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华起身往外走,他知道谈话暂时终止了,在陈辉没想明白怎么说的前提下,他怕是不会再开口。
胜利落后一步走出来,跟在他身后下楼,出声叫住他,“华子,大渔村抓赌怎么样了?”
“审着呢,怎么样不清楚。”林宗华顿住脚步等他,递过去一个烟,“赌这事儿你们派出所接手了,今天够你们忙的。”
“巴不得忙,这种地方就该抄了。”胜利咬着烟吞云吐雾,跟林宗华说起陈辉的事情,“他说场子是俞小刀的,咱们得把人叫回来问问吧?”
林宗华白他一眼,“他说的事情是三年前,而且光凭一张嘴说什么用?其他人都不说,没把人当场扣在赌场,这事儿不好说。”
抓贼拿赃,捉奸在床。
眼下抓的人里要是有人站起来指认俞小刀,这事儿还好说,要是没有,单凭陈辉说的事儿,实在没什么大用。
话还没说完,两人走到楼下,就见院里又开进来一辆车,抓回来满满当当一辆车,院子里顿时又忙起来。
派出所里人手不足,都不用招呼,胜利和林宗华快步上前帮忙。
“犯什么事儿了?”胜利问了一句率先从车里跳下来的同事,“小马,你不是跟着你抓赌了,怎么晚这么多才回来?”
“你是不知道,这伙人快给我笑死了。”马剑飞看着鱼贯下车的人,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凑过去跟两人说话,“我们这一队负责外围支援,当时收队了,恰好午饭时间,给我饿不行了,想着吃饱再回来,你们猜怎么着?”
“这帮人不会是在馆子里遇见的吧?”胜利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就跟着笑出声来,真要是这样,都不知道说这些人是运气好能跑出来,还是说他们运气不好在馆子里又被逮到。
“本来是逮不到的,大家各吃各的,谁让他们这一桌子吹牛皮呢,一个劲在那儿说好刺激,从哪儿哪儿跑的,哪儿哪儿钻的,山路跑下来又累又饿,所以来这儿吃一顿。”马剑飞越说越愉快,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原本我们去吃饭,他们就两个人,谁知道他们还敢一个接一个打电话联络朋友,跑出来到馆子里吃饭,饭馆里的电话都快被他们打冒烟了,那我们能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狼外婆,“我们只能等在那儿,等他们一个一个过来一网打尽,这才回来晚了。”
“你小子行啊!”胜利拍拍他的肩膀。
“不错!”林宗华跟着笑起来,“这些都是去赌的人吧,好好问问知不知道是谁的场子?”
“好嘞,这回咱肯定能抓着大鱼。”马剑飞浑身是汗,嘴角挂着的笑就没下来过,快步往办公室里走。
胜利特意放慢脚步,跟他拉开距离,扭头小声跟林宗华意有所指讲了一句,“这小子我看问题不大,他那师父不好说。”
林宗华偏头看他。
“所里谁不知道抓人走漏了消息?省厅都下来查了,左不过是当时去市里抓人的这三个。”胜利没拿林宗华当外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季宁……还真不好说,我得好好盯着他,这人……不太对劲。”
第176章 胜利的怀疑
胜利的话不太好接,林宗华提醒了一句,“没谱的事情别瞎咧咧。”
“我这不是就跟你说嘛!”胜利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也不是没谱的事情,陈辉……我想起来一件事来。”
林宗华脚步一顿,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车棚说话。
一人一根烟,一唠唠半天。
“我想起来三年前的事儿了。”胜利狠吸一口烟,“要不是刚才听陈辉说以前的事儿,我还没想到这事儿,陈辉三年前的案子是季宁办的,这事儿你不知道吧?”
