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山看着漫天的黄土,细细的感应了一番,而后丧气道:“信众们该是走了,我感应不到了。”
姬容闻言不由瞪大了双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保山道:“有可能是他们都死了,也有可能我隔他们太远,还有……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他们都改了信仰,我被抛弃了。”
姬容头一回听得这个,眼下不好走,她闲的无聊,便朝保山道:“你同我讲讲凉州吧,待这黄沙停一停,咱们再走。”
保山想了想,道:“我一直待在庙里,并未出去过,不知道凉州具体如何。”
姬容闻言不禁发愁,但很快她又突发奇想道:“若是我给你找一个愿意供奉你的部落,你是不是一样可以活。”
保山想了下,点头道:“应该可以。”姬容心道果然如此,而后又将保山关进了笼子里。
第180章 凉州往事
山无便问:“贤侄,如今咱怎么办?”
姬容拿出地图在上头比划,然后拿了些吃食出来道:“咱们就地休息会,待风沙停了再走。
伯父,你可知凉州往事?给我细细地讲讲吧。”
关于凉州,山无并未主动了解过,但他过去好歹一直伴着沧澜君,那些做了古、已然不可考证的事倒也听过不少。
渡厄渊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是凉州高举反旗的族众们抵抗天宫兵卒的第一道防线。
凉州时常有叛逆这事,众所周知,但若要细说凉州为什么常有叛乱,绝大部分的修者却是说不清楚的。
上位者的事,是低阶修士们终其一生也想象不到的。
底层的修士们只要懂事了,便要为财侣法地奔走忙碌;但上位者生来便拥有这些,故而,他们要谋划的,是永久的存活与尊贵的地位。
在漫长的时光之中,诸神代天行权,祂们做了诸多贡献,也留下了诸多神族附属。
这些附属族众的老祖宗有些是主神们喜爱的神侍,有些是神权交替间、为主神立下大功的得力干将,有些则是诸神寂寞时自个造的。
九州灵流崩碎后,众山川土地蕴出的地神、皆如沧澜山老山神一样身受重创,十死无生。
当时天宫的主神们的手眼皆在稳定源流这事上,祂们日夜守着源流,并未管地上的事,这般无为便给了那些附属族众可乘之机,
经过这许多年时光的冲刷,那些大族中许多都没落了,仅有那么一些古老的氏族存活了下来,且它们活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好了。
这些豪族的子弟虽然没法生来便获得天地权柄得认可,但他们所在的部族掌握了这世间上好的财侣法地,一族中,又总会有些天资聪颖的优秀之辈可供其重点培养。
于是,他们的财富便如滚雪球般被一代又一代的强者继承了下来;他们的地位也随着族中优秀之辈证神位而水涨船高。
说起来,曦主捕权柄捏陶偶,让这些陶偶代行神权,便是为了制衡这些豪族。
但,收效甚微,这些豪族自有一套手段诱神堕落,他们在暗中与堕落的神们沆瀣一气,有些豪族甚至已然走到了神主的对面,同看不顺眼的神主比起力气来。
较真起来,沧澜君这般的,可算豪族之一,只是祂乃天生神衹,既不贪婪,对权势也无甚兴趣,祂无心发展家族,对下一视同仁。
但其他的掌权者不是这般的。
凉州当地原也是有神的,祂唤做冷潭神君,祂是一位古老的地神,凉州兴盛时是祂,凉州败落时,祂依旧存在,
可自灵流崩裂,源流被封锁后,祂也开始崩解了,祂不想消亡,便撑着一口气去拜会广阳宫的曦主大人,但曦主拒绝了冷潭神君的请求。
这冷潭君自广阳宫出来后,竟以神权为基,号召自己的扈从大肆抓捕修者,在自己的神殿里举行血祭,
没有生灵知道祂为何会生出这般念头,也没有生灵预知祂会将屠刀高举、捅向自家神座下的族众。
冷潭君虽靠着吸收血食存活了下来,但这般血祭的后果极其恶劣,凉州的修者们皆惶惶度日,没几日便纷纷开始反抗。
一时间,凉州混乱不堪,死伤无数,血法盛行。
最后,是战神殿的神主帝戎亲自挂甲上阵,将冷潭神君给切碎了、送去了广阳宫。
冷潭君一死,凉州便成了无主之地,更乱了,它底下的灵脉早已碎裂的不成样子,无法再孕育出新神,
而冷潭君在时只想着如何让自己活着,压根就没找过继任者。
于是,凉州就这样成了豪族们的发家之地,他们在凉州积累出雄厚的资本,而后南下,争夺西州和贺州的地盘。
神主们也不是没有管过,祂们也曾派下自己得力的神侍到凉州来治理。
然而,那会凉州已被瓜分完毕,广阳宫和战神殿的神侍到了凉州后便被弄死了,金鼎宫的那个自己蓄谋叛变了,他前脚到凉州,后脚便将自己的族众都搬到了凉州来,然后拉了旗帜做起了豪族。
金鼎娘娘得信后气极,于是,凉州的平叛便开始了。
姬容听得山无跟她讲述凉州的过往,疑惑道:“伯父,这些豪族竟敢同主神们较劲,曦主大人身为共主,为何没把他们都弄死呢?”
