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判了无期,陈耀去看过他。”林最没提去翻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记录有多辛苦,但这些辛苦都值得,只因知晓了陈耀跟罗星有交集,推测罗星跟陈辉认识才站得住脚。
“之前我们一直找不到跟陈辉关系紧密的朋友,更想不到谁能开车接应他,如果是罗星,很多地方就能说通了。罗星检查出肾有问题是在陈辉判刑坐牢那段时间,他没去探监,但在判刑的时候,很可能旁听了,这个是不会有记录的,两人有可能是在那时候说过什么。”
林最说着自己的推断,“我们一直讨论陈辉说攒够的那笔钱,可能交给了陈耀。但陈耀那时候就是个半大的小子,无论是在自己家还是老师家里,始终都是寄人篱下,他能把钱藏哪儿?要是这笔钱交给了罗星呢?”
唐凤书想到去陈耀老师家里,老师的爱人提到过陈耀离开那天,有个男人应该是来接他的。
现在听林最这样一通分析,越来越觉得事情能说通。
林最的分析还在继续,“修车好歹是门手艺,挣不了太多钱,但起码能混一顿饱饭。罗星并不是得病之后立马找上他爸爸要钱的,他久久隔一段时间在治病,肯定是花光了攒下来的钱,也可能陈辉当时攒的那笔钱就是交给他照顾陈耀,或者让罗星治病。”
“陈辉最清楚他自己攒下来的那笔钱有多少,肯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让他跟弟弟生活好一些,还可能足够让他们两兄弟一个念书,一个做点儿小买卖,或者是能跟何丽芳结婚安置一个家的钱。他在即将刑满释放之前选择越狱,可能是盘算过钱不够了,他得去想办法。”
“钱为什么会不够呢?因为这笔钱还要用来给罗星治病,陈辉在牢里坐不住了,到海城之后会抢劫,也是有这一部分原因在里头。”
林最将罐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之前我们也考虑过陈辉可能把钱给了何丽芳,看来不是,陈辉的钱数目应该不小,要是何丽芳拿在手里应该没必要去舞厅挣钱,哪怕她需要供男朋友上大学,这笔钱在她手里的话,怎么也都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陈辉走上一条跟念书考大学截然不同的路,为的就是攒钱,攒足够的钱,他走歪路想给弟弟陈耀铺出一条光明大道来。
也可能在他攒够钱之后,罗星得病,他出手帮罗星。他坐牢能托付弟弟给人照顾的似乎也只有罗星。
正因为有这样的情义在,陈辉越狱之后可以立马找到人离开锦溪县,能为他冒险的人不多,如果林最的推断没有错,罗星就是那个愿意为他冒险的人。
“陈辉8月26日越狱,罗星8月28日晚上自首,之后罗星便跟外界失去联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陈辉被击毙,等他能知道的时候,肯定是过了很久,也可能是等到陈耀去探监。”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有人送陈辉离开,却始终找不到这个人,仿佛跟隐身了一样。
谁能想到这个人在牢里呢?
罗星跟陈辉要真是有这么好的关系,罗星怕是到死都不会供出来陈辉的去向,等他知道陈辉死讯的时候,想说什么也都晚了。
在监狱里,罗星会得到适当的治疗,但也没撑太久,最后死在了牢里。
“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说罗星的事情。”唐凤书着急忙慌说了一句。
林最欲言又止,“怕是不容易问。”
“怎么了?”唐凤书疑惑。
“等待判刑期间是不允许探监的,要见到罗星只能是正规渠道的提审,我爸目前的状况可能已经吃了处分,或许在停职。手里也没有跟罗星相关的案子能让他提审,他可能只可以托朋友问,他自己想见到罗星怕是不容易。”
“你爸要吃处分啊?”唐凤书没听林宗华说过这事儿,她只以为是林宗华跟上司起冲突被调离专案组,那这个电话还要不要打?
托人问肯定没有自己问强,要是让人去盘问一件已经结案的案子,可能又坏了规矩拖累更多人。
“给他打吧!”林最猜出了唐凤书犹豫的原因,坚定道:“我相信我爸是个无论如何都要把案子查清楚的人。”
即便他没亲眼见过林宗华,但他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好警察。
哪怕会破坏规矩,哪怕会让他前途堪忧,他也一定想查清楚陈辉的案子。
“而且,我们父子不是还有你嘛,还能有重来的机会!哪怕不能重来,背着处分要是能换来真相,他肯定是愿意的。”
第73章 认识陈辉吗?