林宗华一愣,这还真不知道,“卷宗里……”
“我知道,卷宗里经办人写的老马,其实就是季宁,当时老马身体已经不太对劲了,就是这案子的时候心梗,差点儿人没了,后来调岗文职。”胜利吐出一口烟,“季宁算是老马一手带出来的,刚才的小马是老马侄子,去年来了以后一直跟着季宁。”
对季宁,林宗华并不太熟悉,但是老马,他是知道的。
以前老马和季宁是另一个管区派出所的,但老马的名号大家伙儿都知道。林宗华调走之后,季宁调到这一片过来的。
当然,他调过来之前办的最后一个案子就是陈辉的那个案子。
“三年前,风化案,光想都知道影响多不好听。”胜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当时这案子破的又快又好,谁不说一句老马厉害,我是后来无意中知道,原来老马那时候已经不太舒服,加上这案子也不复杂,是交到季宁手里的。”
“陈辉刚才说送给何丽芳首饰,他清楚记得地方价钱,要核实不难,卷宗里可没提到这些。”他贼兮兮的把嗓音压到更低,“三年前,案子破了没多久,我亲眼瞧见季宁在金店。”
“……你这……季宁家里条件不好也不代表他不能去金店买东西。”林宗华白他一眼,想让他不要瞎说。
可拦不住。
他跟胜利是老熟人了,以前一块儿工作,还常常去胜利家里蹭饭,一撅屁股就知道对方要干嘛。
“我是怀疑他。”胜利说话直白,“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不对劲,直觉,警察的直觉,懂吧?他,味儿不对!”
许多话,他没说尽,但也跟说尽差不多了。
林宗华懂他的意思,季宁家中条件并不宽裕,他原先是不知道的,是省厅这几天在调查,葛建国在他耳边念叨了一嘴才知道。
一个不宽裕的家庭,破案高兴是有的,可当时他师父老马住院情况危殆,他倒是没事人一样。
林宗华知道,胜利想说的是这个。
“你在这儿瞎想有什么用,干脆去找老马问问。”林宗华从听唐凤书说这么个乱七八糟的故事到现在,连轴转没停过,这事儿倒是忽略了。
“老年痴呆了……”胜利翻了个白眼,“你们刚来的时候,葛队就说过想见见老马,不过听说老年痴呆了就没再提,你当时跟联防队出去找人了。”
他冲办公楼努努下巴,“他当时可什么都没多说,说都是按他师父要求办的案子,单凭这句话,这人就不行。”
胜利打开话匣子有点儿收不住,“你还没调走的时候,咱也不是没接触过陈辉,别说咱们所里,其他所里也一样,谁不知道这小兔崽子能打又哑巴?问啥都不说,但你想想他三年前可说了不少,不值得好好去查明白?”
“想立功想升职没错,但干咱们这行要只想着立功升职,那就没劲了。”胜利摸出烟来,看林宗华摆手不接也不勉强,给自己点上抽了一口,“你没跟他共事过,你不知道。远的不说,咱说近的,抓李松成这事儿。王春的性子我知道,比起立功,抓到人是首要的,能自己所里人抓是最好,实在不行他也不是死攥手里的人。”
说起王春,胜利面上带笑,“这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咱都平平安安上班,又不缺胳膊少腿的下班。”
“嫌疑人在市里,按他的性子肯定是要做好后勤工作的,联络好市里协助抓捕的,可他没打这个电话。”胜利冲林宗华挤眉弄眼使眼色,“你想想,他这么个人会忘记打电话?指定是有人说了会自己联络,咱所里最近这么忙他八成怀疑都没怀疑自己人就着了道了,现在还傻不愣登什么都不说,帮人扛着雷,你信不信?”
“就你能,就你神探什么都知道。”林宗华没好气的给他肩膀来了一拳。
胜利仰着下巴,“那可不,神探胜利,你又不是不知道!”
“拉倒吧,少说话多做事,省厅的人在,你把皮绷紧咯。”林宗华摆了摆手,“我得出去一趟。”
“去干啥?查案?带我一个!”胜利大步跟上,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去去去,热死了别扒着我。”林宗华忙不迭歪了下身子躲开他的手,“不带你,私事儿。”
听他这么说,胜利没再跟上去,只踢了他一脚嘴里骂着“滚”,却没拆穿他。所里忙成这样,市局负责越狱的案子,人是抓回来了,但不张嘴招供就不算是彻底攻破案子,这时候还有心情出去私事?
心知肚明,但他没有拆穿。
脚跟一转往办公楼走,瞧见站在二楼走廊的季宁在抽烟,烟雾缭绕之间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胜利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扭脸钻进了办公室。
季宁是什么样的人,胜利猜对没有,暂时没人知道。
但胜利对林宗华的猜测相当到位,他确实不是去办私事,打算去医院探望唐凤书,算是案子的线人。
打从那天在医院里恳谈过之后,他一直忙着没时间去医院,好不容易今天算是能稍微挤出一点儿时间来,他想去多问点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