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曾经幻想过的一幕、如花绽放般在自己眼前，姬容心中一凛，不再哭泣；她心中明悟，她成功入梦了。
她见那巨大的躯壳身上有数十个光团起伏不定，便激动地问道：“你可是始祖母神？你能告诉我，即便是穿过天上的秩序大道、也依旧能使此间灵气不外泄的奥秘吗？”
姬容这话问出，便有一条肥白的大虫吮吸了一口金色的液体。
它抬起头来，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拖着粘稠混白的液线，爬到那巨大的头颅之上，它探出长长的口器“看着”姬容道：“你也是来享受的吗？那快下来一起喝吧。”
姬容摇头，道：“我不是来分东西吃的。
如今生灵太多了，粮资不够分，我要去天外天寻些矿藏财宝回来，但若是去除掉深空之中的秩序大道，此间的灵气就会逸散，我是来寻求解决之法的。”
那肥虫听得这话，再次伸出长长的口器“打量”了姬容一眼，便自那巨大的眼眶窟窿处钻了进去。
“这里的生活不好吗？如何就要去天外天拿祂们的废躯呢，那里不剩什么的。”那白骨头颅开口说道：“祂们追求超脱，会在最后一刻将一切都舍下，用来祭炼神权。
他们妄图神魂不灭、精神不朽；
但我想象不到，将所有有形的东西尽数抛下，那神魂思绪在耗尽养分后将以什么为载体，又能以什么为养料呢？”
“所以，我想要换条道，我的神权即将消散，体内神格也将散架，神躯崩解是迟早的事，所以......”
“咔”肥胖白虫自口中落下，白骨头颅不再说话。
“所以，你来到了这里。”
姬容听见自己接着那话头往下说道：
“你以腐肉为养料，任其自由分化；
以毛发化万物；
以神魂精魄造世间规则意志，
以还未僵化的神血化源流；
以骨骼做天地之间的撑柱。
完整的脏器经受神血的滋养，分得了一点神权，成了此间的新神。”
“也不是。”那头颅平静地回道：“我只是起了一个念头，从未想到会将此界污成这般模样。”
“过去是什么样不重要。”姬容平静地说道：“重要的是此界不久后便养活不了这么多的修者，咱们得去外头搬上许多回来。”
“那是你的事，共主大人，我的时代早已过去。”
黑暗再次袭来，满目的残尸与肥虫忽然不见；大巫姱的脸凑了上来。
她脖子上缠着龙，脚上踩着凤，甚是威风，她道：“你有树。”
她身上的龙凤也齐齐说道：“你有树。”
“我自是知道我有树。”姬容道：“我知道只待树长成便可实现通天道，但祖树与神权本质上并无多大区别，一旦破开天际便会使灵气外泄，许是这般，它才会被伐尽。
我想要一条新的空间大道，一条不需要过分借助外来力量，就可以永久传承下去、供广大凡俗修士使用的大道。”
听得这话，大巫姱的身形便隐入黑暗之中，不见了。
黑暗，寂静，无边，无际。
姬容等啊等，未见五蕴神光，也不见巨大的神祇，幻像如泡沫般被她的话语戳破，回归黑暗，再不见有谁来。
纷杂的思绪在她的心中高速流转，又不甘地重归平静，什么也没有得到。
在这片完全的寂静里，一息仿佛千万年，千万年也仿若一息。
姬容的身心随着这片寂静再次陷入沉睡。
第477章 测试（1）
睡了许多个日夜，姬容终于醒来后，她一边拍打着翅膀，驱逐体内的无力感，一边回味着醉后的梦境，收获寥寥。
她走出守道宫，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脚下一棵新生的草苗出神。
这场醉酒倒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当姬容真正醒来时，便清楚地知道，自己过往也是有过依赖的。
她依赖了体内的大树，她的树给予了她海量的知识，她一直在被动地接受着此间的知识，以至于以为它全知全能，从未想过去创新。
姬容心道，推演得出的空间道看似没有吻合自己的心意，不是因为它错了，也不是因为它不完善。
而是是因为有限的知识被学尽，发展到需要她姬容自行创造的时候了。
“这是好事！”
