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下了定论,眼睁睁看着自己心脏像风化的岩石一样裂开,稍稍一碰就碎成尘土。
他似乎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她无奈地笑,又摸出根烟。
这时他头一次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地点烟。
后来她才意识到,也就是从这一刻,秦鹤终于不再将她当成个孩子。
他静静地抽,不说话,就这么神色疏旷地透过烟雾看她,像是在缓缓地思索着什么。
良久后,他吐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温声让她穿好衣服,准备回去。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妍夺过他噙在唇间的烟,扔在地上。秦鹤镇静地又拿出一根,点上,继续慢慢地抽。
他没再催她,仿佛给足了她耐心,陪她冷静。
她盯着地上的火星,心里涌上自虐的冲动,拎起裙摆就想光脚踩上去,被秦鹤眼疾手快地将她捞回来。
沈妍又一次控诉:“你骗我。”
声音里隐隐有了哭腔。
可这真的叫骗么。
她今日所有的风光,身上的礼服,秾丽的妆容,光明灿烂的前途,好似全仰仗他一手托举。
如若她没有多了这点贪心。
她不该多这点贪心。
秦鹤容忍地注视着她,看见她终于流下泪来。他眸底拧起墨结,沉坠下去,刚要说点什么,手机忽而响起来,一声比一声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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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抱住妍宝
第26章 料峭无晴 上篇完
沈妍自始至终都没问过, 他那时究竟喜不喜欢她。
不少人都说,秦鹤准是将她搁在心尖上的。可后面她想起那晚,却觉得扑朔迷离。
如果他不喜欢她, 没必要花心思领她见人, 更不必亲身替她过滤掉京艺圈不堪的一面。
再往前,他也曾在流言四起时为她撑起场子,押了不少人情排面去保她。
可如果他喜欢她,看她飞蛾扑火似的奋不顾身,又怎么能那样无动于衷。
对秦鹤,她时常觉得自己与他的距离忽近忽远。越远,她尚能描摹几笔他的轮廓,越近, 反倒不能完全看透。
他身上有种永不沉沦的清醒,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蒙蔽掉这一层, 硬碰硬地撞上去,疼的是自己。
她就这么浑身是伤地站在他面前, 听他接电话,下一秒就要栽下来。
秦鹤却脸色突变,挂断电话后,忽然反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 “带你去个地方。”
沈妍虚弱地任他拿捏指挥, 脑海中一片空白。
秦鹤蹲下身给她穿鞋, 让她扶着自己,亲手托着她的脚踝轻轻套上那双银光闪闪的鞋子。站起来后他顺势揽住她, 令她整个人几乎完全埋进他身体里。
混沌中,她升起点希冀,很快又自己灭掉。
他擅长这样, 让她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过后又平静温和地看着她,仿佛都是她自己误会了,那压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刚刚用尽全部力气,也没能撬动什么,应该长教训才是。
秦鹤裹着她下楼,不再是之前那样虚虚扶着,而是实打实地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
他们太显眼,宴厅慢慢静下来,有几个瞠目结舌地目送了半路。
沈妍眼前一片昏黑,几乎被他隔绝了光线,但声音还能飘进耳里。
“我说秦家少爷怎么会捧这么个没背景的——敢情还是自己看上了。”
“有什么稀奇?这一行不都这样,新鲜一阵就换了。”
“这种事谁会摊到明面上?也就是他了,周家那位小姐刚刚满场地找人,现在可好,直接舞到人眼皮底下。”
那头说着,这边周敏怡已经直接拦了他们去路。
她是真沉得住气,脸色都没怎么变,仿佛秦鹤臂弯里搂得是只宠物,连入眼都不够格。
“喝多了还是病了?”周敏怡随口问,冰凉地扫了眼裙摆下笔直纤细的腿,神色不明,“找个人接走照看着就行了。”
沈妍的眼睛被他轻轻盖上,眼睫眨了几下,乖顺地安分下来。
她听见秦鹤的嗓音罕见地淬出寒意:“周敏怡,把路让开。”
当着这许多人面,周敏怡大约是没料到秦鹤会驳她的面子,眼底三分震动。
她没让,讥讽地瞟向被他护在怀里的女人,看不见脸,臆想里面应该有张得意的脸。
“身子骨弱了点儿。不行我帮你叫辆车直接送医院?”
