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水中散发着的浓烈驴骚味、使得这处有“仙家雅苑被驴占”的违和感。
水潭四周有许多裂缝,每一条皆有浓厚的驴味,小白走了一遍,好些皆是死路与水道;潭水下游则有一条较为平整的石路,小白依着那那石路往下走,然后走出了洞。
第二回 ,再次来到水潭边上的小白、就专沿着潭水上游那些出水的裂缝走。祂又走错了七回,在第八回时,终于走对了方向。
祂顺着那看似不大、逼仄狭小的石缝往下走、走了一里地,眼见就到了头,却敏锐地发现旁边阴影处、石乳后似还有一道路。
小白顺着这小道越往前走,路便越宽,行不多时就出现有了一条上不见顶的黝黑石阶,顺着石阶往上,小白来到一福地。
为什么只说是福地,自是那挂着的石条制式所示,那书着福地的石条前明显还该有几个字的,但此时那处已是深坑一个;而书写福地的半截石条也倾下了一半,显得松松垮垮,极不牢固。
福地前有一块烂石地,碎石和驴屎驴尿板结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福地下的门也没了,只剩得四个破损程度不一的光滑石脚可供后来者猜想,原来这处是有洞府大门的;
石脚内,是黄驴们的福地。
这是一个空旷的石窟,壁上有些残旧不堪的铭文与置物石格,洞内温暖如春,潺潺流水自石中涌出,又随壁沿往石头的孔洞中流下,一头浑身须白、透着些老态的驴修正卧在深处的烂石台下、慈爱地看着归来的驴群。
黄驴首领上前低低地叫唤,他的声音打在石壁上又传回,现出一股愤怒,又透着些许苍凉。
那老驴静静地听他翻来覆去地吼了两遍,才开口打断他道:“好啦,黄十,别气了,这不是都平安回来了么。
黄五十三,你来。”
那头衔了灵草的年轻黄驴立时上前,然后将那余下五棵、沾满了涎水的灵草、宝贝似地往老驴旁边推。
老驴舔了舔她的头,叹道:“不成了,治不好的,这是你得来的,便自个儿吃掉吧,说不得就能再得些智慧,一举化掉横骨呢。”
那黄驴五十三立时摇头,眼见拗不过,老白驴便挑了棵烂些的低阶灵草吃了,道:“你的心意爷爷领了,剩下的你自个吃吧,快吃,免得被别个夺了去。”
五十三见老驴吃了,舌头一卷,将其他的皆卷入口中大嚼起来。
小白看到这,才退了出去。
祂找到姬容、将洞里的情况与姬容如实说了,姬容满意道:“修为低不打紧,品性好才行。”
说着,她看向山蚺和山鼠道:“我知你们过去是想过得好些,活得久些,才误入歧途;每个生灵都会这般想,但你等选错了对象,须知与贪者为邻,必然短寿。”
她悠然道:“享受这回事,不是看眼前,咱们只有活得久,才能真正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享受,你俩可明白。”
说罢,姬容期待地看着二山神,等待祂们的回应,好叫她有机会在这冰天雪地里多说些话;却见那山蚺和山鼠皆只是睁着眼儿望着她,并不奉承应和,姬容没来长篇大论的欲望,只得打发他俩随小白去勘测灵脉。
而她自己,则眼珠一转,躺在那那冰壁附近装起了力竭落下的昏迷野鸟。
昏迷的鸟不好装,虽然她不冷,但才躺下半天,便被钻入羽中的小雪花打湿了半身。
因着想要效果逼真,姬容并未用灵气祛除这层湿意,结果便是小水珠聚成大水珠,凉呼呼地挂在她的羽毛上,很快冻成了冰。
期间,姬容偷偷抬起脖子一看,好家伙!不过大半宿的功夫,自己便和这冰雪地成了一个色。
这怎么行!她当即起身,将冰雪扫落,然后又挨着那冰壁躺下,装作一只没有看清夜路、撞上石壁晕过去的鸟。
晨光升起,肚中饥饿的黄驴群又要出来找食了,打头出来一只强壮的黄驴,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待见得倒地不起的姬容,立时上前用蹄子碰了碰。姬容心道有戏,立时让自己的身躯放松,呈现出半死不活的重伤模样。
这黄驴拱了拱姬容,发现压根拱不动一点,便又回了洞中。
正当姬容以为这黄驴要将自己背回洞中之时,便见洞中又出来数十头健壮的黄驴围着她,他们将往山下的积雪刨出一条道来,然后用头拼命拱着姬容往山下推,
他们齐心协力,借着冰雪的滑力将姬容拱出去一丈多,然后就地洒雪埋。
姬容察觉不对,抬眼一看,便见数十只黄驴正用蹄子刨了雪往自己身上盖。
说好的良善之驴没见半个,却有数十只冷漠之辈欲将自己活埋。
装不下去的姬容只好适时地呻吟一声,坐起来开口道:“是你们救了我吗?”
