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话,角珏沉默了半晌,道:“傻鸟,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若是山中百子在前边顶不住,咱们可就要被九州的洞天福地围打,可没有什么好处。”
“你就当我有病吧,可这于咱们也没什么坏处。”姬容指着这些年因为源流再造池不断破空生长的祖树道:“如今我因此越发强大,这不是好处是什么。”
角珏睁开眼来看着姬容,没好气地说道:“但你这树身也不能动了。”
这是事实,姬容反驳不来。
当年,她想着接得三州四地,便可将树身收起,逍遥游历去。
哪晓得各处地脉破损不一,大部分时候根本没法自给自足,全要靠源流再造池供给才能流动。
因此,姬容常在心中哀叹道:“这源流的修复果然是个无底洞,难怪过去没有一个神愿意牵头干这事。”
虽然大部分进来的灵脉破碎不堪,但偶尔,也会有灵流暴涨的时候。
每当姬容深感自己的决策太过理想化,准备口吐源流弥补新灵脉接入所带来的源流缺口的时,股股乳白色灵流便会裹挟些一阵阵纯金色的源流涟漪朝池中涌来,直叫姬容感激涕零。
只是这种情况十分少,只断断续续出现过五回,没让源流再造池彻地耗尽而已。
每一次,姬容皆会在心中祈祷道:“源流啊,源流,若是你能天天来就好了。”
她也曾挥舞着根须进到灵脉之中找过,但是如今的灵脉络群越发浩瀚,她只见得这源流是自广阳山脉那头来的,却分不清具体来自何处,该去联系哪一位山神。
如此这般过了四年,巡完凉州、快将源流用完的山水,回来了。
当祂听得姬容与祂讲述这其中的惊险时,温柔地笑道:“姬容小友,这可不是运气好,而是山猪和山雁趁着曦君沉溺于炼化权柄,偷了祂的储备源流呢。”
“啊?”姬容惊道:“神君,你从前不是告诉我,不能随意接别个的灵流,免得对方顺着路径杀过来么,若曦主知道了,岂不会顺着山猪祂们的移动轨迹知道咱们的秘密。”
山水笑道:“非也,曦君如今沉溺于权柄的融合之中,本身便要消耗源流。
山猪聪明,祂只是在有感灵脉流失过快时,才会自那山体中换一点,暂时不会被曦君发觉的。”
第386章 劝慰
听得这话,姬容眼里瞬间变得亮晶晶地,她指着源流再造池道:“神君,你让山猪多多努力,将这池子装满吧,这样的话我就也同你们一道出去了,我天天陪着师兄写书,可无聊了。”
小小的山水听得这话,立时摇头道:“不能这般动作,小友且再忍耐些时日,待贺州的主灵脉接上,便可以挪树了。”而后便飞速地小跑着去了清平子那儿。
四年过去,清平子奋笔疾书,早已刻完了「毛物篇」,「羽物篇」,第四篇「鳞物篇」也写了开头。
因着山水的回归,清平子刻得更快了。
如此,姬容就更加无聊,虽然源流再造池的液位不增长,但许是祖树常年待在源流池中,她的修为每日都在增长,她对于各道的理解也愈来愈强,压根不用修炼。
无聊得姬容只能日日吃喝,夜夜长睡,心中十分空虚,便常常无痛呻吟。
而姬容的这一番作态,不免让琐事繁多、常恨不得将自己劈做两段干活的角珏心生羡慕,他愤愤地吼道:“呆鸟,你真是天生劳碌命,有闲福还不会享。”
但姬容也只无聊了三十三日,第三十四日清晨,牛奋的信便到了她的爪中,牛奋在信中的开头向姬容和角珏报喜说他已修至王者境界;
而后,满满的一张木片上便只剩他对曦同的担忧,他说自珏君送了火晶过去后,曦同便不吃灵食了。
如今那火山的火势越来越大,但曦同却瘦的脱了相,日日在火里对着火印诅咒曦君,状若癫狂。
信的末尾,牛奋恳求道:“请姬大人可怜可怜小牛,过来劝劝师父吃些东西吧,她原本说要看我成皇至圣的;但如今这副模样,看起来就跟没根的灵草一般。”
姬容放下牛奋的信,便开始收拾物件,且在心中思索着如何过俱州去。
还未出发,第三十五日的黄昏时分,成功瘦下来三成的清关子、就快活得扭着圆滚的躯体爬上龙凤山来了。
玉虚山脉已经修完,他没了活干,便心安理得地跑出来找姬容玩。
偶兽神侍冯清看着清关子依旧肥壮的身躯,很是想了一想,最后牠只将清关子引至守道宫内坐定,既不上浆,也不置果,便去请姬容了。
清关子并不在意,他一见着身姿仍旧苗条的姬容,就挤眉弄眼地说道:“师妹,你可要看师兄斗法?”