沈妍感觉到男人另一侧肩胛骨幅度不小地起伏,紧接着一阵急促趔趄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惊呼暗暗响起。
似乎他失了耐心,直接抬手拂开了拦路的人。
他带着她继续往前,一路上车也没将她放开。
沈妍迷离了片刻。她贪恋着他磅礴的温度,再过一阵,几乎就要上瘾。
她埋在他胸前,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
秦鹤连她的手都不会碰,却那样紧地抱了她一路。
即使是周敏怡,他也不至于做到刚刚那一步。
他反常得太厉害。
她坐直了些,“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秦鹤张开手臂,不加商量地将她重新抱紧,仿佛在用他的身体给她支撑。
他胸腔振动着低沉回响:“去医院。”
沈妍愣了愣,下意识联想到刚刚周敏怡的话,于是想辩白说我没有生病呀。
下一秒她又慢慢地反应过来。
秦鹤的唇在她额际蹭了下,手垫在她脑后,一遍一遍地抚摸,从头顶到她薄薄的肩膀,最后将她小臂也箍起来。
像个吊床,牢牢裹着她,仿佛怕她掉下去。
沈妍不太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下车,又是怎么一步一步挪进医院。可能是她扶着墙进去的,更可能是他直接将她抱进去的,总之当她又有意识时,面前只有一具盖着白布的躯壳。
她灵魂四分五裂地出窍,手脚冰凉,动也动不了。沈妍有那么一瞬混淆,甚至以为躺在那里的是她自己。
沈依曼遭遇的车祸很惨烈,来不及丢掉的止血布和被单堆在一旁,上面全是大片殷红甚至发黑的血迹。
沈妍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劝她别看了,但她却连收回目光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替她掀开白布,躺在那里的沈依曼脸色安详,像是睡着了。
沈妍很熟悉沈依曼的睡颜。
在虞城时,沈依曼很多个清晨回家,声响不敢太大,就直接卧在沙发里睡。往往都是沈妍在出门上学前抱来被子,悄悄给沈依曼盖上。
沈妍的唇嚅动着,迸出喑哑的字眼。
“妈妈。”
上次面对面喊她妈妈,沈妍已经快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几小时前自己在舞台上旋转时,看见台下没有沈依曼,还落空了几秒。
那时她在哪里,车上,还是医院。
沈妍捻起被单,指尖颤抖地给沈依曼盖好,筷子似的两腿打着颤,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廊里忽然有人激烈地吼:“你不要拦我!我管她几岁,我就要问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当了这么多年拖油瓶还不够,非要害死自己亲妈才行?”
沈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门出来,一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
喊着要找人算账的,是秦易。
秦易见她出来,一把推开身边拦着他的人,冲到沈妍面前,满脸涨红指着她鼻子骂:“你现在满意了?你知不知道依曼走之前遭了多大罪——那是一尸两命呀!她怎么有你这个煞星女儿!”
他说着就开始推搡起来,拎着她的肩膀来回地摇,一把就要将她甩到墙砖上,被快步赶来的男人接住。
秦鹤强势地插在他们中间,背对着秦易,单臂环过她,顺势将她的耳朵遮起来。
罗颖满脸哭花掉的妆,不知是从哪个场子里匆匆跑来的。
她还在尝试着拉开秦易:“老秦你冷静点,这怎么能怪妍妍?”
秦易悲痛过度,情绪激动得像要打人。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举起来甩给旁边人看:“不怪她怪谁?你们都看看,到底是不是该怪她!”
沈妍从秦鹤怀里挣扎出来,双手把持住秦易伸长的胳膊,定睛去看那块手机屏幕。
她清白的瞳孔骇人地放大,像是见了鬼,她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颤抖着解锁,点了几下,脸色彻底灰白。
沈依曼几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
“带宝宝看姐姐演出去啦!”
配图是一张举着票的自拍,沈依曼坐在车后座,笑得骄傲得意,不经意漏出明显的孕肚。
沈妍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无声地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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