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鱼却并不急着上去,只盯着那只长了角的青蛙,只要他往上爬,那大鱼就将他抽下去。
那长角的青蛙落了十数次水,眼见上不去,他便大叫道:“梦女,你不要太过分!”
化作了大鱼的梦女得意得笑道:“哼,天黑之前,你别想再上去。”
“那可不行!”清关子叫道:“师妹,师妹,别看戏了,快助我上去,再不上去,师兄我就上不去,等下只能做肉菜了!”
姬容听得这声,眼珠一转,朝身后一直跟着的阿肆道:“我能将那只青蛙接上来吗?”
阿肆朝下看了一眼,一脸了然,牠贴心的自翅下拿出一张轻薄的藕丝网,道:“您可以拿这丝网将他们捞上来。”
姬容接了网,对着清关子扔去。
一开始,她准头不好,老是捞到了别个,待到第七八网时,才将长了角的清关子和后背都是脸的宥禾给一同捞了上来。
眼见清关子被捞走,那梦女笑的更厉害了,她尾巴一甩,上到莲叶之中。
夜光宴再次开始了。
天空之中,飘荡着无数萤虫与发光的小人,水中还有百数变得身小体弱、上不到莲叶之上做客的修者。
化成了青蛙的清关子和宥禾十分惬意的蹲在姬容的手中,姬容奇道:“师兄,你怎的变轻了?”
清关子赧然道:“嬉了月、又被元君吃了影子便会这般。
元君老是将我挑出来,使我没赶上好时候,就变得这般小了。
小倒还罢了,梦女还仗着体型欺负咱,得亏师妹将我捞上来,不然我就得做菜了。”
“做菜?”姬容嘴里重复,她猛地往莲叶下瞧去,只见莲叶之上的修者们吃了果,饮了酒、就如同约好的一般往水里、空中捕起食来。
一只巨大的舌头垂到姬容的手上,卷走了两只青蛙,仅留下微凉的湿感。
姬容抬头一看,只见元君将这俩青蛙握在爪中,祂冷声道:“关山,你既做了菜,又为何不遵从规定。”
说罢,祂张开嘴来,将他俩丢入了口中。
“啊!不!”姬容大叫道,她张了短小的腿儿、就朝着依旧在吞咽的元君跑去。
她想催动灵气跑快点,却压根感觉不到。
她只能如凡物一般,对着巨大的月奔跑,却永远触碰不到。
绝望,涌上姬容的心头,
泪水,自她的的眼中滑落,
失去的感觉再次充斥着她的头脑,
她边跑边咬着牙在心间叫道:“再快点,再快一点!”
捕杀,在这宴上无声无息地开始,空中的圆月开始现出一点暗色,
金叶之下的暗影越发多厚,风中也开始泛起了腥味。
姬容只跑了一段,便被后头跟来的角珏抓住脖子,提了回去。
阿肆也抱着一只玉壶跟了上来,祂道:“清姬子,这是您要的千年阴华露。
若您想要做美梦,就晚上喝,若是想要捉弄谁,便让牠日间喝。
此外,万不可将其放在黑暗的地方。”
阿肆说完,便如沙砾般消散了,姬容于空中接过这只玉壶,抬头往上看。
元君的身形已然变暗变昏,那轮圆月再次往池中沉去。
随着圆月的沉入,金莲叶们也再次往水里缩,天地之间的一切仿佛皆在褪色。
元君的笑声自水中轻轻传来,他道:“清姬子,下次吾开宴,再叫你来,你比关山可爱多了。”
一阵幽清的莲香拂过,金莲叶儿摇晃,姬容和角珏被送回了岸上。
第335章 造神(1)
随着这月儿落入水中,姬容只觉得眼前全然暗了下来,又再一次回到了那个被昏暗笼罩的寂静世界之中。
眼泪再一次在姬容的眼中蓄起,一股无力感从她的脚下迅速往周身弥漫开来,她翅膀耷拉着,羽毛支棱着,犹如才吃了败仗、死了亲故。
“哗啦,哗啦,哗啦”,就在姬容抬脚想要去找寻元君,问上一句“为什么”之际。
池中突然自水中冒起成千上万个巨大的冰泡,这些冰泡扎堆的涌出来,它们在池水中相互挤撞,每一个冰泡中、皆有一位双眼紧闭的修者。
他们神色不一,有修士张牙舞爪,有修士嬉笑,有修士怒骂……宛如在做梦一般。
冰壳相碰即消融,那闭目的修士们也直通通的往水里掉。
清关子和宥禾便在这时自水中爬起,他俩相互看着对方,一边呕水,一边哈哈大笑。
清关子边呕水、边指着姬容道:“我就说我师妹心软得很,定会哭着追出来吧!