姬容心道：“未来本就无法预测，既没有合适的道路，自是该拓一条出来。”
九州地脉水脉的修整本是有路可依的，所以它们修复的快。
但这空间大道的破天段，却是谁都没有经验。
姬容冥思苦想，决定暂时撇开一直在心中抓着不放的那五层空间铭文道，去找清平子论道。
清关子在守道宫睡的久，无聊至极，早就想出去走动，见姬容要去见清平子，便高兴地跟了上去。
因着姬容将树身收走，闭关喝酒做梦，清平子近一年来都没在行推演之事。
他重新坐到龙凤殿中，处理杂事，偶尔也会将黑漟叫进来，说上一些基础的法门。
每每传道时，清平子只会蹲在案前说上一遍，底下的黑漟学不学得会，清平子是不管的。
资质平庸的黑漟听清平子讲道，自是十句里有九句听不懂。
但他生性乐观，听不懂时，他既不纠结也不瞌睡；若偶尔听懂一句、窥得一鳞半爪，便如获至宝般回去勤加学习。
如此，他的修为愈发稳固，傍身的法技多了些，清平子几个见他心性不错，不由得高看他一眼，闲暇时更愿意教了。
姬容奔进龙凤殿殿中，将正在对着黑漟讲道的清平子自案旁拉至殿后的源流再造池旁。
她问清平子道：“师兄，我等修士能聚气于体内，盖因我等有灵台、道丹与流转于周身的经脉，所以咱们能够从天地灵物之中截取灵气供养自身，使自身强大，延缓衰老，那我们如何能将空间道的第五层也修至这般呢？”
清平子看着姬容，惊讶道：“师妹你做了一年的大梦，莫不是获得了启发，想转修傀儡道，学古神造生灵吗？还是想将此界炼化成你的一方私域？”
姬容将眼一瞪，不满道：“师兄怎得这般看我。
师兄，我们过往一直困顿于一旦我们破天，便会发生灵气逸散，造成此间灵气流失。
那我们如何能够在既破天的情况下又将灵气留存于此间呢。”
清平子道：“师妹，我们是活物，此界是规则显化后形成的死物，怎可相比。”
姬容心神下沉，自体内化出包裹着树身的土黄圆球体，道：“是啊，师兄，所以我们该创新了。
师兄且看，我等生活的界域便如同此球，球外包裹着五层天，五层天外便是秩序链条，将我等与灵气完全包裹于其中，秩序链条若水般透明，往日间并不显，故而能透得阳光下到我界。”
不再寄希望于已知事物，姬容的脑子重新恢复了灵活。
她看着爪中的圆球，拨弄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叠加形成了新的画面，她便道：“师兄，我过往在巫部时，曾见过他们以肉身化禁制的遗迹，那禁制之中没有灵气，只能靠体内的修为硬抗；
所以，咱们的空间大道依旧得修，待修至顶端后，咱们可以想办法在深空之上造一面软镜般的入口法器，将这镜面镶在秩序链条之上，使往来的修者能够出入。
之后咱们再派大修出去搜集废星造土堆地，仿大巫的禁制做一圈凡界。
到那个时候，就可以送普通修士升天，开拓界域了。”
清平子被姬容的想法所震撼，垂眸思索。
一旁的清关子昂头道：“师妹，你为共主，虽不爱铺张奢华，但你却没在共主位上待过几天，这么些年来，你同师兄一直专于天外天之事，九州内部的事你不再管了吗？”
“管什么。”姬容不以为意道：“关山师兄，你不觉得，珏君和山水神君干得比我好多了么。我只需叫祂们听我的就成。
还有，谁说做共主的就一定要坐在那张椅子上被各族天天拜，反复拜，我又不是信仰造物。”
说罢，姬容突然伸长脖子，凑到清平子的耳边道：“师兄，我同你说过，这世上应该不止咱们这一界有生灵，说不得那天外天上别处也是有的。
你说，他们又会创造出多少知识，你就不心动吗？”
清平子听得这话，双眼陡然睁大，他咽了一口涎水，道：“师妹，你说的是真的吗？”
姬容看着已然意动的清平子，点头道：“天外天的星河星海那么多，发光的那么多，总不能都是死的吧，若都是死的，为何他们会发光，那光线自何而来。
师兄，干不干？”
“干！”清平子斩钉截铁的回道。
托姬容宝树的福，此界的知识他清平子已基本学尽，学习带来的乐趣也即将失去。
自他证道成为此界第一仙后，该立的著作也立了，此生的寿元却暂时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