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涂窈冒雨来找他们,到守着他们走出最危险的区域,到后来地裂,只剩下她一个人被隔绝在地沟之内。
四周寂静无声,身后,一群人牢牢捂住了哽咽声。
只有南柯面容看起来还格外平静。
他轻轻地呼吸几下,垂下眼看着她怀里的草药,想去拿,指尖一顿,又收了回来。
继续轻声道:“……胥池呢,胥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另一个阿姨红着眼开了口。
“当时地裂得严重,小毛跳不过来,胥董就跳过去了。”
“后来石头滚下来,我们忙着躲,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
身后,胥沧严峻的目光湿润,擦了擦眼睛。
不算意外的回答。
胥白小声说:“小叔不会跟大姐分开的。”
“……所以小叔和大姐现在一定在一起。”
就在这时,救援队那儿忽然来了消息。
“信号站修好了!”
胥白立刻拿出手机:“我打小叔的电话,桑桑,你给大姐打,看能不能打通!”
涂朝夕,南柯,林樾立刻将两人团团围住。
刚接通,两只手机却同时传来了忙音。
林樾也拿出手机,一看,沉声道:“信号只有半格,时有时无,拨不了电话的。”
……
一次一次地过山车式的消息,涂朝夕突然地有些脱力,就地坐了下去。
南柯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哥,有信号了是好消息。”
涂朝夕搓了把脸,“……是好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只是对于未知来说,这点好消息并不能让他高兴两分。
南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涂小毛跟胥池很有可能目前还很安全。”
所有人立刻看了过来。
南柯:“我刚刚看过那些树,根系都很发达,这些树涂小毛是沿着山脉一路种下来的,而地裂也正好是沿着这条山脉的位置。”
“那些树给那些种植户们挡住了砂石,从方向上看,只要他们两个没有跑偏,也会替涂小毛和胥池遮挡住一部分攻击。”
剩下的一部分危机在地貌改变上,地貌更改是危机,也可能是转机。
所以万一呢,万一涂小毛就有十足的好运呢。
话音刚落,涂朝夕倏地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
他的妹妹这一路走得格外坎坷,可一路走来,每一次都有十足的好运气。
那个天道能偏爱她一次,就能偏爱她第二次!
涂朝夕重新穿上外套,“继续找!”
说着就往前走。
剩下的人也有了信息,重整旗鼓,跟了上去。
远处的信号站周围围满了人,还在不断地调试。
涂朝夕余光瞥过,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的,又停了下来。
“涂老师,你怎么不走了?”
胥白差点撞到头,连忙问。
“……哥?”
涂朝夕整个人像是忽然僵住了,慢慢地回过头。
看向南柯:“……你刚刚说什么,有信号了是好事。”
南柯微微皱眉:“是,怎么了,哥?”
涂朝夕不发一言。
“有信号了……”
突然的,他像是想到什么,拿出了手机,手忙脚乱地打开。
打开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冰水泼了个清醒。
屏幕上,最显眼的位置。
赫然是一个定位软件。
……
两个多月前,从福利院出发前,他把四年前那只手机给了涂窈。
这些天,他无数次地看着这个软件定位从仙鹤村到燕京,又从燕京到港城。
涂窈更是用那只手机给他们发了无数的草药……
一片寂静中,程桑桑率先惊呼出声:“是定位!”
“涂老师,你有涂小毛的定位!”
涂朝夕一瞬间笑了出来,几乎同时,眼泪也一滴一滴地滚下来。
“……是!是定位!”
他连忙点开软件,下一秒,手机却突然黑了屏。
没电了。
涂朝夕心猛地下沉,急道:“充电器,谁带了充电器!”
“我!我带了!”
秦朗连忙掏了掏包递过去!
涂朝夕抖着手接过,借着救援队的电板,手机很快重新开机。
一秒一秒过去,定位软件被重新打开。
打开的刹那,所有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屏幕上,红点正一跳一跳地闪动,在地图上微弱地闪烁着信号。
距离他们的直线位置,不过短短的两百米。
第325章 结局中
南柯立刻叫来了救援队。
两百米的直线距离,但救援队规划出来的路线至少有一公里。
可现在不用说一公里,三公里,五公里,一百公里,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涂朝夕一刻不停地盯着屏幕。
信号不算稳定,定位偶尔有几秒消失,但位置从来没变过。
救援队有义务告知所有的可能性,队长提醒他们,手机的位置或许不是涂窈的位置。
这么激烈的险情里,手机意外掉落也是有可能的。
可说完立刻就被涂朝夕反驳。
“不会,我妹妹喜欢贴身带包,她的包格外牢固,只要是她看重的东西她都放在那个包里,从来都是走哪儿带哪儿。”
就像从前她的练习册,手机,笔,一百块钱,永远都安安稳稳地装在她的小包里。
她的包从仙鹤村带到燕京,又从燕京带到港城。
就连四年前离开这个世界前,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她都好好地把她的包放在了原位。
涂朝夕格外冷静:“出发吧。”
所有人立刻跟上,大部队一路沿着路线,走得格外迅速。
楚云和秦朗两人都是刚来的,也没学过系统的急救知识,选择跟在后面。
沿着山脉一路往前,走着走着,楚云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皱了下眉,停下脚步。
几秒后,她换了个方向。
“怎么了?”秦朗连忙跟上去。
楚云神色略微严肃,没回他,又快走了两步,来到一块硕大的石块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挖着石块旁的一片淤泥。
几秒后,双手捧出了一颗完好无损的嫩绿色的植物。
程桑桑和胥白看两人掉了队,连忙跑过来,刚想问,看清了楚云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
立刻道:“是草药!是石斛啊!”
“是涂小毛的石斛!”
“那个是不是!”
胥白余光一瞥,忽然指向前方一米开外。
黄黑色的淤泥上,又有一颗冒出一点灰棕色的块茎,被雨水不断地浇打着。
他边说边快步往前走,赶紧把一株天麻从地里挖了出来。
一抬头,又激动道:“桑桑!那边也有!”
程桑桑刚顺着方向看过去,楚云又喊道:“那儿也有!”
……
昏暗的灯光下,随处可见被陷在泥土,地水之中的草药。
有的只冒出了一点叶片,有的露出了根系,还有的整株都暴露在地面上……
秦朗喃喃道:“……是那些种植户没来得及带走的草药吗?”
那群叔叔阿姨现在还在反复懊恼地自责,他们匆忙之中只带走了一部分草药。
“……是涂窈的草药。”
四人对视着,没有明说,下一秒,立刻默契地四散开来,开始搜查地面。
……
石坑上,胥池挡在上方的外套已经彻底湿透,不断有水滴下来。
涂窈仰起头,水滴到她脸上,激出一个水花。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她的哥哥们有多着急。
可偏偏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偏偏又是在港城。
“……小池,我很少这样什么都不做。”
胥池望着她,轻声说:“因为觉得主动总比被动等待要好吗?”
涂窈笑了:“对!”
就像四年前,主动去找黑雾的漏洞,主动提出离开这个世界。
过了会儿,她笑意又收了收。
“……可那时候你们很难过。”
她看似做出了一个合适的,伟大的选择,可留给这个世界的人,是漫长,无止境的痛苦。
沉默片刻,涂窈仰起头:“……所以这一次,我是不是也可以试着什么都不做?”
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总是能达成一个奇妙的闭环。
她没走过的那条路,总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再一次铺开在她的人生中。
曾经她选择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那么这一次,她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承担。
就像涂朝夕曾经教过她的,危机来临时,她只需要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他们来找她。
胥池静静地看着她,“可以。”
“当然可以。”
“涂小毛做任何选择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