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到现在才知道一个人身上可以流出这么多血，好可怕，流了这么多血，她能撑住吧？
刚才堵车堵住了好多车，也堵住了好多人，他安排的人分散在那条街上各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只知道听到有人砍人，下意识觉得不好，跑过去看到的就是唐凤书挨着车子坐在地上，双手却还死死抓着那人的手腕。
直到那人被林宗华摁倒在地，她也没有松手，而是随着那人被摁倒连带着摔到了地上才撒手，刀子让那人顺势抽了出来，但被擒拿住的人已经没机会再伤害人。
车子堵了出不去，意味着救护车也进不来，他只知道要把唐凤书送去医院。
唐承锦慌乱地盯着急诊室的门，不停安慰自己，没事的，肯定不会有事，他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更没有背着一个人跑这么快，他甚至不觉得唐凤书有重量。
退一步来说，要是真有事，那就是一切重来……
所以，肯定没事，唐凤书要嘛能救回来，要嘛就一切洗牌重新来，反正不会出事的。
安慰自己的话说了一万遍，仍然心安不了一点儿。
“欸欸，你这伤要处理，你跟我去包扎。”医护的嗓音从身边传来，唐承锦很想说那不是自己的血，却听到林宗华回应自己没事的声音。
“他，他有事！”唐承锦从惊慌中找回一丝冷静，搀扶住林宗华跟那个护士说，“他刚才打架，后背受伤了，浑身骨头都给他检查一遍。”
他不管林宗华愿意不愿意，“你又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在这里除了干等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去处理伤口再来，你要是再出事，她不就白白遭罪了？”
吼完林宗华的同时，他内心的慌乱似乎缓解了一点儿，把林宗华推给护士，继续盯着急诊室的门。
林宗华的身体其实已经撑到了极限，但是精神始终高度紧绷着，唐凤书为了救他这样勇敢，满身是血还抓着人不松手，那小子见老太太不撒手，他想跑跑不了，另一只手猛打老太太的头……
他跟赶来的派出所民警控制住局面，回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有一瞬间以为眼前的一切是幻觉。
后背的伤不重，当时受伤的时候，他回头给过那小子一脚，还喊唐凤书快跑远一点。之后瞧见华昌荣差点儿被砍死，去顾华昌荣……
事情发生的时候，压根没时间思考。
眼下在医院里处理后背的伤口，脑子里像录影带一样不停重播刚才发生的事情。
唐凤书在他身后，护好了他的背后……
他垂下头，看着拽在手里的传呼机。
唐凤书昏迷前摸索着口袋，可惜她没力气掏出来，艰难说着，“你儿子……担心你……我得告诉他……这回我赶上了……我可太牛了……疼……太疼了……下……下回见！”
语气没有一丝颓丧，隐隐还有点儿骄傲。
林宗华在脑子里不停想，要是从办公室出来之前给唐凤书回了电话，事先做好准备是不是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
唐凤书不用受伤……
“你这个伤口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住院检查一下……”医生交待注意事项，意味着后背的伤口已经弄好，还没说完话就见林宗华站起来头也不回往外走，“欸欸，你去哪儿？你这情况要好好检查……还有其他伤呀……”
林宗华将医生的嗓音远远甩在身后，快步走向急诊室。
远远地，他瞧见唐承锦跟医生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唐承锦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墙边突然弯下腰，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一团，埋首在膝盖处，双肩微微颤抖。
林宗华前进的脚步顿住，双腿跟灌了铅一样重，沉到他迈不开往前的步子。
他晓得，那个顶着老太太身子永远活力满满的小姑娘，没了！
第277章 要不你们出去吵？
“医生，醒了，她醒了……”
唐凤书模模糊糊听到响动，听不真切，但“医生”两个字还有医院里独有的消毒水味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眼睛还没睁开，思绪已经转悠开了。
这次她可太厉害了，没想到不仅救下了林宗华，还以为又要重开一波，没想到居然福大命大活下来了。
等这回出院，案子肯定破了，该审的也都审出来了。
从今往后，她这把老胳膊老腿得悠着点儿，争取活久一点儿。
“医生，你快看看。”
