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拿些水和药来,洞也得改一下。”葕巫边走边想。
她昨晚给几修清理,自是在孤清清的爪子上看到了血肉,拿着一比对,可不就是那头鸟修的嘛。
想到这儿,葕巫觉得屁股都疼了,可得把他们分开了,他们用了自己这么多药,要是醒来后又打一架给打死了,她可就亏大了!
葕巫回到自家的房子里,年长一些的阿笃已经带着阿尐给阿缪喂朝食了。
阿笃看着自家婶子疲惫的眼神,贴心地给端了碗鱼粥,葕巫一饮而尽。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和气地说道:“阿尐,你留在家里帮婶婶看着阿缪,阿笃,你取多些药,与同我去。”
阿尐点点头,道:“阿缪,哥哥带你去玩沙。”转身从屋里拿了个果子放阿缪手里,就抱着阿缪往海边去。
待阿笃拿了草药,葕巫便提起阿笃,将其放在自己的肩头,她的另一只手提着一罐水,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三修所在的洞穴方向走。
路上,阿笃问道:“葕巫婶婶,那些家伙是哪里来的啊。”
葕巫摇头。
有了阿笃的帮助,葕巫的速度有了提升,小半天的功夫便把姬容清理好了。
葕巫低头看着这只如同睡去的鸟修,心道这只鸟修竟然没有多少外伤。
“难道他们不是一起的?”葕巫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这鸟的身体里明显藏着一股巨大的能量,正随着她的呼吸散落在空气里。
葕巫感觉到,随着他们的到来,冥冥之中,周遭有了些不易觉察的改变。
撇开脑子里的这些设想,葕巫将两个洞穴用巨大的木桩分开,便带着阿笃回去休息了。
劳累了一天一夜的她精神已然疲惫,需得睡个好觉。
阿笃从未见过外头的智慧生命,她对三修充满了好奇;她左磨右磨央得了葕巫的同意后,便兴致勃勃地去照看三修了。
阿笃是族内为数不多继承了巫族天赋的孩子,大巫岳此次外出便是要去采得一些灵药为他们这一批有天赋的孩子开脉,继承巫的名号。
阿笃并没有照顾三修多久,便被葕巫提着离开了。
太臭了!
不知这三修吃了什么,他们竟然天天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味道;
尤其是那只狐修,简直如同一块生了蛆又放在太阳底下曝晒的臭肉。
另两头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头鸟修天天散着一股锈铁血腥味;而另一头鸟修身上散发着阵阵恶臭,呼出的气又好闻的紧,着实怪异。
葕巫每天都要熬药来为他们擦洗身体,才勉强控制住他们身上这股日日飘出的怪味。
好在大巫岳一行没多久就回来了。
大巫岳看了三修的状况,详细地向葕巫问清了始末。
他留下了一些药材,吩咐儿子巫蓝带着阿笃给三修煮了药汁灌上一些,自己带着葕巫去了祖屋。
他同葕巫将祖屋的石板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当看至末尾,那上头有字道:“有外客天降之时,即是我族凋敝兴盛之始。”
巫岳神态激动地对葕巫说道:“莫非他们就是外客?”
葕巫沉默不语。
一直以来,他们认为祖巫们留下的这句话指的是当年出去的外巫族终将回归,难道他们会错意了吗?
遥看当年,巫族是强盛过的。
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属于巫族的辉煌时代。
他们保留了火种,发现了麻,粟;
他们制得陶器,修得药理;
他们熬炼筋骨,开辟道途,使得强健的大巫可徒手搬山岳,逐日荒海间,与神祇同寿;
他们创造了文字与功法,一时间,大地因他们而热闹非凡。
因为这些文明,他们祖上也曾有过巨大的权柄。
可惜他们这一族日益兴盛,惹恼了当时的神族,神祇们互斗,将他们祖上的权柄打了个稀碎。
天上的神不经巫族的同意便伐掉了连接天地的祖树,将他们的巫祖们一个个诱至云台之上斩首,又一步步将残存的巫族驱逐至罡风遍布的荒海里等死。
他们切断了九州的经脉,妄图苟活以求长生。
葕巫每每同族内子弟讲到这,心里便不平静。
“长生哪里有这么好得的?!
