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摇摇头:“几分钟。”
“别骗哥哥。”周让渠的掌心没从她手腕上移开,反而用修长的指腹拢着轻轻揉了揉:“手酸不酸?”
陈青笠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一刻的氛围,他看向她的眼神那样专注。以至于让她怀疑,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感情,快要藏不住。
手也轻轻收了回来,“我两点零七分过来的。”
周让渠如果看表的话,就会知道,距离她过来到现在,其实也就过去了五分钟的光景。
似是拿她无奈,周让渠很轻地笑了一声,指尖从她鼻梁上刮过:“下次别这样了,记得叫醒我。”
不然你手会酸。
后面的话,周让渠没有说。
中午休息的时间没有太久,毕竟剧组的时间也很宝贵。
她们很快赶着下一场通告转移了场地,周让渠又不知去了哪里。总之不是在给别人解决问题,就是在解决问题的路上。
他一直是这样,让人安心地存在。
陈青笠对这一认知再清楚不过,因为他就是这样,永远可靠、安稳地站在她的身后,目送她从忐忑矜柔到如今的独立无畏。
陈青笠突然抬头看了眼天空,那里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下有一颗枣树。
上午的时候周让渠有好几次都站在那里。
不过这一次,树下并没有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群演负责人开始依次点着人头。确认大家的状态是否稳定。排除特殊情况的发生,群演队伍里有几人中暑。
后续的空缺看着不太明显,但切全景的时候人数仍不太够。
导演和统筹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再去找些人赶过来。不过柔山片场这边只有《秋意浓》摄制组在,一时之间还真凑不出这么多人。
最后干脆拍板让工作人员上,反正到时候切镜头的时候也不会拍到脸。
身形差不多的部分工作人员都去换了衣服。
各部门重新调整了下,再次开拍时,陈青笠感觉到旁边站过来的人。
他覆盖过来的身形往地下投射一道阴影。
陈青笠微怔。
北宜的秋天,自有体系。
和煦的风,枯黄的秋叶,澄净透明的蓝色天空。裹挟着干燥草木的味道,是取景器下再美好不过的风景。
与画面里的校服,是那样的相得益彰。
从来没有想过的场景,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呈现。
她和周让渠身上都穿着蓝白相间的中学校服,是做工很漂亮的款式,有一点像曾经附中的校服。
时间的隔阂在这一刻因为靠近的影子而奇妙地消融了。
曾经以为怎么也追不上的六年,不管是如何亦步亦趋的轨迹。陈青笠和周让渠的学生时代注定是分割开的。
因为相差六岁,她沿着他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上了初中,高中。或许她们的师长都曾经讲过同一篇课文。解过相同的题目,可回过神时,对方的影子却只诞生于老师盛赞不觉的口中。
隔着一块公告栏陈旧的展目。
陈青笠曾经在附中历年毕业的优秀学子展板前久久地驻足过。照片里的人穿着和她身上同样的校服。却从来没有机会和她出现在并行的校园时空里。
如今,那样的割裂被打破了。
“发什么呆。”周让渠站在她旁边,和她穿着同样的校服,指腹轻轻刮蹭了一下她的手背,“看镜头啊,小陈同学。”
她们这场戏拍的是学校的春游,男女主的感情会在这里发生明确的改变。而作为背景板的她们,只需要满怀期待地爬上那座柔山就好了。
柔山顶上有座庙宇,可以上去祈福。这个场地倒是找的挺好的,下去就挨着柔山溯溪的景区,靠着一旁的木质围栏,一行人准备转场。
周让渠手上操控着无人机飞了一圈看地形,他身上还穿着校服。
在人群中一眼夺目。
“不是我说。”夏舒舒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陈青笠把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淡定地移到流动的溪流上。动作再自然不过,舒舒自然也没察觉出什么端倪,只是凑在她身边耳语,还示意陈青笠抬头:“唉,粒粒,你有没有觉得让渠哥穿校服好帅啊。”
“虽然私服也很好看。”
不过到底是和平时不同的装扮,难免会让人品出几分不同来。
小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周让渠穿校服的样子,但那个时候不懂欣赏,现在看来,夏舒舒语气笃定:“让渠哥上学的时候绝对很多人追。”
夏舒舒说完,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让渠哥现在也很多人追,作为非演员的公众人物,时不时还能和当下的流量小花上个热搜什么的。
当然,无一例外是炒话题度的操作,执梦辟谣的速度比热搜发酵的速度有过之无不及。
这种以事业为重的男人舒舒也啧了两声,让渠哥人这么好,贺征实习能接到执梦的大项目不乏周让渠在其中提供的帮助。
夏舒舒除了心底感激咬手帕,让渠哥也没忘了还有她这个妹妹。不过对于周让渠本人谈恋爱的模样。实在不大能从脑海中构想出来。
“肥水不流外人田,青笠,你觉得让渠哥怎么样?”
