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我是不熟,不过他大伯我熟,原先是我娘家那边派出所的,都是街坊没什么不熟悉的。”
“马家条件原本就不怎么样,老马还病了可不就更难熬嘛!虽然老马是小马的大伯,不过老马当小马亲儿子养。没办法啊,他自个儿亲儿子没兴趣当警察不是,听说小马那是打小就嚷嚷着要当警察的。”
“原先马家跟季家差不多,可能还是马家稍好一点儿,不过老马这么一病,接二连三家里出事儿,人呐……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老话说得好,屋漏偏逢连夜雨,顶梁柱倒了一个,家中妹夫出事儿,小马他爹还没了……一下子家里可不就日子难过了嘛!”
“季家那是苦,一直都不太好,主要是季宁爹妈好像是会头,有人倒会卷钱跑了。那些人可不就找上季家嘛!”
“那时候,他们家天天有人上门要债,还有人说不还钱就吃住在他们家里,赖着就不走了。”
提到倒会,大爷大妈一阵闹腾,标会这事儿十家里七八家都有参与过,最怕倒会这种事儿。偏偏这事儿隔一阵儿就会听到,倒会过程千篇一律,大家伙儿苦难的日子却各式各样。
东拉西扯,话题顿时聊远了。
唐凤书由着他们聊了会儿别的,相当熟练的将话题拉回来,让樟树脚百晓生接着往下说。
“不过这几年,季宁的小舅子在外做买卖挣了些钱,他们姐弟俩感情不错,总归是会帮衬着一点姐姐家。托小舅子的福,季宁家里总算是日子好过不少。”
讲到这儿,八卦告一段落。
他们直夸季宁的小舅子有本事,挣钱还惦记帮衬姐姐姐夫,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开始打听季宁的小舅子有没有结婚?
对这些,唐凤书没兴趣。
她听林最说过季宁那些对外公开不知道真假的发家史,辞职后下海经商,跟人一起赔到底掉,之后重新振作起来越挫越勇,生意也愈发顺利……
说是靠小舅子接济家里日子才松快些,究竟是因为什么,天知地知林家父子和唐凤书也知。
这些怕是让钱过明路的说辞,黄金这种东西在这儿买的收的,带去外地转一圈换成钱说是在外头做买卖挣钱,鬼知道?
季宁集中亲属的资料,林最那边经侦队怕是快查烂了,只不过他们企业已经做大,有猫腻的是创业前后的资金来源。
有银行流水是好事,手机支付带来的不仅仅是生活便利。93年人人都用现金,每个月发工钱发粮票什么的,得实实在在拿到手里找个地方藏起来数钱,数完了得问身边跟自己工龄一样的人拿了多少?
有热闹也有抱怨,但钱拿到手里都是开心的,盘算着如何分配钱财用度,寻思家里这个月估计照样周转不开,念叨着旧自行车再多撑一段时间才去换。
不明来历的现金花着,难查。
三十年后查不到,得在三十年前的今天弄明白这些。
唐凤书凑到樟树脚百晓生跟前,“季宁的小舅子在外做什么生意发财啊?”
“只知道在大城市里做买卖,听说生意越做越大。”老太太欣慰的表情中难免染上羡慕,“前阵子我去看我嫂子,瞧见季宁他小舅子了,那一身打扮老阔气了,听说值不老少钱。”
唐凤书满耳朵只听到“钱”字,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个大爷的声音先她一步出声。
“你们还是别羡慕这些乱动心思,好些人说在外面做生意,都是投机倒把,可不能做这个。”大爷悠哉游哉摇着蒲扇,一副大彻大悟的口吻,“人这一辈子啊……吃多少穿多少都是注定的……”
“得了得了,你那一套留着回家教你孙子。”有个老太太立即打断他的话,“我可想多挣点儿钱,让儿子闺女他们日子都好过些,再不行等咱老了有钱傍身那也不给儿子儿媳妇他们添麻烦不是?”
“说得对!”唐凤书顺势搭腔,把话题扯回来,“多知道点儿挣钱的法子终归是好的,万一哪天咱也能做这样的买卖呐,你们说是不是?”