耳边再次有声音传来，唐凤书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肯定又把好大儿吓坏了，说话嗓音听着都有些不一样，待会儿得好好陪他说说话，告诉他自个儿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啀，好像……是真的不疼。
看来麻醉药的药效还没有过。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皮依次被撑开，医生的动作快速，说话也温柔，“没什么大问题，等明天安排她再做个检查。”
“她没傻吧？”
“不会，让她好好休息。”
“不会变傻？那就好，谢谢医生！”
唐凤书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这个声音不对劲，不是范聿明的，而是唐承锦的，更重要的是这不是18岁唐承锦的嗓音。
就在刚刚，闭眼之前，她还在唐承锦的背上，听着他明明都要急哭了还装镇定的嗓音，一个劲让她撑住马上到医院了。
没想到一睁眼，她看到的是三十二年以后，也就是2025年的爸爸。
回……回来了？
唐凤书一个激灵，强撑着想坐起来。
她有好多话想说，还有好多问题要问。
“别动别动。”
脑袋刚离开枕头，被唐承锦抓着肩膀摁了回去。
“我知道你激动，但你先别激动，有什么话等缓一缓再说。”
这会儿，唐凤书疑惑起来。
要是2025年的爸爸，不该这样说话，这种轻松中还带着幽默的语气，怎么会发生在眼前这个爸爸身上呢？
难道是自己在93年改变了他年轻时候的记忆，导致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不对啊，那应该回忆里也会变啊，林最讲过的。她很确定自己记忆中有关爸爸妈妈和自己相处的记忆没有丝毫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这个爸爸是假的吧？
还是自己又穿越到其他奇奇怪怪的时间节点上了？
“缓了一会儿，大脑清醒一点没有？”唐承锦问了一句，“帮你把床弄高些？”
“嗯，好！”唐凤书再次听到自己熟悉又年轻的嗓音，微微有些哑，却让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随着床升高，她缓缓坐靠起来，视野也开阔起来。
单人病房，右手边的窗户能看到外面，唐承锦站在左手边，他身后靠墙的沙发上摆着电脑、平板，还散落着好几份文件，看起来唐承锦好像在这儿办公。
“你……”
才开口说了一个字，被唐承锦一通抢白，“你先回答我，你知不知道1993年？”
“我……”
“你想清楚，好好想想……记不记得1993年，你再想想你昏迷之前，你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儿？”
唐凤书懵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高兴的情绪占领还在思考跟爸妈相处记忆没有改变的事情，兴奋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你记得你年轻时候……你背着我……背着个老太太去医院……”
“没傻，没傻，这回真没傻。”唐承锦高兴到团团转，拿着手机走出去。
留下一脸懵逼的唐凤书，好歹告诉我躺了多久再走啊！
啥情况啊？
老爸态度怪怪的，说话也怪怪的，等他回来要好好问个清楚。
这一等，没把老爸等回来，倒是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熟悉是因为在她记忆中才刚刚见过，陌生是因为他老了，脸上多了不少褶子，不过脊背依旧挺拔。
“小林警官！”在唐凤书看来，林宗华在一瞬间变老了。
不过，老了好，能老是好事，意味着没有死，活下来了。
“还叫我小林呢？”林宗华笑得见牙不见眼，站在病床边缓缓说了一句，“小老太太，我好欠你一句谢谢。”
“小老什么太太，你别瞎喊。”唐承锦一把拽开林宗华，挡在他面前，“这我闺女，我来跟她说后来发生的事情。”
“你说就你说，你能别瞎嚷嚷吗？”林宗华对着唐承锦那是一点儿笑容也没有，“是不是怕让小唐知道你那些丢人的事儿？”
“我不可能做丢人的事情，你少在这儿胡咧咧。”唐承锦双手交叉抱臂，开始赶人，“我要跟我女儿说悄悄话，闲杂人等快走。”
“我来看小唐的，又不是来看你的。”林宗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你不用回去上班？还没退休呢，公职人员翘班是不是不合适？说好的为人民服务呢？”唐承锦恨不得上手推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