姬容听得斗法,奇问:“师兄修为高深,如今还有谁能和你斗法?”
清关子高兴地甩着尾巴,说道:“泗女前些日子给我送了战书,说她已自立门户,需要一战立威,我岂能不去?”
“泗女?”姬容立时来了兴趣,道:“她跑哪里去了?”
“奇炎福地。”清关子道:“师妹,烈焰大圣你还记得吗?她举族搬去了那。”
听得这话,姬容疑惑道:“她既叛出了曦君,又去了与曦君有仇的奇炎福地,何以不潜心修炼,证得仙道。
如今却还要找师兄比斗,难道不怕被曦君发觉么。
便是你们龙族再好战,也不能不管不顾吧。”
“师妹好眼光!”清关子抚爪赞道:“那奇炎福地的修者们虽恨曦君入骨,但泗女过去可是神侍,他们岂会轻易信她,自是要她出份投名状。
但到了我们这个境界,若无仇怨,哪会轻易打起来;
她找上我这等成名已久又有名号的大圣,若是输给我,她不丢脸;若赢了我,那她可就立住了。”
姬容听后,想起被泗女带走的山龟,便道:“关山师兄,我本要去俱州见极阳仙君,你既要我陪着你去玩,便一道吧,我去见了故旧后,再同你去奇炎福地。”
清关子本就好奇那极阳仙君是何许面貌,听得姬容这般说,自无不可。
于是,姬容与山水私下交代,让祂不要告诉清平子自己再次离开的消息,又告诉山水自己应该会见到山龟,才背上她的守道宫,同清关子往俱州汤和山去。
因着曦同的关系,如今的汤和山并附近的四座山头,皆褪去了冰雪,长出了草木。
山顶热泉旁的火山里,曦同沐浴其中。
姬容着牛奋招待清关子,独自飞上火山口,朝里叫道:“黑姐姐,我来看你了。”
姬容的声音透过滚热的岩浆往里传去,许久,才见一只睁着灰白眼眸的瘦黑鸟儿费力地爬了出来,她耸拉着翅膀,伸着见骨的脖子阴恻恻的笑道:“阿容,你怎么来了,我正好有件苦恼的事,没法解呢。”
姬容按下心中的情绪,若无其事的歪了头,问道:“什么苦恼事?”
曦同立即将火印吐出,那火光才将他们裹严实,便见曦同大叫道:“阿容,我那好伯父太过强大,我放弃了一半的权柄,却只困住了祂,压根杀不死祂,阿容,我好不甘心!”
“我不甘心!祂必须死!凭什么祂就可以活着!我要祂死!”
“去死!”
“去死啊...!”
......
她一边叫,一边围着火印狂旋,火光在她的羽上点起,缓缓烧出点点焦味,但曦同不管不顾,依旧围着那火印狂躁地大叫。
但叫了一会,便见这曦同又如同正常时候一般,她将那火印自空中取下,递到姬容眼前,温柔的笑道:“好阿容,你说,我要如何才能弄死祂呢。”
姬容只得不动声色地回道:“黑姐姐,你如今能困住祂吗?那可太了不起了。
但你为什么要叫祂去死呢,我们不能失去太阳,若是失去太阳,这天地之中定然阴阳不平。你是要替代曦主成为新的太阳么?”
听得这话,曦同又烦躁道:“祂当然得死!祂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祂若不死,我,我...”
曦同的腹腔剧烈起伏,脖子却犹如被扼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火光如烟云炸开般自她身上升起,她开始疯狂的啄起自己的羽毛来,她的嘴巴又尖又利,根根带血的羽毛被她生拔下来,她拔了数十根,凄然的叫道:“那一半权柄被我送给了祂,我如今已经做不了太阳了。”
“...恨呐...”金红的血泪自金乌鸟的瞎眼中一点点流下,她的气息忽而拔高,浑身凶光必现,对着姬容的方向嘶吼道:“你这鸟怎么替祂说话,你是谁?你到底向着谁!”
姬容不由地后退两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张开嗓子,转用浑厚的音色有力地劝道:“黑姐姐,我是阿容啊,我自然是向着你的,
我听闻,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姐姐你既然能困住祂,为何不效法先贤,做一位囚禁太阳、鞭策太阳行权的仙君呢?”
“哪位先贤赶过太阳?”曦同听得这话,立时止住拔毛的嘴,叫道:“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