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珏点头道:“我知道了,待丹穴山脉有产出,就给凤凰属修复测试阵、建祖殿、立丰碑。”
姬容看了会图卷,指着身下的龙凤山道:“大哥,此处灵气最为浓郁、咱们就在这山上做源流再造池,如何?”
角珏皱眉道:“龙凤山会不会太高了,源流似水,在低处沉降是不是要好些。”
姬容回道:“大哥,你都将神殿的大柱拆了,若是神殿真垮了,对你也不好吧。
你那四只权柄需要饮源流,而我的树身则需要强大的护卫守护,若我将池子建在你的神殿旁,岂不都好。
我在守道宫验证时,发现这树身聚集源流不用靠地势,只要灵流能接过来,该是不妨碍。”
这一龙一鸟便入到神殿后庭之中,角珏对着余下的三龙威严地说道:“将神殿藏起来,以后,除了我和姬容,不要再让别个进来。”
三龙点头,立时围绕着角珏和姬容,祂们张开口来,将二者的爪纹重重印在舌上,然后化作一条条散发着淡光的大龙依着龙凤殿盘了起来。
云雾聚拢,雷电自云雾中生出,将龙凤殿完全遮挡了起来。
姬容就地将树身化出,她沉下心神、依着后头的玉石矿脉往地下扎根。
第347章 百子(1)
根须扎入土层之中,姬容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片破碎之地。
百数条大大小小的灵脉如同即将干死的鱼,在各自宽大且空虚的脉络中不断发出冲撞,它们有的还如大树般粗壮;有的则如毛发般纤细,仅有微弱的灵光不时闪烁一下、证明它还有能用。
姬容的根须抚触着那些老旧不一的痕迹,感受着这群灵脉的努力,它们一直在自我修复,但它们的速度永远跟不上时代的变迁。
这些灵流脉络每每辛苦延展得一分,江山便易主,山河又动荡,本就没法自主挪动的它们,则被打入更深的沟壑之中。
一代一代的消耗,这些灵流如同它们曾代表的龙凤二族一般越分越多,也越来越弱。
姬容只得耐心地依着原有的脉络将那些细小的灵流脉络一点点的抽取出来、连入树身里的灵湖之中。
待到僵化的灵流重新正常流淌,才用根须牵引着它们相互接到一起,再一点点接入更大的灵流脉络脉之中。
姬容的心神随着地下的根须在灵流之中穿梭;地表上的悟道树树影婆娑;龙凤殿外的角珏也化出真身,盘在守道宫下。
光影交叠,日复一日,九州的大地上,变化时时显现,每一两年,天地之间便会响起新仙的名号。
但这日的清晨,格外不同,因为,这一次,响起的是“山中百子”的名号。
丹穴山脉守道宫外,冯清正眯着眼儿如往常一般端着一只大盘子给角珏布餐,忽而,牠两眼翻白,冷漠且机械的叫道:“昆仑山内百子要出世了。”便失去意识,往后一倒,陷入沉寂。
角珏的风雨雷电四权柄感受得有新神即将现世、齐齐朝天吼叫,无数道目光纷纷朝着昆仑的方向望去。
广阳宫中,曦主正在塑陶偶,听得“山中百子”的名号,祂沉寂多年的心脏也有力的跳了起来。
祂看着满是陶偶、寂静无声的大殿,掏出一颗炙热的心脏,又捧起一只盒子,叹道:“生不逢时,非吾等之罪;气数既尽,便随吾迎接新世吧。”
而后,曦主浑身冒出浓郁的生命气息,祂将盒子打开,自里头抓出一道权柄,往才塑成的陶偶眉心处压去。
帝戎听得这声,失神地驾着辇车往昆仑山脉去,祂愤愤地喃道:“母神,你既有这般完整的转生造神之术,造吾时怎能随心随性。
只是可惜呀,你能转生,却再无源流可用了!”
昆仑山脉中、地脉剧烈扭动,山体崩裂,金顶一侧更是没有一块好地。
屠蠡带着座下的血修与玉虚宫诸修汇合,打算去玉虚宫血丹坊避避风头。
他们才坐上传送阵,便见那传送阵上的神文一笔一笔凭空消失,没了缩地成寸的空间神术,他们如熟透的果子般、纷纷自空中跌回了昆仑山脉。
天穹便在这时带着金光四射的链条落下,无数石笋自昆仑山脉的边界处长出,它们托起这些链条、高耸入云。
整个昆仑山脉就这般被锁了起来。
“山中百子即将出世!”
