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就不会到1993年？
我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行，但既然这次已成定局，那你把该跟她打听的打听清楚，重来之后就别联系她了，说不准这次我们成功之后，她能回去？
也可能，回不去，可咱爷俩总要试试拉她一把。
这事儿我没和她说，我怕给她希望之后又失望。
儿子，答应我，要是一切都走上正轨，只有我出了状况，别让唐凤书再死了。
知道自己即将要死，这种感觉其实挺可怕的，我一个大男人都怕，咱不能让一个小姑娘一次次这么担惊受怕，况且她还不像我这样会忘记，那些死的记忆都会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儿子，下一次，我尽量活下来，到时候咱爷俩好好喝顿庆功酒。】
信写了很多页，小半本都不够林宗华写。
从办案思路到他找到的线索，巨细无遗，把任何他能想到的事情都交待嘱咐了。
林最反复看了很多遍，从中看出少了什么。
字字句句中，没有提到过妈妈！
他觉得不太可能，按照林宗华的性子，应该很放心不下他们母子俩才是，给他好歹还留了话，一点儿都不提妈妈……这不太可能。
像是寻宝，更像是验证自己所料没错，他往后翻了翻本子。
终于，在笔记本末尾那几页，林宗华还写着另一封信。
【林最，好儿子，在此之前我没想过真会有一个儿子，我总想着晚些生，等再攒一攒钱，能给你妈妈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当我知道有个儿子，且儿子这么棒这么本事的时候，很奇怪，明明我还不是个父亲，甚至还没见过你，抱过你，却先有了骄傲和欣慰。
我问过身边当上爹的同事和朋友，有孩子是种什么感觉？那小小的软软乎乎还没暖壶大的娃娃抱在手里是什么感觉？
他们说，开心，很开心，范进中举那样的开心疯了，开心当爹了。
有担心，担心孩子生病，担心长大学坏，更担心孩子被人欺负，明明还只是个婴儿，已经开始担心孩子今后念书工作恋爱结婚……
还有糟心，家里多个奶娃娃，除了吃跟睡就是哭，没日没夜的哭，想哭就哭，所有情绪表达不是笑就是哭，哭的占比很大，全家老小根本睡不好……
这些感觉我都没体会过，我不用担心你学坏，不用糟心晚上要起来给你喂奶换尿布，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能照顾好自己，更能给你妈妈遮风挡雨。
知道自己会死，甚至看不到你出生的时候，我其实想过很多。
想过不生了，想过你妈妈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没再找一个或许是怕对你不好。要是没有你，你妈再找一个再嫁会容易很多，找一个比我好的，比我会照顾她的……
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傻的想法，在知道自己会早死，照顾不了你们母子还让你妈辛苦怀上你，太自私！
这个念头困扰我很久，我嘴上说会活下来照顾你们，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我突然觉得自己挺怂挺孬的。
儿子，我真想过不要你的！
但又怕，怕这一切注定的被打乱。
林最，或许下一次我还会有这个想法，甚至可能会这样做，你别怪我！
我想趁着自己还记得你这些跟你郑重道歉。
对不起，林最！
对不起，儿子！
你无需我的嘱咐，你会照顾好自己，会照顾好你的妈妈，这样想来，你妈妈有你陪着也挺好的。
我会努力活，要是没有活下来，恳请你不要怪我，或许我真的尽力了。】
林最看得一阵鼻酸，不过这酸劲没持续太久就心梗了一阵，按照信里的意思，自己差点儿没命，大难不死了呗？
还好，苟活下来了！
说实话，林最此刻挺想骂两句脏话的。
脏话到嘴巴拐了个弯，“还庆功酒，现在喝酒得提前报告！”
手掌轻轻抚过笔记本，“等你，一起喝顿大酒！”
只一瞬，林最把情绪都收敛起来，细细研究林宗华记录下来的事情，脑中很快盘算整理出一套章程来。
最先做的是联系葛建国，不过他这会儿没接电话，林最决定跑一趟他家。
三十年前万红宾馆的凶杀案，经办人是葛建国，卷宗他完完整整看过，可他有些卷宗以外的问题想要请教葛建国。
卷宗里写的只是案子提炼总结，那些冗长繁琐的过程不会体现在卷宗里，要不是林宗华提醒，或许他就错过了不会注意到这起案子。