宥禾,你输了,得给我割二俩肉。”
宥禾一边痛苦的干呕,一边点头,一副可怜模样。
又有许多水鸟,虎兔自池里爬出。
他们也是一边呕一边抖落着身上混浊的水珠、四散而去。
宴已散。
姬容打眼望去,玉液池中,水色青黄、清冷混浊。
玉液池旁,嫩草初生,枯枝败叶,积灰腐黑,
既无金莲,更无群芳,仅有些白色小花点缀在荒芜的池边,另有一群皮毛光润的水鼠浮在水上,清理起池中的杂物。
姬容愣愣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师兄,只觉得清关子这厮着实可恶。
姬容心道,这清关子竟然伙同外来修士拿她姬容的眼泪做赌注!
胆大至极,岂有此理!
她气鼓鼓地抽出三刀、朝立在一旁的角珏叫道:“大哥,关山师兄实在是可恶!
难怪其他师兄师姐们都不想同他来参加元君的宴,实在是太欺负鸟了!
大哥,你待会可要为我掠阵,我要将这厮打一顿,以泄心中郁气。”
姬容这边说着话,那边清关子和一众还未爬出池子的修者皆狂吐了起来。
姬容看着他们吐,顿感肠腹之中一阵恶心,也跟着吐了起来,吐的多是些杂草碎屑。
而宥禾不仅嘴上干呕,牠的身体也在那剧烈地颤抖起来,许多杂枝碎草玉雕残肢自他的肠肚里钻出,好不可怜。
清关子顾不得自己,立时攀过去、将宥禾扶起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你这般情况只能在宴上喝酒,不能吃东西吗?你吃了些什么?”
宥禾费劲地扯起嘴道:“第二次被月光照了后,整个身体…迷瞪…,没…控制住…嘴。
吃了…许多,我大概…是不行了…,你割我二俩肉,其他的…纳戒里…遗物,给你师…妹清姬子吧,我…用了…她的…梦莲子,说好…要补偿…她的…。
关山…我…梦见…我做…了神,若…我…是…,该……多”
然后,牠便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祈求。
姬容听得这话,仍蓄着水光的眼睛顿时滴溜溜的转,她立时拉着角珏、扑腾着翅膀奔上去道:“千面大圣,你竟想做神?
若是想做神,给你权柄,你可还能相融,可还愿相融?
如果你愿意,便点点头。”
宥禾的神思已然涣散,但他听得姬容这话,依旧艰难地微微点了头。
清关子自嘴中掏出一只小玉瓶,拔了盖子便将里头的丹药往宥禾的嘴里灌。
宥禾费劲地将这些丹药吞下,不多时便睡了过去,牠的肚皮上仍然会时不时会长出一些碎骨玉雕,十分诡异。
喂完了药,清关朝着依旧斜眼看他的姬容叫道:“师妹,宥禾不行了,咱们先回玉虚宫去,待这事了了以后,师兄再好生同你道歉。”
姬容点了头,朝角珏正色道:“大哥,你同我先去玉虚山脉,待千面大圣这事毕了,咱们再去丹穴山脉。”
角珏眯着眼道:“好”。
这一蛟一龙便化出法身,刺破朦胧昏沉的雾色,快速飞离了月阴山脉,往玉虚宫行去。
云崖上,清平子让清关子将大玉缸放在莲台旁。
宥禾的眼瞳已然涣散,只一口气吊着没散。
姬容展出一翅,搭在清平子的脖子上,沉痛地低声说道:“师兄,你可会用猿面鱼造神的古法?宥禾说要把牠的遗物给我。
牠说牠梦到牠做了神,还想做神,但牠如今这样,别说是做神,哪里还能清醒。
师兄,我有一计,珏君不想要权柄,咱们借助禾的身躯让珏君与权柄分离,如此便可让牠如愿做神。”
清平子听得姬容这话,道:“这造神的古法过去倒听师父说过。
师妹?你想将宥禾濒死的躯壳充做化神的载体?”
姬容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是啊,师兄,如今不用,也浪费了。
牠自己也认为欠了我的东西,我取我所能用的部分,用以偿还牠的遗愿,如何使不得。”
清平子转头看着在一旁的角珏和清关子道:“是这样吗?”
角珏微微颔首。
清关子则道:“我同牠打赌,我赢了,牠还要割二俩肉给我。
他说牠的其他遗物都给清姬子。”
清平子听得清关子这般说,感受着宥禾已然开始消散的气机,终是点了头,道:“那老夫便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