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长老眉心钻出来，蠕动着，全身白得像面团，越来越长。
那弟子神情呆滞，上下牙齿打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地面人影缓缓站起，一步步往回走。
那弟子双眼无神，口中机械地重复同样的话：“清洗干净再回去，清洗干净再回去……”
他回到木屋内，拾起地面毛巾，湿水，拿骨头，一遍遍擦拭。
长老一直站在门口，等他洗干净才跟着他离开。
那边腕足整整一晚都紧紧贴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特地留了嘴巴和鼻子给她呼吸。
他的身体很冰凉，可以替代冷毛巾给她降温。
但代价是要不断被烫破皮，然后修复肌肤，烫破，修复。接近天亮时，才没有被烫破皮。
腕足一直都是隐形的，否则这样的画面被看到，全都要被吓晕。
翁禾青睡着了，醒来还看到那人站着，姿势一点没变，震惊不已。
“你站了一晚上？”
陆于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她怎么还没醒？”
翁禾青赶紧过来看，步伐太急，险些摔倒。
绊她一脚的腕足悄悄回到身体里。
翁禾青刚要摸少女额头，又被他拦住，她耐心解释：“我看她体温有没有降下去。”
这次他没有给她摸，只说了一句：“降了。”腕足传达给他的信息告诉他，她恢复正常了。
翁禾青见他这么笃定，没再摸，补气丹服下去，很快就能见效，但没想到她还没说第二句话，这人就把病号抱走了。
等两人人影消失，她才想起来还没给钱。
“三金，三金！三颗补气丹，三金！”
第11章
◎哥哥，是你让他来陪我的吗？◎
“洗干净……洗干净……”
被控制的弟子机械地清洗骨头，陆于野抱着陆鸣回去时，已经洗了三分之一。
腕足扒拉背篓，里头还有一堆骨头，卷成一团一砸他脑袋，真没用，还没洗好。
没瞧一眼那弟子，将人放回床上，腕足摸了摸她额头，没被烫到，她体温正常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走出小屋，好一会后才回来，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早点，没有粥。去得晚了，粥已经售空。
他把早点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蹲在她面前等她醒来。
身后腕足推开那弟子，拿了抢走抹布，几根腕足一起上，清洗的速度很快，有了上次不小心摔碎的经验，这次十分小心。
待全都清洗干净后，腕足把那弟子推出去，啪一下关上门，弟子神情呆滞，直直朝前走，离远一段距离后双眼才恢复焦距，茫然望着周围，“我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他傻傻地往悬赏堂而去。
玉衡峰，峰主殿内，程三刀正点着此次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人选，喊到“陆于野”时，没有人应声，他又喊了一遍，依旧无人应答。
“陆于野人呢？”
底下弟子一声不吭，边上的执事道：“许是还在住处未曾赶来。”
程三刀不悦，“参赛弟子名单早已经发放下去，通知过今日要来训话，只他一人不来，像什么话！”
“峰主莫要动怒，我立即派人去催促。”
程三刀摆了手，要他快点去。
木屋门被敲响，男人未动，腕足全都朝向房门，缓缓蜿蜒过去。
一门之隔，屋内被腕足充斥，门外的弟子只敲了一下，开口道：“陆师兄峰主请你上峰主殿，事关宗门大比，请陆师兄尽快前往。”
弟子等了会，没听到声音，抬手再敲，门忽然开了，一对上男人的眼睛，莫名觉得头顶发凉。
“是，是峰主要你过去。”
“知道了。”
弟子连连哦了好几声，转头就走，不知道为何，见到陆于野，总觉得毛骨悚然。
陆于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转身看向还在昏迷的人，腕足抖了抖，将清洗完的骨头连着背篓一起推到桌下，随后用清水洗干净自己，擦干水渍，再缠紧少女，托起她，轻轻落入主体怀里。
他摸了摸她额头，依旧没有被烫到，体温正常。
抬头望向前方山顶耸立的建筑，腕足很快掌握信息传达给他，没有少女身影的眼眸立刻变得森冷，他抱着陆鸣，朝峰主殿而去。
当门外弟子喊陆师兄来时，殿内人皆是朝殿门看去，当他们看到来人后，不约而同地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竟然带了个女弟子过来！
他怎么能带不相干的人来峰主殿参与如此重要的会议？
他把他妹妹带来了！！
人群散开一条道，所有人注视着他缓缓走来，太过于震惊他会带她自己妹妹来此，都忽略了他抱少女的姿势。
