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鳝听得这话,眼中闪过浓烈的渴望,随着这渴望自眼中蔓延,便见这黄鳝头上突然爆出数根细小的似筋的线条,
随着这线条的出现,那黄鳝突然疯狂甩头并大叫道:“我有罪,我有罪!
我要赎罪!若不在漓水上将罪孽偿尽,我等道途无望,永世不得解脱。”
眼见沟通不畅,姬容不由有些生气地朝着孤清清问道:“这鳝修怎么一副痴傻的狂躁模样,他刚刚明明就挺正常的。”
孤清清挥爪将阵闭合,面无表情道:“阿容,他已经算好的,至少还能说上几句。”
说罢,她继续带着姬容去到第二个名为“石泉潭”的小水潭旁,敲了悬在空中的石块,便见那潭中游上来许多袖珍样儿的明妖。
为何说是袖珍样儿,是因为这些明妖皆是一副成熟模样,却只有二尺来长,他们听得石声,便争先恐后地自水下游了上来,他们一个个如幼崽般张大口来。
密密麻麻的嘴巴将小小的潭面完全占据,孤清清指着他们道:“这是涌泉福地培养出来的给小修做宠的。”
“做宠?”姬容疑惑道:“如今许多修士吃都吃不饱,怎会花钱买这种?”
孤清清道:“自是卖给那些暴富但内心猎奇的修者。
像这么一潭,只需卖上五只,涌泉福地便是大赚,而挑剩下的其他的幼崽便可处理掉了。”
姬容看了眼后头还有数个被法阵隔离起来的池子,惊道:“后头的也是?”
孤清清点头道:“都是,我自涌泉洞天截了七百五十二头生灵回来,路上吓死了十三头,憋死了十五头,还剩七百二十四头,都在这了。后头的你还要看吗?”
姬容看着孤清清再次将法阵闭上,叹道:“看吧,看完之后,咱再出去聊。”
法阵一个一个被打开,姬容将这七百余头水兽看了,心里也有了数,这些水族的修为境界基本停留在凡妖境及以下,大部分无甚神智,只有少部分能同一开始的那头鳝修一般说上几句。
无一例外,七百余小修中,还保有神智的生灵皆认为自己有罪。
据他们的回忆,自己还是一颗卵附着在灵草上等待孵化之时,就从所谓的"传承之线"中知道了自己的罪孽,但你若问他们具体有什么罪,他们又说不上具体的来,只说死在漓江上便好了。
漓水之上,围绕着涌泉福地外,有上百法阵,这些法阵将里头圈养的有智生灵隔开,是水族血肉养殖场。
一般说来,这些做血肉生意的修者内部是不会售卖本族血肉。
但涌泉福地不同,他们同样培养弱智癫狂的长枪鱼修,所用的种公种母就是来自已族群中那些个不听话的修士的,并不用去外捕捉。
待孤清清将最后一个法阵关闭,姬容边往外走边叹道:“清清姐,这可不像你,你有三百甲士要吃要喝的,像这样的血肉,你怎没有当场将他们做了粮资,反而都带回来了呢?”
孤清清道:“若是将他们吃了,那就没法知道他们用何手段将这些小修化成这样了,而且,我给你写信那会,还以为他们中的有些还能救上一救呢。”
姬容看着她道:“那涌泉洞天你端了吗?”
“没端,他们自称有根脚。”
“有根脚?”
孤清清点头道:“没错,他们口里的这根脚都连上你和万法前辈了,你说我能不能端。”
“我和师兄?”姬容听得这话,先是一惊,立马便皱眉怒道:“谁竟敢打着我们的名头在此作恶!”
孤清清阴恻恻地眯眼笑道:“那熊修不知道我与你的关系,只以为我是个没落神道的神侍。
他自己说,他叫遂叶,出身玉虚宫傀儡谷,是你的师侄,此行来西洲,是来解决天下生灵的口粮问题的;
他说我和他算不打不相识,我截获的这一批便送我做口粮。
他还说,你和他虽是名义上的师叔侄,但你的大弟子原是他的弟子,还说你最是护短。
叫我既收了他的礼,以后就不要管他的事情了。
免得闹上去,珏君面上不好看。”
出了百洞潭,来到主洞的案上坐定,等待浆果灵食上案的间隙,姬容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她抬头道:“这遂叶既知道我护短,咋就想不起来我所修何道呢?”
慵懒的狐狸声自案上传出,她道:“也许他忘了。”
听得这话,姬容点头道:“有理。”
说话间,一队眯眼挺胸的鸟修侍者托着瓜果上来,姬容看着那些鸟儿熟悉的姿态,不由道:“孤姐姐,你把龙凤殿的侍鸟也搬来了?”
