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邪神诱骗成哥哥后_洱梨【完结】(13)

  腕足一抽,潮水般涌回他体内。

  这一次陆于野看到的是颜色混杂的宝石,全都被搅和在蓝色里,他依旧不喜欢。

  并未说一句话,他转身离开。

  陆鸣眨了眨眼,泪水全都被挤出去,视线清晰,真的看到他走了。

  思绪空白,她只知道想让他走,却不知道在看到他离开后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看着那几乎与哥哥一模一样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以前看着哥哥离开小屋去玉衡峰修炼的背影,莫名想叫住他。

  可她又说不出口,余光一瞥到地上被湿布盖住的碎骨,怒气又涨上来,不想再叫他。

  陆鸣下了床,还没站稳,身子倏地一软,跌倒在地。

  跌倒地面的撞击声响传出,外头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双伪造成类人的眼睛一眨也不眨,黑色瞳仁褪去,被纯白取代,任由谁看到这样的眼睛,都要被吓一跳。

  一根腕足从他背后伸出,悄悄摸了一下他被打的那边侧脸,他没有制止。

  腕足伸出透明的肉/足,舔了一下,侧脸上的指印很快消失,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他忽地拿出完成高级任务后得到的赏金,腕足卷起钱袋吊在他眼前,他歪头看着,纯白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想不明白,她为何会不想看见自己,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腕足把钱袋放回他衣衫口袋中,缩回身体里。

  陆于野站了会,眼眸涌出瞳仁,迈步离开。

  屋内几乎没什么声音,少女艰难坐起来,脑袋一阵晕眩,身体也很虚弱,没有力气,无尽的饥饿感袭上来,她恍惚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没吃东西了。

  但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地面上的碎骨尤其刺眼,她直直盯着,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脑子里空空的,只有那些碎骨。

  她得把这些碎骨拼起来,还要把被弄脏的骨头洗干净,拼好,下葬。

  哥哥死得那么惨,她一定要好好安葬。

  抹了泪,陆鸣挪过去,小心翼翼揭开湿布,伸出双手去捡,捻起一块放到左手手心里,再捡,手腕一颤,掉到地上。

  陆鸣愣了很久,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这几日压抑的情绪猛烈爆发出来,潮水一般将她淹没,窒息得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死去。

  怎么都无法面对哥哥已经死了,陪了她十五年的人,以那样残忍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甚至还亲眼看到他被那群该死的恶人抽出了骨头。

  就在几天前,她还在期待自己哥哥帮自己过十五岁的生辰,然后再许下和哥哥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愿望。

  可这一切,都成了幻影。

  哥哥死了。

  她无助地躺在地上,双手把碎片拢到怀里,连哭都没力气哭出来。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水洼,她独自处在这间孤寂的小屋中,这里再也不会有温暖。

  唯一能给她温暖的人不在了。

  陆鸣又蜷缩起来。

  背篓里装满被拆卸下来的骨头,水桶中污泥沉淀,她就这么躺在旁边,顾不上脏污,顾不上受寒,躺在地面上,再也没有力气去擦拭骨头。

  她实在是太虚弱了,莫大的悲哀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意识越来越沉,却不想让自己昏睡过去,努力瞪大眼,但张开的缝隙越来越小。

  被她方才举动吓着的没鼻子没眼睛的东西从角落里滚出来,来到她身边,它用那张光滑的表皮面向她,头顶耳朵伸长,竟然能延长到与人的小臂那般长。

  陆鸣看到了,她没见过这东西,看到伸长的腕足,立刻想到这是那个怪物留下的。想赶它走,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它靠近,然后发现它竟然把腕足伸到了自己怀里!

  她猛地动了一下,腕足飞速探入她怀里,一下就卷起一块碎骨拿出来。

  陆鸣刚要把碎骨抢回来,腕足又伸进来,卷起了好几块。

  她根本防不了它,眼睁睁看着它把自己怀里所有的碎骨拿走,手抠着地面要挪过去,却见它把碎骨小心翼翼放到空地上,手指粗细的腕足挑挑拣拣,一块一块地拼凑,不由得愣了。

  它的动作很慢,每次都要一个一个地拿过来对准断裂口核对好。两根腕足一起拼,这块不对,另外一根腕足拿另一块来拼。

  全部拼凑完后,它转向陆鸣,腕足碰了碰她的手,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她。

  随后两根腕足凝成一团,逐渐融合成一根粗一些的腕足,但比陆于野身上的细很多。

  尖端裂开一道口子,伸出一根尖刺,对着自己就刺。

  腕足抽出尖刺,晶莹透彻的水液沿着尖刺缓缓流淌,被它滴入已经拼好的骨头上。

  碎裂的纹路缓缓消失,这块骨头被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没鼻子没眼睛的东西收回腕足,原本鼓鼓的圆球身体一下子瘪下来,连滚动都做不到。