天地分化,势不可挡,没有生命能长生。
神,自然也不能!荒天万古只是时间漫长,却不是永生。”
被驱逐的巫族虽失了灵气滋养,却在荒海中找到了不少残留的灵脉。
这些灵脉是灵流未被阻断前留下的遗产,巫族得了以后,很是与天上诸宫抗衡了一段时间。
但他们终究敌不过时间的侵蚀,还有巫族子弟的大量伤亡。
这时候,他们族内便开始出现分歧。
激进的外巫族人们认为原巫族人太过保守,他们决定向龙凤二族学习,外出通婚,寻求出路。
而原巫族人则迁至荒海深处,保留火种。
最终,原巫族最后两位祖巫在死前,对这里做了布置。
一位祖巫将自身血肉化封印,这封印隔绝了灵气与罡风,也彻底隔绝了天上诸宫的视线。
一位祖巫则刻下法阵,他留下了一部禁术,这术能使族中子弟继承自己的力量,且一旦继承便有大巫的实力,可自由行走于封印外,但代价是寿命。
他们在这没有灵气的海岛上生活,逐渐退凡。
如今拥有巫族天赋的新生一代越来越少,可能要不了几代,他们便再也没有继承者。
大巫岳这次外出并没有寻得可用的灵材,周围的灵材早被一代又一代的大巫采光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巫岳来采。
若是以往,巫岳定会愁眉不展地去祖屋那守着祖巫们简陋的灵牌守上好几天,可如今三修的到来,令他有了新的希望。
他在一头鸟修身上发现了怪事,那只鸟散发的气好似灵气,虽然很微弱。
他常常在外行走,能够感觉到这气同外头的罡风里夹杂的灵气类似,还十分平顺。
葕巫告诉他,她直觉有东西在撞祖巫留在岛外围的封印,巫岳也感觉到了。
于是他走至封印的另一头查看。
乖乖,叫他看到了什么,一条有意识的灵脉!一条他只在大巫们口口相传的话里描绘过的灵脉。
虽然它很小,但是它在水中激荡起的模样、就是灵脉。
第48章 遗族(3)
巫岳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要将这条灵脉接回来。
于是,他终日往返于两界,使得两鬓的头发都白了不少;他能想到的方法也用了个干净,却始终没法带着灵脉穿过来。
正当他与葕巫苦思之时,年幼的阿笃说道:“阿爷,既然这东西如您所说、是跟着那三头修士一道来的,那爷爷您何不带着三修一起去,说不得它就能进来了呢?”
巫岳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便叫族人抬了三修装了船往界面去。
他首先拿孤清清试了试,不行。
然后又转头看向两只鸟修,本来,他想拿姬壮试,但想到姬容身上的异状,以及自己不知还剩多少的寿命,他决定用那身体看起来弱、心脏却跳得格外有力的姬容。
他扛起姬容便往外走。
随着姬容的出现,那似泥浆般令人无法呼吸、无法前进的封印如同消失了一般,一丝丝罡风便也争先恐后地往里灌。
外头的那条细小的灵脉如同久别的孩子看见了母亲般、灵活地窜上了姬容的脚爪
待巫岳将姬容扛回洞穴,那条细小的灵脉便钻进土里,不多时,洞里开始溢散着微不可察的灵气。
这一日,巫岳像个孩子般又哭又笑,他看到了巫族的希望。
葕巫也跟着一起哭笑,他们开心于岛上终于有了灵气,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们就能修炼,不用再施献祭禁术来继承大巫之力了。
一时间,小岛上情绪纷杂,直到阿笃将饭食递到跟前,才打破这场既喜还悲的情绪循环。
该做的事情有许多,接下来他们要挖地,再比对典籍培育灵种;他们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这。
巫岳为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在大岛上挑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挖了一个更大、布置得更为豪华的洞府。然后叫阿笃同他一起专门照顾三修。
又指挥族众在姬容几个的洞府四周开垦了土地,种满了作物。
凡种遇上灵气,就有如打了催产剂,虽然只是很小的灵气溢散,岛上的作物在这一年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有了灵气的滋养,孤清清在这个秋天苏醒了,然而,睡了好几个月的她不知身在何处。
旁边燃起的凡火证明周围一定有智慧不低的生命,孤清清很想起身观察情况,却发现浑身剧痛。
同时她的身上敷满了厚重的草药,各种草药的味道道混杂在一起进入她的鼻腔,使得她才一醒来便忍不住打喷嚏。
一个长相类似天人族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看着睁开了眼的孤清清,便惊喜大喊道:“阿爷,阿爷太好了,狐狸醒来了,你快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