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如今花些钱财过去,虽然慢些,但胜在安全。”
龟修的速度奇慢无比,一天才游不过五百里,耐性却好的出奇,她不说话,只管游。
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她跟同族打个招呼,姬容都怀疑这位龟修士是聋子是哑巴。
整整八天的时间,那龟修才靠岸爬到草丛上,便道:“荒海城到了。”
黄品洁连忙叫姬二一家进了笼子,而后她坐在乌不语身上,下了龟身,付清了尾款。
那水龟看了一眼乌不语,说道:“老狐狸,城内不让飞。”便走了。
要说乌不语、从前也来过一回荒海城的,但那次他驮着的是来自天虚宫的两位童子,有身份路引,自然是飞着来,飞着走的。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与过去已然是天壤之别,便把翅收了驮着黄品洁慢慢地走。
他们才走一里地,便见迎面走来两只低着头的双尾蝎妖,不由分说便朝着乌不语和黄品洁蜇去。
黄品洁忙用尾巴去挡,不想这蝎妖只是虚晃一招,并不是真蛰,而是乘着空档使毒。
毒粉自他们的爪子里散出、洋洋洒洒地罩向黄品洁,黄品洁一挡落空,忙收拢尾巴;乌不语则振翅一飞,双爪朝这两蝎妖抓去,蝎妖一见不敌,飞速退走。
事不宜迟,黄品洁立时长啸一声,她将火狐令往空中一抛,往上喷了一口狐火,一只八尾火狐的虚影顿现。
不多时,远处便奔来了一头四尾黑狐,待到近前,诸修才发现,这“四尾黑狐”分明是一只蛊狐,因为牠身上爬着密密麻麻的黑虫。
牠来到黄品洁三丈外,便不再进前,呆板地拱爪作揖问道:“前方可是贵客洁姑姑?”
黄品洁掐动法诀,现出五尾火狐法相,黑狐立马窜至乌不语身前,朝着黄品洁拜下,道:“小狐冯清奉小姐之令迎姑姑,姑姑请随小狐来。”
黄品洁示意乌不语跟着冯清走,看着冯清那双熟悉的眼睛,她不由地皱眉道:“小姐这些年可还好?”
冯清却不接话,说道:“洁姑姑,稍后您便知。”
渡水混乱,黄品洁跟着冯清往城门走,一路上大小斗法不下十起。
黄品洁心中焦虑三小姐的情况,面上却不露声色,她五尾招摇,维持着玄灵境修士的风范。
行至城门口,守城的蟾蜍妖将下来盘查身份。
黄品洁见冯清拿出了身份证明,又吐了三条大黑虫附于路引上,那蟾蜍妖将看了露出满意的神色,当即把黑虫抓起往嘴里一丢,便呼唤座下小修打开了城门、将黄品洁几修收了进去。
城门有三道,每过一道门,冯清便吐三条虫,三道门一共吐了九条虫,才终于进到了内城。
冯清带着黄品洁和乌不语左拐右转,最终在一座小院子旁停下,牠笨拙地开了法阵,引了黄品洁他们进去。
进去后,这冯清便跳入了院中的一副外头挂了一只灯笼的棺材里,没了声响。
好一会儿,才听得有一虚弱的女声自房内传出,道:“姑姑,清清无力出门,劳姑姑入内一叙。”
黄品洁听得这熟悉的声音,顿时便哭了,她叫乌不语留在棺材旁,自提了笼子,颤颤巍巍地推了门进去。
待关好门,借着光,黄品洁瞧见了她带大的三小姐孤清清。
她那生于大族、自小聪颖、天资不凡的三小姐,此刻如一只破旧的杂毛娃娃,蜷在一只年代久远的清心草垫上,黄品洁把笼子往地上一放,便化为狐身跳到孤清清的垫子前,放声痛哭。
孤清清费力地扭着脖子,张着黑不隆咚的眼眶说道:“姑姑别哭,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姑姑,清清知足了;是我蠢,我当时要是听姑姑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哭了好些时候,黄品洁搂着孤清清,嘶哑着喉咙恨声问道:“你就算是废了,也是族长的孩子,她怎么忍心把你打发到这儿来!”
