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闷的声音从身体里传出来。
“可是你哥还不醒来,好多次梦里白日的,我都能看到你们,听到你们的声音;待我转头去寻,你俩却永远都是躺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姬容将翅膀紧了紧,她俩紧紧靠着,半晌无话。
温馨的氛围在时光中流淌,姬容总觉得不对。
刚才孤清清抽哥哥姬壮的那一记可像是抽惯的,姬容摸着自己发肿的脸,想起才醒来时睁眼便看见孤清清自己抽自己,她心下怀疑,话里便夹杂着切齿声,道:“狐狸,你是不是经常抽我们!”
孤清清闻言大惊,这死鸡崽子怎么知道的!
她不禁抬高音调,四条尾巴炸老高,道:“哪有!我见到梦到想你们时才抽一下,而且我每次都抽自己了,公平得很。”
“那你也不能抽我脸。”姬容摸着自个的脸面,郁闷道:“我脸都被你抽肿了。”
孤清清听了自信顿起,她大声道:“你那是吃胖的,你知道你那会多瘦吗?看到那块麻了么,就那么瘦。”
她从嘴里掏出纳戒,放姬容脸前比划,道:“看到没,这五年,你俩把它都吃空了,你们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想办法带你俩继续去外头吃罡风了。”
看着姬容听到“吃空了”三字时缩了一截的脖子,她心下舒爽,不由想着:“哼哼,你也有今天,想当初老娘昏迷不醒,醒来后你和你哥天天说我把你们吃穷了,现在咱们两清”。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被吃掉的灵草里有许多是乌不语留给鸡崽子们的遗产。
姬容听到“吃空了”三字,顿时将身体缩成一团,这几个字不亚于一长串的炸雷在她耳边轰隆隆的炸。
她的脑子里被“贫穷,穷鬼,乞讨”占据了好几息。
她的心下万分悲凉,有财的时候睡着,醒来时正好一穷二白,享受时是一回也不知,真是活脱脱的穷命。
姬容悲壮地想重操旧业,猛然感到空气不对,十分不对,她惊道:“孤姐姐,这里为何没有灵气,难道我们现在在凡俗界吗?可凡俗界也不该一点灵气也无啊?”
脚下的细小灵脉萎靡不堪,不断扭动,如同在喊饿。
“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注意到呢。”孤清清无力道:“这处还在荒海里,却比凡俗界还不如。”
言罢她将这几年听来的关于巫族和巫妖族的恩爱情仇说与姬容听。
姬容听后觉得世界都宽广了,她虽生在丹穴山脉,但母亲姬二所知不多,周围的生灵也从不说这个。
第一次听到世界起源这么劲爆的话题,姬容爱听极了,但她关心的点比较恶心,她问道:“始祖母神死后,她的身体各部分就这样化成了万族,化成了神吗?”
她凑到孤清清耳旁,眯着眼,神秘地说道:“难道不该是母神死了之后,身体生了蛆,然后蛆分化出了不同的种族吗?
吃得多的就强些,吃的少的就弱些。现在母神被吃完了,就开始互吃了。”说完这句,自己也被恶心到了。
孤清清乍听觉得恶心,但细想竟觉得有道理,她拍爪道:“现在没谁见过原来到底是怎么一副光景,可能像金母这样的古神还知道吧,但她不会说的。
哈哈,说不准就是你说的那样。”
她也凑到姬容耳边悄声说道:“我从前在火狐族时,族里长老是这样说的…”
“……哈哈哈…,这个祖巫有病吧,怎么想出这种损己利他的点子”
“……呜呜呜……我怕我出去你们就不见了……”
嘻笑声,哭泣声在大大的洞府里来回切换,一夜无眠。
第53章 相见欢(二)
姬壮一醒来,便惯性的咽了两下,然后被嘴里的草噎着了。
他睁开眼茫然地打量着四周,一座简陋且毫无灵气的洞府,一堆土陶罐,还有身旁涕泗横流,抱着睡得正香的妹妹和狐狸。
姬壮嫌弃地把孤清清的脚挪一旁,有那么一瞬,他觉得他们定是被拐卖圈养了。
他甚至在心里郁闷道:“有钱买我们,竟没钱养,这住的也太差了,我一定要反!”
阿笃便是这个时候,扛着朝食进来的,她和姬壮四目相对,莫名的感到眼前的壮鸟带着一股凶意。
不过孤清清发疯时拿着二鸟抽的场景,阿笃见得多。
孤清清抽完后,常又贴着阿笃,要她讲巫族的故事,故而阿笃自然对常常被抽的姬壮没有敬畏。
她忽视了姬壮的怒意,将朝食放下,扬着脖子、扯着嗓子、握着拳头大声叫道:“狐狸姐姐,起来吃朝食啦。”
又想到旁边那睡着的鸟,昨儿也醒了,她睨了眼站着的姬壮,心道太好了!