那些个黄驴一见得原本躺地快死的鸟儿突然起身,顿时吓得四处乱窜,姬容一翅伸出,抓住那头最大的驴来,道:“这是哪儿,能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与你们相遇,可见是缘分,要不要我送你们一场造化?”
黄驴心中惊惧,“啊、啊”的急促低吼声响彻地表,原本惊惶乱窜的驴子们听得这声、立时将头身扎进雪堆之中藏了起来,有些藏得不好,只将头伸了进去,屁股那一截却还留在外头,显得滑稽。
姬容见这大黄驴不配合,指着那些没藏好的黄对着这大黄驴无奈道:“我要去你们家做客,你待会儿让他们都出来吧,你这些族众藏头不藏身的,别被其他生灵抓了去,又反算在我的头上。
你等放心,我既不抓你们,也不吃你们,是来帮助你们的。”说罢,她将那头大黄驴放开,飞入了冰壁上的裂缝之中。
第437章 老驴
有小白的详细描述,进到石缝之中的姬容倒不至于走错路。
但那些洞缝之中,皆是黑黝黝的,大多时候没有一丝光亮,空气中满是混合着恶臭的潮腐味道,难闻得很。
尽管姬容已经走得很小心,但她的脚爪依旧不可避免地踩到一些软硬相间的圆形物体。
这般糟糕的环境,让生性爱洁的姬容很想掉头就走,但出于对荒古遗迹、有情生灵的渴望,姬容又按捺住心中的不适,继续往前走。
钻缝过潭复钻缝,最终姬容上了阶梯,来到福地外。
当姬容看着那碎石和驴屎驴尿板结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破烂石地时,心中再也完全没有品读旧址遗迹的欲望,她干脆张开翅膀、直直地飞了过去。
甫一进洞,便见那洞中最深处的残破石椅上,有点点光线自顶上透下,打在石椅上,透着残败味。
姬容径直飞落到那坏了一半的石椅上、站定,非是她一来便要站在主位上彰显身份,而是这里过于污糟,宛若豢养生灵的囚笼,实在无地下脚。
那石椅下,有一头瘫痪在地的干瘦白驴,他仅有头脖还能动弹。
这驴浑身上下并无杂色,可见本身便白;他身下还有些干草,与周围的脏乱极其不搭。
听得空中有风声,这老驴偏头往上一瞧,顿时惊得脖颈僵硬。
他看不出来者的修为境界,只在心中暗叹一句老了,便逼出一点王者气势、强自镇定道:“这位道友,所来何事?”
老白驴说完这句,便紧张兮兮地盯着姬容。
他在心中祈祷崽子们千万不要回,但这祈祷之声无法自他的心间传出,“哒、哒、哒”熟悉的脚步声自外间响起,是吃了灵草便睡了过去的黄驴五十三走了进来。
她看着姬容,高兴地对着毛寒叫唤,那一堆“啊、诙儿”中带着些许字眼,让姬容听不清她的意思。
但这不影响姬容对她的欣赏,她笑道:“没想到你天赋如此之好,只食得一根中阶灵草便能炼化横骨。”
老驴毛寒自是听懂了黄五十三的意思,但他心中并无期待,因为他的伤可不是区区几棵中阶灵草、便能治好的。
姬容瞧了瞧毛寒,纳罕道:“你跟他们并不属一支,怎的到了这儿来?
且你已然修至王者,怎的落魄至此?!
且将你的来历与故事道来,好叫我知道是何原因,也好替你医治。”
说罢,她将那石椅旁的碎石拂开,坐在剩余半边石上,朗声道:“老驴,你可知晓,我乃当今共主姬大人,此次来部州是要修部州风气的。
见到我,是你等的运气,快快说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您,您愿意给我治伤?”毛寒听得这话,呼吸也不禁变得急促起来。
姬容立时展翅昂头道:“这是小事;
若你说的信息有用,说不得还能得些赏钱。”说罢,她便自翅下挑了一粒寻常活血舒肌的丹药,道:“张嘴,吃了这丹,好叫你的四肢松快些。”
在黄五十三期待的目光中,毛寒张开嘴来,将丹咽下。
药一入口,初时无甚感觉:
待药在胃中蕴化开来,便有药力朝着周身的经脉之中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