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个女人将他带大，家中很多事都是葛叔还有父亲的战友自动自发来帮忙。其实他对父亲的感情很平淡，毕竟是没见过的人，小时候常会羡慕别人有爸爸而自己没有，可现在他早已过了渴望父爱的年纪。
而且，葛叔跟他亦师亦父的感情，真的弥补很多他对父爱的幻想。
“是，你爸抓过陈辉，但你爸对陈辉的印象应该不错。只是那时候陈辉已经没了，你爸没多说，我也没多问。”葛建国叹了口气，“现在想知道这些事，只能找找你爸当年在锦溪县的旧同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听到？”
能，能打听到，有个人可以打听到。
林最脑中闪过唐凤书三个字。
她不就在三十年前嘛，爸爸也还没有牺牲，她能去了解爸爸为何会相信陈辉的喊冤？
第8章 找林宗华
“哎哟，才出院就好好歇着，还开门干啥？”
“是呀，你还敢一个人住这儿？儿子女儿不管你啊？”
小卖部门口围着好些人，一副想进门瞧瞧又害怕的样子，吵得唐凤书脑瓜子嗡嗡疼。
“他们想让我过去住，跟儿子住吧，闺女吃醋，跟闺女住吧，儿媳妇吃醋。”唐凤书游刃有余跟大爷大妈周旋，“跟谁住都不好，索性我自己住，让他们来看我也一样，医生也说我没事儿了，没啥不能一个人住的。”
“你一个人住这儿不怕啊？毕竟……死过人。”
“哪块地上没死过人？案子都破了，又不是我害人，我怕什么？”唐凤书刻意忽略昨夜被吓得睡不着的事儿，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做派，“我啊福大命大，否极泰来，往后还有大把好日子等着我。”
几人自知没趣，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走开了。
唐凤书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都不知道是早上第几拨人了，但凡打门前经过，都要念叨几句，不是问尸体死状，就是含沙射影说她儿女不孝顺的，十个里八个是八卦看好戏的。
真关心她的街坊，住院时候已经去探望过她。
说起来，老太太的人缘还真不赖。
好不容易清静一会儿，唐凤书躺在躺椅上摇着蒲扇，听着收音机里不知道啥电台节目的武侠故事，困倦涌上来，她打算白日里补一觉，人来人往比夜深人静独处一间死过人的屋子有安全感多了。
不过，注定她睡不踏实，店里时不时有人进来张望叨叨一句，不是来买东西，就是单纯叨叨两句，看到她在睡觉，还偏要用震天响的嗓门说话，“啀？在睡觉啊！”
烦不胜烦！
在开门被打扰和关门怕凶宅之间，她选择半开半关。
铺子的门是用几块木板做的，她将木板装上，留下一块木板没装，有柜台挡着人也进不来，她总算能安心睡一觉。
安逸闭上眼，刚迷迷糊糊追上睡意，耳边响起震动的声音。
是传呼机！
唐凤书连人都没起来，传呼也没拿，直接打出电话，听到林最声音时，兴奋道：“果然就是你，往后都不用看传呼机，只要震动起来就直接打报警电话，一准找到你。”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林最开门见山。
“我？行啊，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儿干。”唐凤书满口答应，想了想立即补上一句，“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老胳膊老腿，体力活啥的你可别指望我。”
“我想让你帮我找市局刑警队的林宗华……”林最想了想，“他在调到市局之前在锦溪县工作过，跟陈辉认识，我想你帮我问问他和陈辉之间的事。”
唐凤书想到市局刑警队的葛建国曾经留下过传呼机号，“这事儿不难，我帮你打听，不过能不能打听到不好说。对了，你在那儿找不到林宗华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在她怀疑电话挂断时又再次听到林最的声音。
“他……牺牲了！”
“啊？抱歉，我不知道。”唐凤书连忙道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便脱口而出，“他也姓林，你也姓林……你们是？”
“他是我爸！”林最坦诚，“他牺牲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唐凤书突然有些感慨，更有些莫名其妙的激动，一名牺牲警察的儿子也当上警察，如今她可以帮警察儿子去了解他的爸爸，多么离奇的经历。
“行，我保证打听出来。”既然是这样，她铆足劲也得问出来。
