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年代不依靠高科技刑侦手段走过来的老警察哪个不是被磨炼出一双火眼金睛和浑身本事?
撇开火车站和客车站不说,光说陈辉离开锦溪县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越狱当天晚上暴雨,本就车辆不多的县城,路上的车辆只会更少,且陈辉近期一直没人探监,他出去后要找谁帮他离开呢?
那人还得有车!
1993年能有车的人可都不是普通人。
谁会这样冒险送一个越狱犯出县城?
被威胁?
哪怕是被威胁了,回来之后怕被报复没报警?
可陈辉后来被警方击毙了,不用再担心报复问题也没人报警。
偷车也不可能不报警。
林最不放心,还是联络了锦溪县管档案的老刘,很快得到消息,1993年在陈辉越狱那段时间里,锦溪县并没有发生车子失窃或者被抢的案子。
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各种乱七八糟的线索在他脑中仿佛打结的线团,怎么都捋不顺。
越狱。
车……
排除偷车抢车的可能性,那只能是有个有车的人接应陈辉,将他送出锦溪县,可能不止如此,甚至会将他送到海城,这个人跟陈辉的关系一定很好。
陈辉有这样要好的朋友?
他越狱之后,坐牢期间的探监记录警方都查过一遍,看他的都是锦溪县当地小混混,有几个同样进了监狱,剩下的别说买车,日子都不好混,口袋里铜板都不一定有。
而且在他越狱之后,警方都找他们问过话,连在坐牢的人都没放过,当然都说没跟陈辉联络,更加不知道他会躲在哪儿,无论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但从问话记录里能看出来,这些人当时都在锦溪县,也就不存在他们送陈辉出去的可能。
也就是陈辉有个关系很好,从来没摆到台面上的朋友,在他出事时冒险帮了一把。
会是谁呢?
“何丽芳……”唐凤书对着电话低喃。
“嗯?何丽芳?”林最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想到陈辉和何丽芳偷偷摸摸谈恋爱的事儿,是不是除了他们两个人,谁都不知道?当时何丽芳当学徒的理发店没人知道,说明陈辉藏得很好,他好歹是个混混,麻烦多,不想人找麻烦找上何丽芳。”唐凤书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你爸跟陈辉的关系就很好,在发生这些事之前,你爸对陈辉的看法就是这人还挺重承诺的不是吗?一口唾沫一口钉!”
跟林宗华打架,说打输了往后不跑,打输了说到做到。
林宗华劝过他很多次正正经经找份工作别继续瞎混,陈辉一直没表态过,但在林宗华调离锦溪县之前,他说以后不混了,攒够钱了。
因为他之前说的话,他做到了,林宗华自然相信他之后改好了,才会在听到陈辉越狱之后这样不敢置信。
“陈辉有心避开让人知道他恋爱,他跟谁要好,怕人寻仇。”唐凤书同样在纸上写写画画,“他有心避,加上一天到晚进派出所拘留所的,没人见过他跟除了混混之外的人来往也正常。反过来想,何丽芳是个外地来的姑娘,年轻,模样也不差,流氓小阿飞纠缠的肯定不少,陈辉相貌不差,又能打,当时在县里也有些名头,何丽芳跟着他肯定也是一种庇护。”
稍稍顿了下,“他们两人之间的案子,当时警方问话找的是理发店老板,还有理发店附近的人,你想这些人能知道什么?陈辉既然要瞒肯定是连身边那些个混混都瞒着,但是肯定会对何丽芳所在的店不一样,比如暗中让别的小混混别去那附近闹事之类的。”
但这些,警方在处理他们之间案子的时候,肯定没多问,毕竟案子的重点不是小混混闹事之类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私下有没有往来。
“谈恋爱这样的关系都藏好了,你想想他真正要好的朋友很可能也藏得很好,陈辉的性子要是真心跟人交朋友肯定不难,一个没去探监的朋友,但在他越狱时候毫不犹豫帮忙,这应该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吧?”
唐凤书想了想,“陈辉当时要真去了海城,这人是知道凶案跟陈辉没关系的,没出来帮他说话,是不是因为帮着他逃跑……坐牢没去探监,人死了,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出现?”
第24章 遗体
唐凤书觉得这个人很可能会去陈辉坟前,关系好到这样的地步,葬礼当天不出现,好歹会远远看一眼,或者是哪一天没人的时候去坟前扫扫墓吧!