孤清清闻言扯了一个个大大的笑,道:“姑姑有所不知,自你将我从祖狐殿里捞出来,族内知我天赋已失,前途无望后,便将我清心居的扈从都撤了。
我便独自住在清心居里研习蛊术,也乐得清静。
二姐也废了,主君与母亲求情,她才没死,只落了个被族里终生监禁的下场,本来也就这样了。
但是二十年前,北塞冰狐族竟又许以厚礼要迎回小君回去,母亲同意了,我小君便大归了。
小君走了没多久,二姐就死了;主君更恨了,他觉得如果不是我独得母亲欢心,二姐便不会心生岔念被巫妖族的残魂占了身子。
自那起,他便时时克扣我的用度,我本来就伤了根基,吃不饱也穿不暖,好在我过去偷看过你修蛊术,这才靠着以毒养毒的法子存活着呢。
三年前,荒海城的四尾红澜冲击玄灵境未成、死了,合适的狐狸都不愿意来,主君便向族长举荐我,说我蛊毒之术已有小成,蛊狐傀儡已至四尾,可以来荒海城修养。”
“姑姑,能脱离主君的掌控,我求之不得,便同意了。”
黄品洁怜爱地抚着孤清清的头,哀伤地问道:“那院子里的蛊狐冯清是怎么回事?”
孤清清情绪有些崩溃,继续说道:“当日除了姑姑你被发配去了鸡鸣山,其他贴身伺候我的,都被打死了,冯清是我偷偷捡了些回来,拼出来的。”
“那你的眼睛?”
“冯清的眼睛就是我的,姑姑我厉害吧!”眼瞎毛杂的孤清清窝在黄品洁的怀里,娇声娇气的话,令黄品洁觉得她仿佛依旧是当年那只火白匀称、油光水滑的小狐狸。
黄品洁难过极了,她干干净净,软软糯糯的小狐狸崽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第24章 决心
黄品洁心里交加不定,她打心眼里疼这只自己从小带大的狐儿,一方面却又怕孤清清疯了。
“姑姑,你带来的那只笼子,还有外头的那只乌鸟是?”
见孤清清的注意力被牵引走,黄品洁舒了口气,她道:“笼子里头是我在鸡鸣山养的彩鸡一家。”
孤清清闻言便笑了:“我那会在清心院里出不来,大哥过来笑话我时,说姑姑您在鸡鸣山养了彩鸡当崽子,这竟是真的。”
“姑姑快叫他们出来吧,见面礼我还是给得起的。”
黄品洁没法,便打开笼子把姬二一家放了出来,严肃地说道:“这是我与你们说过的三小姐清清,还不拜见小姐。”
姬二一家立刻拜下,以头点地。
孤清清来不及阻止,便道:“我是姑姑带大的,你们也是姑姑带大的,说来都是一样的,但我年长于你们,这见面礼你们是要收的。”
说罢便费力地用头从垫子下叼了四样东西来,黄品洁看了更是伤心,这些竟是孤清清小时候的爱物,可见这些年她过的真是不好。
这些年,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打入了泥潭便落入了沼泽,再也上不来了。
孤清清给黄品洁一行准备了一桌上好的酒菜,菜肴虽然丰盛,黄品洁吃的却没滋没味。
晚上孤清清抱着黄品洁,久久不能入眠,二狐相互诉说着这几十年的悲惨遭遇。
孤清清的腿自接好后便不良于行,后来为了生存,她又用没好的身体养蛊,割了不少肉,虚得很;
到了这荒海城以后,红向晚性子阴晴不定,她每每送的东西只是够孤清清好好活着,多的确是没有的。
黄品洁便决定借着送还火狐令的由头,理直气壮地去一趟老冤家红向晚那,讨得这五年的份例。
休整了几日,黄品洁认真地给孤清清打理了一番,使她好歹也有了三分从前的贵气样子。
黄品洁还贴心地拿了布给孤清清把空洞的眼睛蒙上,又将姬二一家装笼子里,准备唤了乌不语一道去儋州主城黎古城找红向晚索要财物。
孤清清却要把冯清带上,黄品洁有些不愿意道:“小姐,您是族长的女儿,修习毒术便也罢了,这堂而皇之的带出去……”
“姑姑不必多言。”孤清清摆了摆头道:“红向晚的修为今非昔比,带上冯清咱们的手段便强上两分,脸面这东西我早没有了。”
黄品洁看着沉稳坚毅的孤清清,便不再多言,孤清清说得没错,面皮这东西,不要最好。
黎古城倒是一副大城样貌,守卫查看了身份路引、很快便放了黄品洁一行进去。
姬二一家被黄品洁环在了乌不语的脖子上,他们如小人国逛大世界般在笼子里观看黎古城的繁华。
到了玉容馆门口,黄品洁叫乌不语停了一下,她给孤清清顺好了毛发,才继续往前走。
而玉容馆里的红向晚又在擦拭着一条埕亮的玉骨鞭,自她收到族内的传信、说黄品洁要来儋州,她便把骨鞭找了出来,日日擦拭。
这一次,若不好好抽黄品洁一顿,她红向晚就改名叫红向白。
红向晚与黄品洁有仇,红向晚是一只性子特别的狐狸,她虽然是只美艳的母狐,但对于往她身上凑的公狐从来都没兴趣,她于血肉杀伐之中修至五尾,自觉自己是修炼天才,心境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