万红宾馆的凶杀案跟小渔村有关，而小渔村跟刀哥还有华昌荣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158章 案子之外
林最停车的时候，葛建国正拎着渔具回来。
“你怎么来了？”葛建国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林最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儿，眉头紧蹙，“现在你不该忙死了？怎么会有空到这儿来？出什么事儿了？”
葛建国连珠炮般说了一串，见他过来接走自己手中的东西，轻叹一口气，“网上的新闻我听说了，抗压这种话我就不说了，干咱这行，每个案子都顶着压力。”
“有件旧案想来请教你。”林最陪着他往家走。
“你小子哪次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拿我这儿当图书馆。”葛建国睨他一眼，这种节骨眼上，网络上的事情够他忙了，看来要问的旧案跟眼下状况脱不开关系。
天气反常忽冷忽热，却没有影响小院子里的郁郁葱葱。
到家之后，葛建国将没电关机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准备好茶水摆好阵仗，“说吧，想知道什么？”
“1993年万红宾馆……”
还没等林最说完，葛建国已经接上话，“床底藏尸！当年报纸就用过这四个字当标题，太耸动了。”
顿了下，反应过来，“你要问这个案子？”
“我看过卷宗，案子的情况我都了解，但有些问题我不明白所以来请教你。”
“这个案子啊……”葛建国沉默片刻，缓缓说起记忆中的案子，“死者死了两天，牵扯赌博、放贷，死者还负责往赌场里带人，这个死者叫……”
他有点想不起来，好在林最记得，忙接话，“死者叫徐鹏程。”
“对，徐鹏程！”葛建国摇头叹息，“凶手号称破烂王，当时江城收废品他数一数二。”
别看破烂王脏兮兮臭烘烘，其实攒了不少钱。
破烂王平日里没事爱赌两把，会在废品站里小打小闹赌两把，跟他赌的人都是收破烂来卖的人，没什么钱，赌的不大，他觉得没劲。
附近的麻将摊没多少人愿意和破烂王一起，一个个都说闲话觉得他浑身臭，破烂王也不爱跟他们凑一块儿玩。
不过，他在麻将摊上认识了徐鹏程，两人聊得甚是投缘，一拍即合。
徐鹏程带着破烂王去那些见不得光的赌场，大起大落输输赢赢的刺激让破烂王瞬间上头，一头栽下去之后就爬不上岸了。
十赌十一输，破烂王不会成为例外，攒下来的钱输光了，开始借贷。
挖东墙补西墙，借了还，还了借，身边有来往交集的人都被借怕了。
到借无可借的时候，赌场中的高利贷像悬在他头顶上的刀子，时时刻刻都会掉下来要他的命。
之后，破烂王就开启了硬核赖账的日子。
要债的上门，还没等他们喊打喊杀，破烂王拿刀子呼喝要自杀，豁出命去的架势真把要债的人吓到了。
他们是要钱，并不是要命，归根结底他们是想把钱收回来，人没了，破烂王欠的钱就成了烂账。
一次两次，同样的招数用多了，要债的人觉得破烂王就是吓唬人，根本不敢自杀。
没想到，破烂王不是说说而已，拿刀子就往自己肚子上招呼。
成功吓退要债的人之后，不代表钱就不用还了，只不过是换来暂时几天的安宁。
利息一天天往上滚，要债的讨不到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夜深人静，废品站被人恶意纵火，破烂王差点儿丢了命。
他想找赌场的人算账，可是这种赌场常常换地方，根本摸不准。
不得其门而入，晚上常常被骚扰不得安宁的时候，他遇到了徐鹏程。
之前他就觉得奇怪，徐鹏程这种三更穷五更更穷的人怎么能常常混迹赌场，当时赢了钱常常会带着他吃香喝辣，一到欠钱，他就不出现了。
本来就是从赌桌上认识的人，破烂王没指望有多少朋友情谊，但他不是傻子，反应过来徐鹏程是赌场的托，专门负责往赌场里带人，让人深陷其中。
他跟着徐鹏程到宾馆，两人吵过一架，破烂王一时气愤上头把徐鹏程捅死了。
怕东窗事发，他原本想着把尸体弄到废品站，可宾馆里时不时有人来，他怕被发现抓个正着，索性将尸体塞到了床垫底下。
地上的血迹他打算清理的，想着清理了尸体也没弄出去，不如索性不弄了，他甚至还在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上徐鹏程干净的衣服顺利离开了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