不能杀。”
腕足全都停下,尖端齐齐转过来,和主体一起歪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说不能杀。
“你篡改了他们的记忆,他们根本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陆鸣深吸一口气,转头盯着门外的身影,恨意滔天。
“我要程三刀,我要整个七剑宗,都要跪在哥哥的尸骨前,向他道歉,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
这样之后,再杀了他们,给哥哥陪葬。
其实陆鸣对七剑宗没有一丁点感情,从始至终只在乎陆于野一个人。
从前有陆于野照顾她,让她觉得自己不再孤单,有人可以依赖,但现在,这个能依赖的人死了,她也没有什么要在乎的了。
他不懂为什么杀个人要如此大费周章,腕足点了点他脑袋,要他去挖陆于野的记忆,被他拍开。
不想挖。
腕足拍了一下他的手,缩了回去。
“好的。”他点了头,看起来像是听懂了她的话。
外头又响起程三刀的声音,语气已经起疑。
陆鸣仔仔细细望着这个披了皮的怪物,将害怕压下去,正想着怎么和他交流时,忽地发现他神情似乎有些迟钝。
昨晚他杀人的动作又快又准,虽然披上皮后刚开始走路很奇怪,但很快便和人看不出区别。
但现在,她一动,他看过来的视线要等一会才重新对准她。
他的力量,减弱了?
“你,”陆鸣艰难开口,“你会被他们发现吗?”
这些人能封印他,难道不会知道他已经从封印里出来了?
他说:“不会。”
腕足在他身后挥了挥,可惜陆鸣看不见。
那群人根本发现不了我们,你不要怕。
陆鸣很想把哥哥的皮扒下来,可皮在他身上紧密贴合,她怕会弄坏。而且他真的和哥哥好像好像,她舍不得扒下来,那样就看不到哥哥了。
她低了头,心中的阴暗面不断扩大。从前她还会在哥哥面前装出乖乖女的模样,但现在哥哥不在了,她还装给谁看呢。
“你不许露出那些东西。”
“为什么?”他不解,腕足在她周围舞动,虽然没有显露身形,但不满她这句话,缠在她腰间的腕足收紧。
陆鸣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低头去看,什么都没有,再去看他时,他正看着房门,神情恢复漠然,冷冽的脸部轮廓与记忆中的人重合。
她望着,逐渐失了神。
她想起了昨晚向邪神许下的愿望,要把所有害了哥哥的人都杀了。
陆鸣缓缓点了头,对,她的愿望还没有完全实现,她要帮哥哥报仇。
将悲痛封锁,恨意再度袭上来,她转头盯着门外的人影,一字一句道:“程三刀,你会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
她刚要走过去,陆于野挖了挖记忆,很自觉地握住了她的手。
陆鸣下意识就要抽开,但他握得很紧,手指插入她指缝,不留一丝缝隙,根本抽不开。
他微微挑了眉,隐形的腕足躁动起来,觊觎她另一只手,但又不敢握住,只能忍着嫉妒,不去看他们交握的手。
门开了,程三刀的脸露出来。
陆鸣捏紧了手,忍着想要现在杀他的心,没有说话。
而陆于野注意力全在自己被陆鸣捏紧的手上,根本没管程三刀,程三刀站了会,见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怪异,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目光定格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都已经醒了,我在外头唤了那么多声,怎的不说话?”他不满道,直接进来,朝他们走近。
陆于野面向他,面上无甚表情,周身叫嚣着不耐,腕足尖端凝成针刺,逼近程三刀七窍,只要主体一动杀心,他就会被贯穿七窍,命丧当场。
“你想要我说什么?”
程三刀一时凝噎,好似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我来看看你,”他的思绪又卡壳了,本来想好的话,走进来就忘了。待他重新看到他们交握的手,忽地发怒,“松开,松开!”