陈青笠很轻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微风吹动树影落下斑驳的碎片,光影浮动。
周让渠站在台阶上的姿势挺拔优越。
平心而论,与电影的主角相比,气质不遑多让,甚至于更为成熟,也更从容,却因为衣着的缘故,仍保留一点少年气。
匆匆一瞥,已是惊艳。
陈青笠并没有应声。
夏舒舒捏着下巴点了点:“啧,我想什么呢。”
陈青笠小时候和现在不太一样,总是需要被照顾的一个。长大以后反而独立的特性明显,同龄人中总是自然而然成为主心骨般的存在。
这样的气质,其实和周让渠是有些相似的。
而相似的人未必就能走到一起,夏舒舒觉得这个可能性把自己都逗笑了。随即晃晃脑袋不再开这样的玩笑。挽着陈青笠往溪流那边去找孔曼琪。
女生走后,斑驳的光影也跟随台阶追随着她的步伐。
周让渠在一阵风中不经意地一瞥,又何尝不是落在她身上。
第41章
北宜的秋天晃眼就走到了尽头,下雪也很有味道。
屋檐顶上累着层层积雪,红墙白雪,各地往来的游客络绎不绝。
一学期的课程也在这样的时节宣告结束,陈青笠却不小心在湿滑的路面上崴了脚。这几天走路都一瘸一拐。
宿舍几人轮流给她当拐杖,夏舒舒还一点不夸张地觉得应该打个石膏。
好在陈青笠用拍过的片子说服了她,只是软组织挫伤,骨头并没有错位。但不妨碍陈青笠行动缓慢,在路上像一只缓缓前行的蜗牛。
好在这学期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艾德伦教授关心她的伤势,还是劝说让陈青笠安心养伤。
学习非一日之功,身体是革命本钱。
陈青笠点头答应下来,眼下也只有这样了。和课题组成员一起从机场回来,艾德伦教授要去国外与家人短聚。回来的路上要路过明水,陈青笠报了地址。
她们便顺路将她捎过来。
许是担心她行动不便,在停下车的时候几人稍微有些踌躇。虽然刚开始进来的时候陈青笠在门卫处脸熟和门卫打完招呼。她们得以进入内环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可心里到底有些忐忑。以至于车只停在大门外,并没有擅自开进车库。
岑思思坐在门边,见车停下打开车门。不料被纷纷扬扬的雪花淋了一身。
她站在外面向陈青笠伸出手:“车里有伞吗?外面好像下雪了。”
雪不算大,落在人身上是很柔软的六边形。不过融化以后依然带着一层凉意。
学长从驾驶位抽屉里翻出一把伞,罩在她们身上,视线尽数落在陈青笠腿边,向她借出一只手臂,要来扶她。
陈青笠稍稍顿了一下,即使知道对方是好意,却依旧下意识地避开肢体接触。只伸手搭住了岑思思的肩膀:“谢谢学长,可以站稳的。”
“来来来,往这边站一点。”岑思思也往旁边退了一步:“这路面还挺滑的。”
融化的积雪上还在结冰,确实需要很小心。
一把伞打在三个人身上明显有些遮不住,岑思思抬头看了一眼:“你家怎么进去啊?”
她看见外面的门还是关着的。
一旁站着的学长正准备有所动作,另一道更为高大的身影却不知何时到了近前。周让渠身量很高,此刻却俯身微微靠近:“陈青笠。”
这道声线优越抓耳,众人纷纷抬眼望去,就连还在车里的学生都一同抬起头看向外面。
周让渠已经快步到了近前:“我来吧,劳烦你们送她回来。”
“青笠,这位是……”岑思思不忘询问。
“我哥。”
陈青笠话音刚落,感觉整个人重心就离了地。她有些吓到,但反应过来又被人稳稳地托举住。周让渠的手臂从她腿弯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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