“陈辉的遗体,他的家属没来认领。”林最沉声击碎她刚在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限期内家属没来认领,执法机关会处理,陈辉的遗体就是这样。”
“遗体没人领……看来连坟都不会有。”唐凤书叹了口气,“小林,我觉得陈辉挺可怜的,虽然走什么路都是自己选,但他好像是被一步一步逼着变成这样。”
特别是知道他坐牢的事儿可能是何丽芳坑的,凶案跟他也没关系,越狱和劫持人质的事情没法辨,死了还帮真凶背锅三十年,想起来挺可怜的。
林最沉默一阵,比起唐凤书的感性,他更加理性一些,毕竟他记忆里没有跟陈辉有关的事,他了解的陈辉只是卷宗中冷冰冰的记录。
他在“离开锦溪县”这几个字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紧接着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回锦溪县”,同样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他真去了海城,去那儿干什么呢?又恰好碰上了他妈妈二婚的丈夫,肯定不会这样简单。”林最眉头紧锁,“到了海城之后,他要逃到其他地方的方法更多了,为什么又回来了?”
海城有什么值得他越狱都要去的理由?
去完之后,他回锦溪县,在县城通往老家青潭镇的车上,老家有什么值得他冒险回来?
“海城有他妈妈在啊,他会不会就是去看他妈妈的。”唐凤书疯狂转动脑子,“你不是说王兴贵这人要打老婆的吗?前妻就是受不了被打跑的,陈辉可能一直知道高爱英在海城,他去海城揍王兴贵……对了,还有那个打头抢劫的案子,陈辉抢了这笔钱用来跑路,想到何丽芳的事儿,不甘心又回来锦溪县了……”
讲完没听到林最的回应,她接着说道:“怎么?我说的不对?破案不都要讲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这个说法……是不是能说通?”
说通?
林最脑中只闪过狗屁不通四个字。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现在两人好歹算是一个战壕里的队友,不能打击队友开拓思路的积极性。
“有些地方说不通。是不是去找他妈妈我不知道,当时在海城的不止他妈妈,还有个一直没出现过的陈耀,打头抢劫的案子不好说,最说不通的地方是警方笔录里留的名字。”林最一点一点提出质疑便于两人商量,“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当时是个什么状况,留下自己的名字有必要吗?他甚至在叫过救护车之后都不用去医院,他不仅去了,还留下名字,陈辉有这么蠢?”
别说他不蠢,换个人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遇到一个人倒在地上还好心叫救护车?
不绕着走就不错了,万一惹上麻烦查到自己是越狱出来的,这跟自己撞枪口有什么区别?
“最后说说那抢劫案,你说可能是陈辉抢劫了五万块,他被警方击毙的时候,身上有一百多块钱,还有劫持人质的那把刀。”刀是一把新刀,陈辉死后就没人继续查这把刀的出处,也没必要查了。
“合着说我每一个步骤都没说对呗!”唐凤书冲外头的天空翻了个白眼,写悬疑小说对上专业人士,果然被秒杀。
但她越挫越勇,贼心不死,一个故事说不通,不妨碍她继续想陈辉的案子,“那就去找他弟弟……也不对啊,他弟弟本来在县里读书来着,去了海城也是他坐牢之后的事儿,都没去探监过,也没写过信,他怎么知道弟弟在海城?连他们两人的亲爹都说不出来陈耀究竟在海城哪儿,他能知道?也只有可能是去找高爱英的,可能在他坐牢之前两人联系过,知道高爱英在哪儿!”
“要弄明白的事情很多,时间跨度长,你别急,慢慢来,我们找个突破口。”林最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给你派个任务,你那儿街坊拐着弯儿的肯定有认识混混,陈辉的案子刚发生没多久,最近应该到处都在议论陈辉,你帮着打听一下,陈辉在说完不混了之后到他坐牢中间这段时间,他在做什么,说不定我们能从这里突破。”
攒够钱,不混了!
之后他做什么呢?
林宗华当时说他攒够钱娶媳妇,陈辉没承认也没否认,且当时他应该是跟何丽芳是谈恋爱的关系,起码从陈辉的角度他们两人是这样的关系。
攒钱……
电光火石之间,林最想到,“他出来混是想攒钱,攒钱干嘛呢?离开家?从他开始混的时候起,其实已经算是离开家了,他要攒钱……你也顺道打听一下这方面的事儿,最近肯定关于他的话题不会少,街坊四邻都会说,你多留心,只要有关他的事情,你都记下来我们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