龙炎听得此声,十分激动,他打开规院的大门,朝着一众骨瘦嶙峋的下属慷慨激昂地说道:“新神将出,且随我去迎吧”。祂兴致勃勃的来到藏有金鼎宫的云雾之处、沉入仙泉旧址之中,等待新神的诞生。
而那长期趁乱作奸豪夺的修者们却想逃离,他们往天上飞离。
却见高耸的石笋之上有一条条隐形的气流,这些气流旋在一起,如同一张紧实的网。
金色的链条依托在这网上,只要有修者靠近,便会金光大作,这些想跑的修者无一不是头昏眼花地摔下去,被下头的捡了漏。
“山中百子”的名号一响,凉州地界,一处早已被踏平的土上,忽而破开了一个小口子,这口子里爬出一个苞米大小的生灵。
祂肤如黄土,人面兽尾,生的六手二蹄,手背上皆有羽翼、浑身还覆有华美的鸟羽。
祂头顶着一块光滑平整的残片,看着满目的黄土,眼中茫然一片,一个久远的问题浮上心头:“我是谁?”
祂想啊想,使劲的站那想,只得到一副鸟皇遨天,鸟屎纷飞的景象,祂反复地回味着这副景象,脑中便渐渐出现出两个清晰的名字。
“保生君!”“姬大人!”祂看着自己身上的鸟羽,忽而大叫道:“我是保生君,我要去找姬大人。”然后祂就如鸟般挥舞着羽翼,跌跌撞撞的往中州方向去。
随着祂的出现,凉州地界的戈壁上,皆缓缓生得绿草,开出米粒大的鲜花,但这动静终究太小,大能们的目光皆被昆仑山脉的动静牵去,竟无一个注意到祂。
就在大家皆以为昆仑山新神即将诞出之际,昆仑山中又再不见其他动静。
一切仿佛是天地与众生开的玩笑,只有那半日长成的石笋与天空中的气网彰显着它的真实,隔绝了外界对昆仑山脉的探视。
随着时日的推移,困在昆仑山脉的玉虚宫诸修回了药田继续劳作,屠蠡拿不准新神出世的时间, 也带着诸血修在田间干起了洒灵水,泼灵肥的活计。
金鼎宫正殿内, 巨大的棺椁中同样被厚厚的石笋罩住,里头时有发出撞击之声。
仅存的青鸾和妄月费劲了手段,皆破不开石笋的包围,她俩只好日夜守着棺椁,直熬得毛羽黯淡、心神疲惫。
自地脉翻滚到如今,已过去了十五年,青鸾和妄月虽是第一次参与造神,却皆觉得十分异常。
“阿环,阿环,你还在吗?”苦熬着的青鸾又靠着棺椁喊道。
“阿环?唔~唔唔~啊...嘣、嘣嘣嘣!”回应她的,依旧是稚嫩的女声,只是她再也记不住自己。
才回得一声,这女童便如同被捂住了口鼻,只剩有力的敲击声。
“你别再叫她了。”躺在一旁的妄月无力的叫道:“祂们本该在诞生前进行融合,许是曦主大人小气,提前断了源流,导致新神的位置被提早抢夺。
这次生出的定不止一个,但阿环能真正出世的几率不大。”
第348章 百子(2)
青鸾靠在棺椁前点头,哀伤的叹道:“早知会变成这样,我就该在娘娘入棺后打烂阿环的脑子,免得她如今要受生吃之苦。”
“别想了,看样子她早就不记得你了,咱们等吧!”妄月将头伏靠在青鸾的背上,大殿里又恢复了平静。
这平静却未持续多久,几日过去,便听得一阵阵啃咬之声自棺中响起,时不时还传出些凄厉的惨叫。
“十五年了,终于开始了!”妄月惊喜道。
这啃咬之声持续了十个日夜才停下,而后包裹着棺椁的石笋松动,往下降去,只留一地残裂的玉砖。
就在妄月和青鸾以为新神将出、纷纷拖起僵硬的身子匍匐在殿中之际,大殿之中气流快速翻转。
一道道风声自她们耳边忽过,但她俩不敢多看,更不敢多言,生怕惹恼这位新生的、不知脾性的神祇。
良久,她俩才听得棺中传来女童的声音,祂道:“外头的,你们快来,娘娘的头太重了,我太小了,端着它我起不了身。”
青鸾和妄月听得这声,惊疑不定,她们相扶着站起身来,走了上去。
便见巨大的棺椁已然被推开,一个穿着淡血色小褂的白胖天人族女孩、正抱着一盛满了金色液体的白骨头颅坐在棺底。
那白骨头颅明显被加持了封印,任小女孩怎么搬弄,里头的液体也不见洒出一滴。
“阿环!你竟然还活着!”青鸾激动地扑到棺椁旁,被妄月快速伸来的一尾挡住,青鸾怔了怔,立时化出法身,恭身敛目、伸去一只翅爪道:“老奴青鸾恭请新神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