  耳朵动了动,缓缓摊成一张饼,躺在被修复的骨头边上。

  支撑它存活的力量没有了,它像是一张满是褶皱的皮,还是特别老的那种。

  陆鸣直愣愣望着被修复好的骨头,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地说了两个字。

  那张扁扁的皮没有任何反应。

  陆鸣伸手把骨头拿回来,想爬起来,却没法控制身体,甚至控制不住地抖动。

  知道自己现在需要补充食物,但她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这么躺着,和哥哥在一起。

  从哥哥被抓走的那天起,她就没有睡过,连续多日未曾休息,加之未曾进食,再有力气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意识越来越沉,这一次她没有强撑,看着怀里的骨头,闭上了眼。

  片刻后,有人无声走进来,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用双脚走路,但他还是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腕足支撑着他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移动,在距离少女一米时停下。

  背后伸出的腕足裂开了一道口子,细密尖锐的啮齿一排连着一排,将地面那张“皮”吞进去。

  再将少女怀里的骨头扯出来,卷到他面前。

  他抬起手,指尖刮了一下骨头表面,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起了要将这个被修复的骨头捏碎的念头。

  但他没有这么做,腕足随意一抛,骨头落入背篓中。

  腕足垂下,在地面蜿蜒,穿过少女腰间,将她缠住,提起来,纳入怀中。

  少女脑袋无意识地滑到他臂弯,眼睛哭肿,满脸泪痕,半边脸上沾了灰渍,他看不见,但能通过腕足对外界的感知感觉到。

  腕足显现出来,帮她擦干净脸,离开前蹭了蹭,把她眼上泪渍都吸食走。

  他蹙了眉,口中瞬间被苦涩充斥。

  这个味道他现在很不喜欢。

  没有把她放回床上,是这么一直抱着,从他身体里分出来的腕足紧紧缠着她腰肢,尖端搭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陆于野没有从记忆中找到她方才手掌拍向那人脸的画面。

  那人的记忆里她从不会这么大力气的拍他的脸。

  所以是他哪一步做的不对吗?

  他很困惑,指尖覆上她眉心,荧光没入,他的眼变成纯白。

  邪神不仅能修改人的记忆,还可以读取记忆,但他在陆鸣的记忆中得到的答案是,因为她感觉到了愤怒,才会打他。

  他收回手,腕足还在轻拍她后背。

  他想问她为什么会愤怒,但她没有醒来。

  邪神不需要食用人类的食物,人类的食物对他而言起不到任何饱腹的作用。所以他并不知,怀里的少女已经许久没有进食,饿晕了过去。

  他以为她睡着了,学着那人记忆里所做的,抱着她,轻拍她后背,这样她会睡得更安稳。

  等到天黑,月光倾洒进来,屋内光线朦胧,少女体温升高,对人来说这温度并不会觉得烫,但他接触到少女皮肤的地方,全都起了红印。

  包括他贴着少女脸颊的侧脸,试探她脖颈血管跳动速度的腕足表皮,全都像是被烫红了一般。

  少女升高的体温对他来说像是火炉,他被贴在火炉外壁的铁皮上灼烤,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松开她,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唤了一声:“荫荫。”

  没有人回答。

  他的手因为触碰而飞速变红,化作腕足,尖端一头的颜色与后面的白皙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半张脸被火烧一般,起了细小的、一块一块的皮,隐约可见底下嫩白的本体,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少女似乎醒来了。

  一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哥哥正望着自己。

  她迷迷糊糊看着,大脑因为发烧而停止运转,下意识就靠过去。

  “哥哥……”她呼出的气息滚烫,喷洒在他脖颈间,很快脖颈那一处肌肤也变得通红。

  她伸手搂住他,仰起脑袋,像往常那样蹭他脖颈,柔软的唇轻碰他脖颈肌肤,微微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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