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微微颔首,道:“好。”
便见山水取下头上顶着的破碗,祂端着碗,手指往西洲方向一点,待那处微光亮起,
他就将姬容给祂的源流往碗里倒了些,喝了一口,张开口来,用神语道:“敕令山狗赴贺州泰阴洞天任泰阴山脉山神。”
这话一出口,空中的灵气便相互之间迅速集结,具现出字形;
而后,它们争相扑入碗中,待将碗中的源流吸得一干二净,这字便如一条条金色的小虫子般自行落入土中,不见踪影。
山水将碗重新放回头顶,无甚需要收拾的山无早已等候在一旁,山水将自个化作一只小老虎模样,趴坐在山无的背上,往贺州去。
西洲,呼啸原,
正在柔软草地上奔跑的山狗忽而被一道神令击中了脚心,祂将那还闪烁着金光的神语自土层中扯出,扫了一眼,便高兴地将其一口含住,然后朝着前方叫道:“山象,等等我。”
山象便停下脚步,原地不动,待山狗追上来,才道:“何事?”
山狗高兴地将那道神语吐出,道:“山象你看。”
山象见了,微微皱眉道:“大兄怎的偏叫你去,这事便该叫山虎或者山豹去。”
山狗摇了摇尾巴,笑道:“若叫祂们去,山狈就不用活了。”
山象厌恶道:“山狈为神奸诈,你与祂做伴,须得仔细想想再做,免得被祂带偏。”
山狗朝山象拱爪道:“我知,这便去了。”便提腿欲奔。
山象伸出鼻子将山狗卷起,道:“且等等,张开口来,带些储备。”便见祂鼻子往山狗的头上一点,一枚象形印章自祂的鼻中流出。
山狗摇头,指着还停留在空中的神语,道:“你们留着吧,大兄已携了路资。”
山象却道:“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你既要走,哪能什么都不带。
你听我说,那神语不要动,山狈生性反复,你却太过端方,未免那山狈日后反悔,又心生歹念,你就将这神语就原样带去贺州泰阴洞天,将它刻入神庙之中,以示警戒。”
山狗咧嘴笑道:“这倒也是。”便大方张开嘴来,待接得了山象分来的一成源流,才往贺州泰阴山脉奔去。
才出了西洲,山狗便见得前方有一头身骑黄皮大虎、顶破碗的小人朝祂招手,祂连忙小跑过去,伏地拜下,口道:“大兄怎的亲自来了。”
山水温声道:“吾想了想,终归不放心,你算是山狈的第三任了,吾该去给山狈立些规矩了。”
山狗恭敬道:“大兄不必为这等小事烦恼,山狈本就打不过我。
山象已经分了一成源流予我做粮资,又教我将大兄的神语刻入神庙之中,想来山狈日后必不敢再心生祟念;若祂还是不改,山狗便将祂送还大兄处置。
大兄,您既已至西洲,便帮帮山象祂们吧。
西洲地大,土层薄弱;山民愚昧,信仰驳杂,派系林立;
他们多做血肉买卖,面上对我等恭敬,叫我们没有由头、不好动爪清理,私底下却鼓动辖下的修者闹事;我们每修复一段,便常要被踩毁上一半。”
山水颔首道:“吾知道了,此处有我,你先去贺州泰阴山脉赴任。”
山狗点头,祂再次恭敬地朝山水行了一礼,才继续往贺州奔去。
第397章 异常
丹穴山脉,龙凤殿后,回归的姬容再次守着清平子刻书,排版,看上半天,她就去后山上片玉页,十分规律;
清平子这阵子已写完了介物篇,开始起草虫物篇了;
虫属庞杂,牠们能容纳灵气,但许多种族并不能真正开智走上修途。
牠们仿若是天生为诸多有智生灵提供食物一般,偶有异变成灵者,则相对强大且难杀。
山水走后没多久,姬容的源流再造池就又有了半月一小动,三月一大动的规律波动,有了之前的经验,姬容倒不担心,常只是看上一眼,便接着做自己的事。
但树身回馈过来的灵气,让姬容一直维持着被动修炼的状态,尤其是如今灵脉越接越多,返馈回来的也越多。
这般异常,令姬容常常经脉胀痛,觉得自己像一只吃得太饱却排不出去的蚊子,每每这时,她只能坐下来休息。
通常来说,可凭借外力、不需要自己修炼便长修为的状态按理该出现在前四境,过了凡妖境后,之后能修至何等境界便要靠修者的财力、机遇与觉知。
