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店里出事儿，她也耽搁下来没走。
现在她又动了心思，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去大城市也好。”唐凤书真心实意劝她，“趁着年轻换个地方早点儿转行。”
一直做这行总归不好。
露露撇撇嘴，“干我们这行，不是离开有多难，而是习惯了来钱快，受不了在厂里干苦活。”
她耸耸肩，对自己有相当清晰的认知，“我就是这样的人，吃不了苦也不想吃苦，哄着男人喝喝酒跳跳舞就有钱收，多好？”
“会老的呀！”唐凤书叹了一口气，“老了以后呢？怎么办？”
“那就再老之前攒一笔钱，或者我运气好，能找到个大款让我早日上岸呢？”露露语气戏谑满是嘲弄，显然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第51章 进舞厅
唐凤书没有说话，是这话有点儿不好接，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劲。
“指望男人……”露露倒是自嘲起来，“指望在舞厅认识的男人让我早点儿上岸，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钱进我口袋。”
这话唐凤书更不会接了。
该说你说得对，男人靠不住，常常混迹这种地方的男人更加靠不住。
还是说你说得不对，男人指望不上，你得在舞厅里干到老？
接不好话，索性不接！
可不忍心，还是想劝一句，“还是趁早转行好，那地方复杂，这不是刚弄出两条人命来嘛，你自己也得小心点儿。”
露露又点上一根烟，“嗯，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也开家小卖部，嗑嗑瓜子聊聊天，夏天吃冰棍，冬天晒太阳。”
“啀，这好，开小卖部好，安逸。”唐凤书点点头，举双手赞成。
“钱呐，还是得自己挣！”露露盯着某处，眼神深远。
“对，挣来都是自己的。”唐凤书搭了句话，想到还没问那个斯斯文文的客人，随口打听了一句，“你要是走了，你那些老客人会想你吧？”
“怎么可能？”露露睨她一眼，“我不都跟你说了，那地方没感情，也不谈感情。”
“总有关系还不错，处的像朋友的吧？总不能个个都是老色痞只想着占你便宜吧。”唐凤书想着怎么把话题引到斯斯文文的男人身上。
“倒也有聊得不错的，但那些也算不上朋友。”露露笑起来，“我还真遇过这种客人，在家里待着不开心，来了就是来喝酒，也不用我陪着喝，就听他叨叨就行，这种客人最轻松。”
“你看，这不还是有不错的男人嘛。”唐凤书笑着接了一句，“这种客人能看出来不？长得凶神恶煞？还是斯斯文文？”
“不一定，舞厅这地方，瞧着人模狗样的人，背地里不知道会做什么。看着凶神恶煞的，可能挺好相处的，人不可貌相。”露露往柜台上放了张纸币，从地上的箱子里拿出一瓶饮料，将瓶盖扣在椅子边缘拍了一下，瓶盖开了。
不愧是在舞厅里陪着喝酒跳舞的，开瓶的动作真干净利索！
唐凤书将钱扔进铁皮盒子，“你走之前记得和我说，我请你吃顿饭饯行。”
“成！”露露痛快答应下来，“还真没想到临走还认识你这么个老太太。”
“叫婶儿，没大没小。”唐凤书同她玩笑一句。
露露倒也不扭捏，叫了声婶儿。
“眼瞅着我就要去舞厅打扫卫生了，你说说呗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唐凤书知道她最近还不走，可是能多问点儿就多问几句，免得到时候想问找不到人。
“这时候怎么说呢？”露露想了想，“等今天晚上你去过了，我有空的时候当场跟你说，比这么干巴巴说管用。”
也对！
唐凤书想着没毛病，也就不再多问。
再一次来到舞厅，这回唐凤书没蹲在门口被人当要饭的，这回她进到了舞厅里。
舞厅里音响咚咚咚，肯定没有后世的酒吧震撼，但是对现在的唐凤书来说足够刺激了。
一颗心脏跟着咚咚咚跳个不停，像是要蹦跶出来。
果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唐凤书跟着露露一块儿，从舞池和客人的桌椅旁走过，一直往里穿过几个包间，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露露在门上敲了两下，里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她加重力气又敲了几下，里头才传来动静。