最后这头也醒了,今天她终于不用再给他们灌汤了!
听见阿笃的开饭声,孤清清顿时醒了,她没有起床气,一尾巴抽在姬容脸上,道:“起来了,开饭了!”
然后,孤清清便看到了眼里冒火的姬壮,孤清清心道坏了,她使出两条尾巴迅速缠了上去,将姬壮捆成了粽子,然后从窗户里甩了出去。
姬壮打了好几个滚才适应如今肥胖的身躯,他扑腾着翅膀重新站好,抬头看着叉着四条尾巴一脸凶像的孤清清,气得以爪指着孤清清道:“你…你!怎么打我?”
孤清清听得姬壮说话,以为又幻听了,抓起凑过来的姬容又是一抽,道:“你哥刚是不是正常说话了?”
摸着被抽的脸,姬容咧着嘴将孤清清叨起,也往窗户外头一丢,她心道:“这狐狸心性太差,才五年就憋出病来了。
想当年,她们仨照顾了她十年都没咋样,还越过越好。
哪像她,哼!越活越穷。”
转身,不去听孤清清对着哥哥姬壮的单方面语言压制。姬容朝着阿笃咧大了嘴巴,挤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道:“阿笃,我们吃饭吧。”
阿笃拖着颤抖的腿儿给姬容分了食物,又将剩下的分成两份,等着外头的两修进来吃。
姬容快吃完时,孤清清同姬壮才进来。
姬壮见妹妹吃的香,连陶碗都恨不得舔一舔,他便也端起大碗来,尝了一口。
尝了这一口,姬壮便停不下来,最后把碗也舔干净了。
然后,姬壮便凑到阿笃带来的大陶罐里瞧。
姬容走过来,贴心地用爪将罐子抬起,眼儿微眯示意哥哥接,姬壮再次品尝到了美味,虽然只有几滴,但大感满意,仿佛又多吃了一碗。
孤清清也吃完了,她坐在那儿一边地看着姬容和姬壮,一边抽自己的脸,道:“哈,疼的,真的。”
施术者常为术所迷。
孤清清在自己不断地看见姬容和姬壮的幻相后,便知道,当年强行施展幻术,到底是造成了伤害,在她的心境里种下了执念。
但她又庆幸:“得亏那时就他俩,要是还有其他修者,我非疯了不可。”
吃过了朝食,三修也闹腾过了。
阿笃便同孤清清说,她爷爷听说了姬容醒来的事,这几天会过来一趟,便带着大陶罐离开了。
姬容问孤清清道:“她爷爷就是你说的那个靠献祭得来的大巫吗?”
孤清清点头说:“是”
姬容又连问带画,她操着翅爪比划着,道:“阿笃她爷爷也同她一样高大?”
孤清清摇摇头,人立而起,也拿着爪子比划道:“她爷爷更大,更高,她爷爷的脑袋有这么大,我第一次见到时,可吓坏了。”
……
姬壮看看孤清清,又看看姬容,他醒来至今连在哪都不知道,一头雾水,只盼孤清清也好妹妹也好,能为自己解惑,但显然孤清清和姬容现在并没有这个打算。
待他们讨论完了,姬容拉着哥哥一起坐了下来:“清清姐,你也给哥哥说一下吧。”
孤清清忍住了想抽姬壮的冲动,又从头到尾将当日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她有说过一次的经验,挑重点说得飞快,姬壮又不多话,不一会,便交代清楚了。
姬壮等孤清清说完,等了几息确认她不再说了以后,便问:“那我们是出不去了吗?”
孤清清答道:“也不是出不去,但是咱们出去了可能也有些麻烦,等老头子过来再讨论吧。”
姬壮点点头,他还需要处理处理刚刚接收的信息,孤清清说他吸妹妹的血,这一段他是知道的;
但后头的事,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炼凰经」有大问题,他思及此,便招了姬容来,谈这本功法的事。
姬容听后哑然,好半晌才出声问道:“哥哥,你怎么想起炼这「炼凰经」来救我?”
姬壮表情严肃,一脸郑重的说道:“当时你都快爆了,也没甚好办法,就试试。”
“那万一你也爆了呢?”
“啊?”姬壮脑子里闪过自己破碎的场景,道:“当时没想这么多。”
说着他用翅抱住姬容,毛发颤抖着,姬容反手抱住姬壮,伸出一只翅朝着孤清清勾爪,道:“狐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