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翠英皱眉道:“你俩别煽风点火,哪有成婚不穿嫁衣的?”
虞芙小声道:“可是姑母穿公服真的很俊,穿公服嫁人,忒有脸面。”
虞妙书指了指她,两人同时笑。
心里头有了主意,虞妙书便真打算穿公服嫁人。
那件还未制作完成的嫁衣问虞芙要不要,若是不嫌弃就给她留着。
用的料子都是好料子,款式也是时兴的样式,虞芙巴不得捡便宜,只需要改一改就能备着。
张兰调侃她,虞芙腻歪道:“只要是姑母的东西我都要。”
虞妙书端起茶盏又放下,严肃道:“姑母的男人你不能要。”
虞芙掩嘴笑,“我才不喜欢宋郎君那种,一板一眼的,我喜欢活泼的。”
虞妙书“啧啧”两声,“还忒有主见哩。”
张兰提醒她道:“若文君真要穿公服成婚,最好问一问圣人,省得朝廷里说三道四。”
虞妙书:“我晓得。”顿了顿,“一些迂腐的老儿多半会看我不顺眼,要碎嘴叨叨。”
张兰:“穿公服嫁人确实招眼,只怕全京城都要议论了。”
现在收了彩礼,接下来便是请期,也就是确定婚期。
双方经过协商卜吉,把婚期定于九月初八。
虞妙书试探问了一回杨焕,说想在成婚那日穿公服出嫁,不知朝廷里可有什么规矩。
杨焕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客气道:“合着虞舍人是想招摇过市啊。”
虞妙书也是个狡猾的,解释道:“微臣穿公服成婚,也是陛下给的底气。这中书舍人,是陛下赐封的官,穿公服不是理所应当吗?”
杨焕看着她没有说话。
虞妙书继续戴高帽道:“不瞒陛下,微臣也觉得穿公服太过招摇。
“但若微臣敢穿公服嫁人,日后那些女郎见了觉得威风,定会涌入更多的女官到朝廷里,坚定地站到陛下身边来。而不是权衡利弊去做宫里头的女官,或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官职。
“微臣穿公服嫁人,是想告诉天下女郎们,有陛下在背后撑腰,她们无需顾虑,可以放心大胆像微臣那样去做官,去成婚,去像男儿那样奋进拼搏,为大周效力。”
这话非常煽情,把一件私人化的选择拔高到天下表率上,杨焕竟然被说服了,“巧舌如簧。”
嘴上虽然嫌弃,到底是服气的,觉得她的话甚有道理。
“穿公服嫁人,到时候只怕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微臣不怕,只要陛下应允,微臣就敢穿。”
“你穿公服抢谢七郎的风头,他不得气死。”
“七郎不会,他只会以微臣为荣。”
见她这般笃定,杨焕看热闹不嫌事大,起身道:“我便允你在成婚那日穿朝服嫁人。”顿了顿,“文君这些年的政绩有目共睹,又即将成婚,我便把你提到门下省,任侍郎一职,正四品上,进政事堂议事,算是双喜临门。”
此话一出,虞妙书诧异道:“陛下可莫要哄微臣!”
杨焕:“我哄你作甚?”又道,“四品官的朝服可比五品威风,你只管穿去招摇过市。”
虞妙书这回是真的眉开眼笑,压不住的春风得意。
“多谢陛下!”
说罢跪地行礼。
杨焕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假银案令她心烦,从地方牵扯到朝廷,又陆续清除了一波官吏,想整点热闹看看。
这不,当虞家人得知虞妙书升成四品,并且还能进政事堂参政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真真是双喜临门!