“可不是嘛,咱多攒一点儿,儿孙们就少受一些苦。”
这么说着,樟树脚百晓生揽下责任,说下午去哥嫂家里顺道打听。
唐凤书一听来了精神头,“你说你嫂子前阵子扭伤腰了是不是?哎哟,那可得好好瞧瞧,下午我正好也去那边,待会儿跟你一块儿过去。”
说是顺路,天知道唐凤书压根不晓得人家哥嫂家在哪儿,反正就是死活要跟就对了。
两个老太太相约结伴而行,快到地方的时候,樟树脚百晓生指着前头的屋子道:“那儿,瞧见没?那儿就是季家,巷子后头就是马家。”
顺着望过去,从家门口瞧不出什么来,跟边上的屋子差不多,不出挑也不显落魄。
正盯着看,院门突然开了,从里头走出来一个憔悴的女人。
樟树脚百晓生扬声同她打招呼,“季宁家的,去医院啊?季宁咋样了?医生咋说?”
原来是季宁的老婆,唐凤书冲她笑了下。
后者扯出一丝苦笑,长叹一口气,“还得养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自己也得小心身体。”樟树脚百晓生说了句,“本来身体就不好,可别硬撑,有啥事儿说一声。”
季宁老婆点点头往外走,走出去没几步,院门又开了,冲出来个男青年呼喊着,“姐,你等等我,我出去有事儿……”
唐凤书当即撇下老太太道:“我得往别地儿走,你慢慢走!”
不等人反应,默默跟了上去。
第229章 跟踪
季宁的老婆跟小舅子只同路走了一会儿,到十字路口两人分道扬镳。
小舅子叫了一辆三轮车,送姐姐上车离开后,自己也上了一辆三轮车,到百货公司门口下车。
唐凤书从三轮车下来,付过车钱之后有点儿想骂人。
走路用不了一刻钟的路程,偏偏要坐三轮车。
倒不是她觉得浪费钱,纯粹是好死不死,骑三轮车的两人认识,两辆三轮车中途居然聊了几句,想不被季宁小舅子发现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两个骑三轮车的人齐头并进闲聊几句今天挣多少钱,坐在后头的唐凤书跟小舅子大眼瞪小眼,简直不要太尴尬。
这还怎么跟踪?
只能硬着头皮跟。
不得不说,坐三轮车是一种很好观察有没有被跟踪的好法子。四面通风视野开阔,走路跟,跑不过三轮车。同样坐三轮车跟,很容易出现唐凤书这样的状况,这还是她偷听到季宁小舅子报地址,要不然跟车夫说跟着前面的三轮车,信不信三轮车车夫敢直接喊前头的车夫直接问目的地?
反正唐凤书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能发现什么了,傻子都会警惕的!
在家门口撞见过,然后又一路到百货公司,怎么都该注意到老太太有问题,打算去办什么事儿都会避忌一点儿,或者改天再办。
可他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觉悟,照样往甜水巷走。
对于甜水巷,唐凤书立即想到那处屋主赌鬼逃跑的空宅院,季宁小舅子八成要去那儿。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似乎一点戒备都没有,甚至在巷子里绕一下都没有,直直往前走,都不怎么往后看是不是有人跟着。
要嘛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家门口擦肩而过的两个老太太,要嘛他根本不觉得恰好同路的老太太是冲他来的,要嘛他在装傻。
他在甜水巷非常有章法的往前走,明显不是找人或者不晓得目的地,唐凤书落后几步跟着。
在一个十字路口,季宁的小舅子猛然顿住脚步回头,跟身后的唐凤书又来了个四目相对。
唐凤书心脏怦怦直跳,拍拍胸口瞪他一眼,低声用他能听到的嗓音抱怨道:“好好走路不会啊?一惊一乍不知道要干什么!”
说话间,经过他的身边,快他一步走过路口,拐弯走向另外的方向,直奔臭豆腐摊而去。
走两步还回头用眼神骂他。
实实在在是个不满被人吓到的反应,有多少说服力不好说,起码在季宁的小舅子面前,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不好意思。”季宁小舅子甚至礼貌客套的跟她道歉,都没等她走远,直接往前走。
唐凤书知道,沿着这条巷子过去就是那处空院子。
看不到他身影以后,她脚跟一转,从另外一条巷子拐过去。
甜水巷,她转悠了好几圈,还是挺熟悉的。
绕到空宅外,还没等靠近,瞧见了鬼鬼祟祟猫在路口往巷子里张望的樊帆,看起来是在盯着那处宅子的大门口。
看来季宁小舅子很可能已经进去了,恰好被樊帆撞见。
盯着屋子大门口的樊帆,警惕性明显要比季宁小舅子好,唐凤书刚从巷子里走出来,樊帆装成系鞋带的样子蹲下来,抬头看人。
待他看清是唐凤书以后,忙跳起来跑过来,拽住她小声说话道:“阿婆,刚刚有人进去了,肯定是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