“大庭广众的你们俩这么亲密,像什么话!”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进来的地方是他们的家,他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陆于野没有松开,漠视他,腕足一动,程三刀忽然捂着手,倒退数步,地面好几滴鲜红血渍。
动手的腕足甩了甩尖刺,嫌弃地将肮脏腥臭的血甩干净,悄悄蹭了蹭陆鸣的手,想邀功,但是她看不见。
陆于野发现程三刀起了要扯开他们的心思,虽然不能杀他,但能伤害他。
陆鸣不知道,但她很高兴看到程三刀见血。
最好他像哥哥那样,血流不止,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她忽然想到了更好的报复法子,让他们现在就死太便宜他们了,得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经历哥哥遭遇的一切,放血,抽骨,这样才公平。
“峰主,你没事吧?”她惊讶,“你怎么受伤了?”
程三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但本能告诉他,自己手流血和陆于野有关,但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手上忽然刺痛,血就喷溅出来,且没有明显的伤口,着实奇怪。
他急着回去包扎,匆匆丢下一句话就走。
“宗门大比你好好准备,给我拿个第一回 来,我必重重有赏。”
陆鸣死死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冷笑。
身旁的人只看着她,忽地抬手扯她嘴角。
陆鸣猛地后退,躲开他的触碰,一脸防备,“你做什么?”
陆于野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对她说:“你的笑不好看。”
陆鸣不想看到这张脸,别开眼,听到他说:“哥哥想看你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笑不出来。”
他忽地转到她面前,腕足替代手指,点了点她唇角,在她错愕看过来时,用腕足点了点自己唇角,对她露出标准的微笑。
“像这样。”
陆鸣看到了穿透长老尸体的腕足,记忆复苏,悲戚铺天盖地涌来,身子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腰间的腕足完全显露,将她拉向主体怀抱。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疑惑道:“怎么晕了?”
腕足趁着主体没注意到,缓缓地攀上少女的脚踝,一圈一圈缠绕她匀称笔直的腿,与腰间的腕足汇合,还欲往上,却受到了阻碍。
尖端动了动,对上他全白的眼。
“再动,剁了你们。”
第5章
◎荫荫,哥哥回来了◎
腕足顿住,嗖的一下退到少女腰间,不再动。
陆于野嗅了嗅少女身上的味道,气息依旧虚弱,但比先前好了许多。
从他背后新伸出的腕足卷住她手腕,缓缓蹭了蹭手腕上的伤,伤口已经愈合,只有一点点疤痕,摸起来只感觉到细腻的肌肤上忽然凸起一小块,有点粗糙。
他不满地蹙了眉,不喜欢这块疤。
腕足尖端伸出剔透的肉/足,在伤口处舔舐,水液覆盖,成了最好的祛疤药膏。
腕足舔完左手,自发地去舔右手。直至她伤口全都被水液覆盖,才将肉/足收回去。
他终于满意地点了头,收回这根腕足,双臂化作嫩白的腕足,代替手臂抱起她,将她抱到床上,小心放好。
还是本体好用。
他这般想着,所有暴露在身体外的腕足高兴地舞动。
全白的眼重新浮现黑色瞳仁,倒映出少女的身影,但在他眼中,却是朦胧的。
被封印的邪神失去了双眼,只能通过身体感知周围一切。
所以比起眼睛看到的,他的触觉与嗅觉更为敏感。
比如现在,他在少女身上嗅到的是苦味。但明明记忆里的她,浑身都是甜的。他想要那样的甜,甜味才能令他吃饱。
她只有高兴的时候,身上才会散发出甜味。
腕足戳了戳脑子,找到能令她浑身散发甜味的记忆,隐约知道该怎么做,才会令她高兴。
“唔,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吃了你。”
他开心地笑起来,站在床边,瞳仁缩小又放大,腕足充斥整个木屋,将所有弥漫她气息的空间填满,贪婪地吸收属于她的气息。
不过一会,舞动的腕足凝固,他的眼被纯白取代,身子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我该吃了她。”
声音蓦地冰冷,浑身遍布肃杀之气,宛如从地狱里走出来,比厉鬼还要可怕。
“可他的愿望还没有实现。”
“我不该吃了他脑子的。”
“她的愿望还没有全部完成。”
“吃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