走廊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老齐,这次真要谢谢你。”林宗华跟站在对面的男人道谢。
“自己人不说这些话。”老齐“嗐”了一声,抽了口烟,“人待会儿我去给你提出来。要我说啊,我去帮你问也一样,你麻烦缠身再出什么事儿苦的是你自己。”
“你都知道了?”林宗华耸了耸肩,打趣自己,“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是听说你把省厅的人给打了。你这不就是把自己前途打没了嘛!弟妹没抽你?”老齐把抽到底的烟屁股扔到地上,用鞋底撵了一下,“我现在去给你提人,不过你应该问不出什么来,基本不说话。”
来之前,林宗华思考过很多撬开罗星嘴的办法,他知道这是场硬仗。要是罗星跟陈辉真的关系要好,有关陈辉的事情罗星怕是什么都不会轻易说出来。
林宗华对罗星是有印象的,应该说对罗星的脸有印象,也不晓得他叫罗星。
他还在锦溪县工作的时候,在修自行车的店里见过他,那条巷子常有小混混闹事,经过多了见多了自然眼熟。
现在回想起来,罗星跟陈辉有些地方其实挺像的。
比如他们的家庭背景,父母离异,都有个不是玩意儿的爹。
比如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他似乎比陈辉更沉默,每次去自行车店问小混混打架的事儿,多数都是他师父说话,而他通常只是点头或摇头。
当时罗星自首的时候,他在锦溪县抓捕越狱的陈辉,听办案民警提过一嘴,可那时候他一心扑在找陈辉的案子上,对一个来自首的人并没有多少关注。
谁能想到,罗星会跟陈辉有关系呢?
他听唐凤书讲过,消息是来自于三十年后的林最,知晓他是自己未来的儿子,哪怕事情古怪,但心中仍然为林最骄傲。
尤其是听唐凤书转述他对接下来事情的安排和一系列分析,胸中那股子要将陈辉案查明白的决心愈发坚定,很多想法两人不谋而合,上阵父子兵,没什么破不了的案子。
他得把案子办得清楚漂亮,免得以后他这个当老子的在儿子面前抬不起头来,儿子是市局刑警队的队长,当爹的也不能掉链子。
因此,他明知道这一趟来对自己不好,他还是决定亲自来见见罗星。
走神的功夫,罗星已经被带到了审问室里。
四目相对,罗星显然认出了眼前的人,垂着头避开视线不说话。
跟停留在林宗华记忆中的一样,罗星长相有些凶,不爱说话,面容憔悴浮肿,黝黑的皮肤看起来有些泛青,
“身体怎么样?”林宗华问了一句。
罗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问这个,不像是审问犯人,更像是相熟的朋友互相问候。
他扯出抹苦笑,没有吭声。
“认识陈辉吗?”林宗华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不跟他绕弯子,他走了老齐的关系对罗星进行提审问话,时间耽搁太久会给老齐惹麻烦。
一秒。
两秒。
默数到五秒的时候,罗星摇了摇头。
比刚才的问题慢了三秒。
“认识陈耀吗?”
仍然是摇头,不过这次回应很快,几乎是在问完就表态了。
“不认识陈耀,为什么他从老师家里搬出来之后,你去接他呢?”
这下彻底没反应了,点头摇头都没有。
那就是真跟他们两兄弟认识了,要不然怎么也得给个疑惑茫然的表情。
林宗华也沉默下来,他决定给罗星一点时间,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在心里做出很多推测,相信罗星也会。
想得越多,认定自己方方面面都想清楚的时候,突如其来被问没想到的事情,反应会很大,说不定真会撕出一道口子来。
“陈辉死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声音不大,却重击在罗星的心上。他抬起头,眼底充斥着震惊、怀疑、不可置信……
他试图从林宗华的眼睛里看出这句话的真假。
“陈辉死了。”林宗华重复了一遍,“他从海城回来,打算去青潭镇,死在客车站。”
罗星仍然不说话,也不再看他,可那双手却紧握成拳。
“他越狱之后,何丽芳和她的合租室友一起被杀害,到死他都背着两条人命,我查过案发时候他可能在海城。”
罗星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林宗华感觉到他情绪紧绷,再接再厉,“真不打算为他说点儿什么?这就是你们的哥儿们义气?兄弟身上这么多冤屈,你能说明白却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