不是横抱，而是像抱小孩子那般，整个人上半身趴在他胸膛上，抚背托臀，走近了还能看到少女下巴搭在他肩头熟睡的恬静容颜。
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隐形的腕足将少女整个都缠住，紧紧压在他胸膛上。
陆于野很喜欢这种身体表面被填满的感觉，一直抱着她不放。
“你要我来，想做什么？”
他走到程三刀面前，俯视程三刀。
明明在这峰主殿内，地位最高、最有威望的人是程三刀，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坐在椅子上说话。
可陆于野走到他面前，还抱着一个人，对他说这句话时，一点局促都没有，甚至让人觉得他才是这里最有话语权的那个。
程三刀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面子在他面前被丢光了。
“你怎么带她来此？”
陆于野反问他：“不能吗？”
程三刀愣住，其余人也愣住，好似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但是个人就知道这样要紧的场合，不相干的人就不应该带进来。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个“陆于野”不是人。
“你——”程三刀刚开口，脑中忽地一片空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腕足不耐地躁动，很想离开这里，回木屋继续和陆鸣贴贴。
陆于野又问他：“你有什么事？”
程三刀眼神涣散，声音机械：“再有四日就是宗门大比，你要好好准备，拿下头筹，让我在那群人面前显摆显摆。”
他把自己真心话说出来了。
底下弟子面面相觑，没一个敢说话的。
“以你的修为，进前十定然没问题，到时候你再拼一拼，给我拼上第一名，到时候谁还嘲笑我玉衡峰无人，谁还敢笑我程三刀教不出出色的弟子！”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声音越来越激昂，陆于野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懵懂地睁开眼。
一睁眼看到无数双眼盯着自己，还有人瞪大眼张大嘴的，冷不丁吓一跳，下意识往陆于野怀里缩。
他们很少见过陆于野的妹妹，现在一看，少女刚醒就被他们的注视吓着，像是被惊到的小鹿，往陆于野怀里一缩，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散乱的发丝毛茸茸的，看起来煞是可爱。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陆于野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你醒了。”
腕足立刻收紧，又立刻松开，微微蹭了蹭她额头，挡住她的眼，不让那群人看。
但腕足是隐形的，挡不了他们的视线。
陆鸣很不适地点了头，意识到自己被他抱着，本来想让他放自己下来，但一看到周围好奇的目光，心神一动，主动伸手抱紧了他。
“哥哥，我不想待在这。”
陆于野轻轻拍了她后背，把记忆里那人的语调学得一模一样，但没有感情，以至于说出来时像是按照音标标好的念了出来。
“好，哥哥带你回去。”
听到这句话的程三刀立刻提醒他：“还有四日就是宗门大比，你这几日必须得日日来此修炼，一刻不得松懈！”
陆于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程三刀立刻闭上嘴，眼神再次涣散。
好吵，就是他把荫荫吵醒的。
想杀。
腕足点了点他脑子，给他调出陆于野与程三刀相处的记忆，他没看，抱着陆鸣就走。
弟子们又悄悄看着他离开，视线基本上都在他怀中的少女身上。
陆鸣本来想看一眼这里的样子，结果一睁眼就是无数双盯着自己眼睛，尤其是最后方的程三刀，分外诡异，索性直接缩在陆于野怀里，闭眼不看。
不过一会，就听熟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到家了。”
眼前确实是小木屋，陆鸣诧异于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猛然间看见那蹭光发亮的骨头，突然就大脑宕机。
这几日发生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从哥哥被绑走关在囚牢里，再到自己跟到封印之地，亲眼看着哥哥死去，怪物套上哥哥的皮，杀了那群人，自己把哥哥的骨头带回来，想擦干净，埋葬。
陆鸣直愣愣望着那些被擦干净的骨头，轻轻眨了眼，一滴泪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