林最想了想，“你可以直接跟他说陈辉的事，他觉得陈辉入狱的案子有问题，你把跟我说过陈辉少年时候的事跟他说说当切入点，会比较容易套话。”
听到陈辉案可能有问题，唐凤书来了精神头，“交给我了，你等我消息。今晚你再呼我，我给你回电话，到时候咱们再商量。”
挂断电话，唐凤书就将那张写有传呼机号码的纸给找了出来，另外一个办公室电话不在她考虑范围，这是县里的电话，案子都结了，市局刑警队肯定回市里了。
这种话最好是当面聊，不过人在市里，要见一面可不方便，况且一面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
电话里要怎么说呢？
打葛建国的传呼机号找林宗华，找到林宗华后聊陈辉？
人家肯定要想怎么不直接找葛建国说呢？
“睡觉啊？生意也不做了？”冷不丁冒出个老头的声音，吓了唐凤书一跳，抬头瞧见一个老头站在门口冲店里张望。
唐凤书一晚上没休息好，早上一直被烦到现在，被这么一惊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没好气道：“你买什么？”
“我不买东西。”老头说了一句，“你不开门啊？”
“不买东西你喊什么？”唐凤书是真想指着他鼻子骂一通。
老头听她语气不好，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没再多说溜达走了。
唐凤书捂着胸口喘气，觉得有些上不来气儿，想起来倒水喝却有点儿腿软，也不勉强自己站起来去倒水，靠在躺椅上等葛建国回电话，不知不觉眯了过去。
醒来时，闻到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伴随着后脑的疼痛。唐凤书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气好还是该哭好。
好端端这是又噶了？
咋的这具身子经不得熬夜经不得吓呗！
心脏不舒服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
熟门熟路摸来钥匙，这回记得推开虚掩的门，摸着灯绳拉了下，眼睛在尸体上瞄了眼再不敢多看，摸着墙下楼，先自救要紧。
刚摸到电话边，听到抽屉里传来震动声时，唐凤书气若游丝骂了句脏话。
这是还得死一次的意思呗？
死就死吧，反正还能活！
放开心情的唐凤书拨出去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林最略微担忧的声音，“我这里好端端又回到了8月27日凌晨，是你……”
“没错，我又死了。”说出这么傻兮兮的话时，唐凤书居然觉得有点儿骄傲，这可不是人人能拥有的本事。
死归死，她没忘记正事儿，“待会儿我没反应了，你别打电话过来了，我得自救，等刑警队找上我问话，我到时候趁机问你爸的事儿，顺理成章。”
有个人能分享离奇事情是好，一个传呼机能连接跨越三十年的时光确实奇妙，但她这会儿不想多死几次啊，那股子血腥味和后脑钝痛，自己慢慢失温感觉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不是很好。
她不想再噶！
第9章 这位警察同志叫什么
顺利在医院睡醒之后，范聿明依然重复着他的激动和喋喋不休的关怀，这次唐凤书没等警察来，她主动让这么大个儿子去把警察找来。
她才知道其实一直有个警察在外头守着，是怕她这个凶案现场唯一幸存者遭报复。
眨眼间又噶了两次，好在这回跟林最约定好，若是再遇到突然日子回转到当下，他暂时别打电话，让她先打电话顺利自救。
葛建国来得很快，带着他的同事。
“您好，我是市刑警队的葛建国。”他指了下在一旁准备做记录的年轻警察道：“这位是我的同事。”
唐凤书多问了一句，“叫什么？”
两人稍愣，那位年轻警察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林宗华。”
这位就是林宗华？
林最的爸爸？
真年轻，看起来才二十来岁。
唐凤书打量他的长相，脑子里乱七八糟幻想着林最的长相。
他们现在算是没见过面的知心好友，当然会好奇他的模样，林宗华是个精气神十足的年轻人，五官端正浓眉大眼。
接下来的问话唐凤书经历过一次，回答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回她下楼之前记得推门和开灯，让她的口供无懈可击。
林宗华留电话时，唐凤书多说一句，“把你们的电话号码都写上，我要是想到什么，一个联系不上，还能联系另一个。”
“好！”林宗华唰唰唰几笔写好电话，将撕下来的纸放在柜子上，“您好好休息，想到什么随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