以后得称呼她为虞侍郎了。
拿到四品朝服回家,张兰伺候她换上,看要不要改小些。
虞妙书在衣冠镜前显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在她跟前扭屁股。
张兰笑着打她,啐道:“骚包。”
她是真为这个小姑子感到高兴,三十多岁的年纪就爬到四品了,且能进政事堂参政议事,未来前程似锦。
那朝服偏宽松,但束上腰带就很合身,张兰细细抚摸对襟衫上头的刺绣,说道:“这得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梦。”
虞妙书看着她,“成婚那天我就穿这身进谢府,招摇过市,气死朝廷里的迂腐老头子们。”
张兰抿嘴笑,眼睛亮晶晶的,隐隐意识到,以后女郎们的地位要一点点提高了。
宋珩知道她升官,在意料之中,但绝对没料到她会穿朝服给他下马威,把他这个公候搞成了陪衬。
待到亲迎的头一天,虞家老小以三牲酒礼祭祖,告诉祖宗这桩亲事。
上午要请人把嫁妆送至男方家,除了聘礼外还有陪嫁,浩浩荡荡一条长龙,惹得坊里的人们议论纷纷。
谢府这边也是忙碌,府里到处都贴了喜字,红绸随处可见。
目前新房已经备好,明日迎亲,庖厨已经在备明日的宴饮餐食了,要提前把食材备好。
女方这边送的嫁妆到了,全都放在婚房的那个院子里,等待女主人前来清点。
这些东西都是属于女方的个人财产,夫家是无权取用的。
第二天虞家老小都起了个早,有专门的婆子前来给新妇化妆,结果全无用处。
虞妙书只开面,因着要穿朝服戴官帽,那些繁缛的衣着发饰都用不上。
那婆子不知给多少个新妇打理过行头,还是第一回 见到成婚当日穿官服嫁人的,算是开了眼。
四品着绯,头戴笼冠,身穿对襟大袖衫。
衣冠镜前的女郎身量高挑,玉佩组绶约束仪态,全无往日的不正经,通身都是官威派头。
婆子连忙行礼。
张兰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什么嫁衣,这就是最好的嫁衣!
靠本事挣来的嫁衣!
什么体面,这就是体面!
靠自己本事挣来的体面!
第148章 大结局
按传统,新妇要手持纨扇遮面。
虞妙书没要,既然都穿朝服了,就得像男人那样大大方方示人。
之前中书省的同僚们先过来,因为待新郎迎亲时要作催妆诗,虞妙书让徐长月他们上阵。
见到她一身官威,徐长月“啧啧”几声,夸赞道:“虞侍郎当真生得俊,今日这婚贼气派,只怕京里得唠一阵子了。”
虞妙书嘚瑟道:“可给女郎长脸?”
徐长月竖起大拇指,“长脸!”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忽听外头传来锣鼓吹打声,胡红梅进屋道:“迎亲队伍到门口了!”
徐长月连忙出去。
虞家的院门是关着的,亲迎队伍如一条长龙,引得不少街坊邻里围观。
宋珩一袭大红,被岁月沉淀过的男人温润儒雅,眉眼里写满喜悦,端的是文士风流。
虞家不开门,男方得作催妆诗催促新妇快些梳妆出门上花轿。
前来接亲的亲友们在外头喊话,院里的徐长月等人笑着应付他们。
大理寺少卿庞正其听出他们的声音,同宋珩道:“七郎,中书省的那帮舍人全都来了。”
一人“哟”了一声,道:“那可如何是好,中书省那帮人全都是拔尖儿的进士呢。”
宋珩捋了捋袖子,道:“无妨,且让我来。”
他当即作催妆诗催促,里头的徐长月等人立马回应,让他耐心等着。
虞家在京中没有亲友,都是后来结识的,大部分是虞妙书的人脉。
这会儿裴怀忠夫妻也来了的,等会儿他们还要跟着一起送亲。
虽然离得近,黄翠英到底还是舍不得,握着虞妙书的手连连拿手帕拭眼角。
虞妙书安慰她道:“阿娘莫要伤心,我明儿又回来了。”
黄翠英道:“我是高兴,当初你替兄上任,我便想着一个女郎家,这辈子没个家实在遗憾,如今文君事业婚姻两全,为娘高兴。”
虞妙书笑着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走个过场,什么时候又继续住一块儿,免得你操心我。”
张兰打趣道:“都说新妇出嫁那天得哭一回,文君还笑呢。”
虞妙书回道:“我才不哭,这是大喜事,我自个儿挑选的,什么都满意,哭什么?”又道,“我得笑,升官了春风得意,挑的郎君也喜欢,离娘家近,下值了就能回来照看,想想就美滋滋。”
人们被她乐颠颠的态度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外头院里打得火热,虞正宏怕误了时辰,掐着点让徐长月他们放人进来。
宋珩使了喜钱,一行人才得以进门。
由傧相引着去拜见虞家诸亲,送上迎书。张兰把虞妙书扶出来,看到对方着朝服,宋珩整个人都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