山无道:“俺不知道,但据说,祂们虽然生来强大握有权柄,却都有自己的难处。
祂们的年纪都挺大了,在祂们的时代,神种之间斗的厉害,陨落了许多神。
据说,凤凰、真龙、巫部便是在那个时期渐渐凋零的。
如今存留的这些豪族里,好些是在这个时期依托主神们长成的,俺知道的便有金氏部族,轩辕氏部族,神龙氏部族、帝氏部族、南氏部族……若是将这些豪族都杀了,谁为主神们上供呢?”
姬容听着山无讲这些,有如被云雨蒙了眼耳,看不真切,听不仔细。
她好想将背上的山水神君给摇醒,让祂给自己细细讲讲的这当中的利益关系。
但很快,姬容便想通了,这世间的资源就这么多,但世间衍生的族众却越来越多,这聚集上来的欲望自然也就无穷无尽。
或许曾经,这些豪族与天宫的关系紧密,但时日长了,谁又甘心永远坐在下首、伸长着脖子,任上头的宰割呢。
“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姬容歪着头想:“这争端的根源还是在于神权,神权太过诱惑,若是没有权柄便好了!”
神有心,能思考,便有私欲,如今祂们执掌天地权柄,封锁了灵气来源。
“若一直这般,我等修士便永远都只能是弱者,只能当苦力,做下酒菜,这可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些,姬容便不开心,她看着正在吃东西的山无,叹气道:“伯父,那极乐馆里听曲的修者们都说征西军,征北军被凉州的豪族们给耗光了,你说,珏君口里的那头熊还活着吗?”
山无就着琼浆把嘴里的食物吞了个干净,道:“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只要不蠢,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当初俺剁那破石妖皇时,都让他跑了三回,不过最后他犯蠢,舍不得俺故意洒在地上的财宝,最终还是让俺给逮住杀了。”
姬容听得此言,适时的抬起翅爪,喊道:“伯父真是智勇无双!”把山无夸得直在原地跳来跳去。
第181章 渡厄渊
风沙刮了半天才渐渐停下,风一停,姬容和山无便不住的抖动着身子,将身上的沙土抖落甩掉。
然后,他们沿着地图标注的方向继续前行,行了不过半日,沙尘又开始漫天飞舞。
山无不耐烦再被土埋一身,也不想再耗费灵气一直撑着防护罩,他生气地与姬容道:“贤侄,伯父去挖个洞,咱避上一避。”
姬容用脚爪探了探地上的松松的土道:“伯父,这地方怕是不好挖,还是我带伯父你避上一避吧。”
山无笑道:“不用浪费灵气,看俺的。”
山无的身子往前一罩,扬起爪子便开挖,但他才一动爪,那爪下松软的土层就如同受了重创般、碎成了块块,上头细碎的尘土被风扬起,灌了山无一嘴。
姬容看着山无土黄的大脸,觉得山无这般模样甚是可爱,她才说了半句“伯父你的脸………”,便扬起脖子、朝着天空“哈嘎”笑了起来。
山无听得姬容笑他,只觉得血流上脑、心中恼怒。
他甩了甩尾,人立而起,一爪轻轻捞了姬容的脖子,一爪按住姬容的头,轻轻地往沙堆里插,道:“贤侄,你竟然笑话俺,那你也在土里头搁会。”
而后,山无快速掐诀,撑了一个小小的、仅护住自己的防护罩,任姬容在外头被沙子埋。
姬容将头自沙中拔了出来,盯着缩在防护罩中的山无嘿嘿一笑,而后她将笼子拿了下来。
姬容抬起双翅爪掐诀,口中轻声念咒,那笼子便随咒变大,而后她开了笼子门,自己走了进去,与保山做伴去了。
风沙越来越大,不一会便将笼子罩住,使得这笼子外头跟那天地成了一种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