说了什么唐凤书没听清，露露已经领着她开门进屋里了。
这里勉强算是一间办公室，一张办公桌挨着墙，更大的地方留给了沙发。
此刻沙发上头坐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点了根烟，“露露啊，什么事儿？”
“昨天我跟你和华老板说过，扫地阿姨的事儿。”露露走进来，顺手拽了一把唐凤书，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别说，关上门之后，那动次动次的动静明显小了很多，说话不用靠吼。
“叫刀哥。”露露提醒一句。
唐凤书忙点头哈腰，“刀哥，我一定好好干活。”
刀哥叼着烟，大爷一样抖着腿，“好好干，店里不会亏待你，机灵点儿别得罪客人。”
“放心，我懂我懂，只要在店里，我从今往后就是个聋子，就是个哑巴，什么都听不见也不往外说。”唐凤书斗志高昂把以前看过的影视剧里拍马屁小弟的台词借用过来，“刀哥让我扫哪儿我就扫哪儿，我指定不给刀哥添麻烦。”
“你这老太婆上哪儿找的？挺有意思啊！”刀哥上下打量唐凤书，话却是对着露露说的。
“住我附近，看着挺可怜的要找工作，我就帮着问一句。”露露拍拍唐凤书的肩膀，“去干活吧，手脚勤快点儿，尤其是厕所。”
“欸欸……”知道他们两个有话要说，唐凤书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可——扫厕所！
她觉得这事儿很令人烦躁。
厕所分男女，在洗手间两侧，地方不大，但极其容易脏。
唐凤书刚在后门找到打扫工具，还没来得及进厕所，就听到里头的呕吐声。
哎哟我去，造孽啊！
唐凤书扭头看着拎着水桶和扫把抹布过来的老太太，迎上去说道：“我刚来的，以后……”
“什么？”老太太大声说了一句，“你大点儿声，听不见！”
唐凤书凑到她耳边，“我刚来的，以后咱一块儿干活！”
老太太点点头，指了下男厕，意思让她去扫，她自己则进了女厕。
唐凤书脸色有点僵，不是她想僵，是听着男厕里疯狂的呕吐声，她想不僵有点儿难。
这会儿进去不合适吧？
好歹等人吐完再进去！
没过多久，男厕里摇摇晃晃出来一个男人，在洗手台前抹了一把脸，面色绯红缓缓走开。
还没等他走远，有个男人又往里头冲……
这，还是再等等吧！
表面上是个老太太，但有谁能懂她心里的苦呢？
她还是个年轻姑娘啊，去扫男厕所，这事儿——不好办呀！
主要是怕长针眼！
站了一会儿，扫女厕所的老太太都出来了，瞧见她还傻不愣登站在外头，怔了一瞬，拎着东西径直走进男厕所。
唐凤书在心中夸赞一句：不愧是真老太太，见惯大风大浪，区区男厕压根没看在眼里，真淡定啊！
第52章 得罪刀哥
舞厅里打扫工作说轻松也轻松，主要就是厕所，客人吐了什么的进去收拾，其余时间可以坐着偷懒。
说不轻松也不轻松，毕竟不是每个客人喝多了都能熬到厕所里吐的，遇上翻江倒海一路前行的客人，真的是能一路都打扫过来。
还有不少客人喝多了醉醺醺闹事的，粹酒瓶一地狼藉那是常态。
唐凤书来了一晚上，打扫了不知道多少回厕所，揉着酸胀的老腰，走到厕所对面的杂物间里休息。
杂物间很小，清扫工具都摆在这里，靠墙摆着两摞椅子，都是舞厅装修后淘汰的旧东西还没来得及卖。瞧见还摆着不少铁管棍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打架工具。
唐凤书端来把椅子坐下来，跟在她后头进来的老太太随之坐下来，捶着自己的小腿。
“你瞧着比我年轻，我喊你一声妹子？”唐凤书开始套近乎，毕竟她来这里可不是真为了打扫厕所，而是有重任在身，她时刻牢记使命。
那老太太没说话，唐凤书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话，“我姓唐，住在樟树脚，你哪儿的？要是离得近，往后咱们能作伴一块儿来回。”
“我就住在附近，这儿的活不好干，熬夜伤身体。”老太太同她说话，时不时冲对面的厕所张望，大有一副里头进去一个人她就要冲去打扫的架势，“我们得等客人走完了打扫干净才能走。”
“为了挣钱没办法。”唐凤书望着她，“听说这儿的客人给小费多，你拿着过小费没有？”
“有小费也轮不着咱们。”老太太撇撇嘴，“都是给姑娘们的，咱们就踏踏实实拿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