见饭食上案,孤清清一扫之前的阴郁,快活地用腿挠着头道:“哪能啊,这是姬壮在西洲招来后,我重新训的。”
吃饱喝足,姬容又同孤清清坐在那,静静地听完下边报上来、有关于涌泉洞天的全部信息。
待侍从们皆出了洞,姬容咧开大嘴、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来,促着嗓子道:“孤姐姐,你觉得我这牙如何?”
孤清清看着姬容因为嘴儿咧得过大、满目狰狞的模样,后腿便不由地抖了抖,她耳朵往后缩起,夹了一屁股的尾巴道:“阿容,别这样,便是要灭了涌泉洞天,也犯不着全由你自己吃,会撑坏肚皮的。
你且冷静些,我害怕。”
第450章 有罪(2)
姬容冷笑道:“别怕,死多容易。
清清姐放心,我不吃你,也不会吃他们;但我得叫他们知道,既然打着姬大人的名声,却违背姬大人的意志,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清清姐,我叫师兄将玉虚宫分出去,便是知道我们这些上头的不死,下头的无望。
我叫他们都挑些好地去开宗立派,享一享祖宗的派头,我也想过他们中会有修者暗中打着玉虚宫旗号作恶,但我实在没想到,会有如此胆大包天之辈。
看来,我对这世间藏得太深,反叫他们无知无畏了。”
说罢,她来到案前,用翅爪拿起一块木牍,刻了一封给清平子的信,交给孤清清道:“让我哥送回去吧,全一全老师兄和师姐的面子。”
然后,她来到凹回洞天的灵脉旁,点了点小白衔着尾巴的头颅,道:“小伙计,雾来。”
小白点了头,祂舒展开身体,浓雾再起。
浓雾中,姬容三身合一,她就地化作一只满是根须枝叶的鸟型树桩,根须迅速刺破土层,转而扎根往漓水上去,待将涌泉洞天的灵流脉络探尽,姬容便在地表处的土层里寻找,终于找得一股较为强大的声音震动。
有一灵潭内,赫然有头鱼修发出讨好的声音道:“遂叶道友的技艺真是天下无双,难怪姬大人都要与您争弟子。”
这话一落,那岸上那修者发出得意的声音道:“此乃小道尔,比起师祖和我师父还是差了些。”
那鱼修却又说道:“遂叶道友不必自谦,自两位道友先后来我涌泉福地后,我等的血肉产出便扩了十倍不止。”
那岸上的修者便笑道:“枕灯,你现在既已尝到了好处,便该快为我找些玄灵境的血肉来;
若是培育成功,只卖一个,便胜如今卖百个,且这血肉的修为越高,后代灵力便越高。”
那鱼修以头点水,搅起阵阵浪花,道:“遂叶道友放心,我已派族众去沽水,定有收获。
接着这鱼头又状若无意地说道:“遂叶道友,咱们前些日子丢失的那批血肉,不知您可有拿回来?”
便听那声音道:“那狐狸是珏君的神侍,咱们且需给她一个面子,我已叫她自行处理掉那批血食。”
听得有用的信息,姬容就将心神就地附着在涌泉福地的灵脉处,根须扭结,打在灵流之中,便见一个个神文于灵脉之中化出。
它们一串串,皆是附在一截细小的根须上,随着灵流飘向四方,传递着同一句话:“见须如见我,西州诸山神速来凹回洞天。”
传完音,她将根须大量插入涌泉福地下方的这条灵脉之中,她一边吸取灵流之中一边将灵脉生生挪了二百里地,使得灵脉之中的好些部分直挪到了岸下的土层之中。
挪了脉,姬容又将这灵脉依旧贯穿涌泉福地的部分扎紧堵死,才将根须退走。
死亡太过便宜,既有胆子在自家的福地上培育有智血肉,便好好体会一下灵脉消失之苦吧!
根须褪尽,姬容心神回转,重返鸟身,以山犀为首的诸山神皆恭敬地围在雾外静候,姬容睁开眼来,看着祂们道:“今日来,是叫你们知道,涌泉福地那的地下灵脉是我堵死的,你们暂时不必接。
若你们下游的急着用灵气,便皆先走凹回洞天,若是不急,便等涌泉福地的事了,再接不迟。”
说罢,她用脚爪敲了敲地,道:“我知这涌泉福地处在中间,对西极之地很有影响,故而这次来,便是抽得了一些灵流液来予你们救急用,你们告诉我用途,我好给你们分些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