但姬容自修炼开始便没有正常的时候,于是,胀痛难忍的她便只能将清平子唤醒,再将角珏叫来,以期能得解决之道:让这些灵气能够在体内自然地循环、突破障碍、水到渠成进入下一境。
沉迷刻录的清平子得知姬容的异常后、立时停下笔来和角珏共同探讨。
最后他们一致觉得姬容太过年轻,并未到突破的时候。
毕竟像姬容这个年纪,能成就王者境界,便可称得上一句天资优秀,而如今,姬容超得太多。
于是,他俩一致道:“荒古修身的法子便是让灵气不断冲刷经脉,有多的便引导去灵台,让它自行突破,姬容,你试试。”
姬容照做,果然有用,每次体内灵气暴动,她便用这法子让体内的灵气重归平静,每一次平静,都令姬容对万物有一些新的认识。
这些认识在身心经历过痛苦之后愈发清晰,姬容常出口成章,宛若能够行走的一本鸟形书谱。
因着姬容的异常,清平子实在是担心,于是,他又恢复了双爪刻录的状态,他决定要尽快刻完《万族大典》为姬容造势。
名声这东西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增强个体的运势与威望,这种类似于愿力的强大号召力、能够减少晋升时的一些规则上的麻烦,也能避免不必要的窥伺。
角珏也重新住在了树旁,非有要事不出。
在山水离开的两年后,姬容忽而感觉树身有异动,她抬头一看,果见树身无风摇曳,枝叶沙沙作响,而她体内鼓胀的灵气也再难压住,一股撕裂上升之感席卷她的肢体每一处。
于是,她立时朝树身下伏着的角珏叫道:“大哥,你让让,我再压制不住,该是要晋升了。”
树身定在源流再造池内没法收,姬容便主动奔向树身,融入其中。
才一进去,姬容就被发达的根系冲刷了头脑,这树身入了源流再造池之后,涨速实在是太快了!那细密多如牛毛的根须已然同各支灵脉深深地长在了一起。
一念往下,姬容能通过那些细小的根须感知土层温度、湿度、灵气...的变化;
一念往上,姬容能通过细密的枝叶感得云层的厚度,感得光线的强弱;
一念居中,那树中心,有一团似水非水的粘稠物质,姬容神游其中,只觉神魂更为壮大。
这滋味太过美妙,仿若居于寰宇中心,灵脉、山路、水路、空道……一切尽在触须之中,金色的秩序链条在树叶之上招摇,若隐若现,仿佛只要姬容愿意,便可拽下一根细细瞧。
无数粗壮的气根随着这念头自树身之中长出,如手爪般蓄势待发。
随着姬容的入驻,树身的年轮一圈一圈的扩大,姬容发现这粘稠物质渐渐被自己所吸收,那树心也渐渐空了下来。
“树心空下来会不会死啊?”姬容这般一想,那鸟身和天人身便凭空进到了里间,
鸟身道:“呆子,对树来说,重要的是根系,不是枝干,只要有根系在,一根树干倒了、再长一根便是,怎么会死。”
天人身开口道:“死不死的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这处温暖舒适,可以遮风挡雨,拿来住最好。”
那鸟身和天人身一进来,姬容便觉得自己如长了眼睛般“看得见”牠们了,那是一只发着光的鸟和一个发着光的小人在自己的两侧说话。
但牠们说的话未免有些奇怪,姬容便道:“难道我不是树么?”
那鸟身笑道:“真是呆了,你什么时候是树来着,你只是拥有它罢了。”
那天人身也道:“如今,是这树回归大地的时候了。”
姬容便问:“你们说我不是树,那我是什么?”
那鸟身说:“你托生鸟蛋之中,自然是鸟。”
那天人身道:“你心底里觉得自己是个人,那你可以是个人。”
“那这树呢?”
“拥有它。”
“灌溉它。”
“让它长上天。”
......
这鸟身与天人身一个一句的说着,牠们越说越快,快到姬容听不清,直叫姬容觉得这两分身甚是吵闹,竟然倒反天罡开始教她做事!
“对啊,”姬容想道:“怎么能是牠们来教我做事,从前我也不是没有化过三身,那会我会知道每一身要说什么,将做什么动作,牠们的一举一动皆是我内心念头的显化,如今这情况不对!”
她心念至此,便打量四周,尝试与周围建立联系,但那鸟身与天人身却依旧分立于左右两边叫唤,叫姬容静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