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青年微微凝重的视线，涂窈又愣了愣。
她也大概明白了胥池的意思。
他想知道，再一次把责任揽下来不会觉得辛苦吗。
沉默了一会儿，涂窈重新抬头，认真道：“可是小池，我也想知道，我未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胥池望着她的视线瞬间怔住。
不止是想让她的气运去促进两个世界融合。
抛开这个原因，涂窈继续道：“我也想知道，我能走到哪一步。”
一年一年过去，后来涂朝夕做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的目的不再是为了找到弟弟妹妹，而是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写属于自己的歌。
当初南柯在仙鹤村反击抄袭丑闻时，目的也不再是借着钢琴的音域去宣泄愤恨，而是改编出真正发自内心壮阔或平和的音符。
林樾从林丘平那儿抢来公司度过了最初的难关，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独当一面的见证。
当初种双孢菇肩负着让仙鹤村脱贫的厚重的责任，后来又成为胥白成长的起点。
桑桑被误打误撞萌发出来的编剧梦，马老师从职业喷子变成半职业写手。
……
这四年里，所有人走过弯路，可又在弯路中实现着他们的梦想。
那么她呢。
她种草药最初的目的是想迅速地生出属于她自己的气运。
可未来，她又会带着这些草药在她想要的世界里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胥池哑然。
就像当初他以为的拯救全世界，在五岁的涂窈看来是拯救她的家人一样，现在的涂窈也是如此，在一个又一个难题中里汲取着她想要的东西。
她总是能很好地把主体性和整体性完美地进行自洽。
反而他，总是替她吝啬地计较着所有的付出。
可这次也不一样了，他会陪着她一起构建她想要的世界。
涂窈来找他了，她在两个选择中找到了第三条路，那么不管有多难，他都要和她一起走下去。
胥池唇角重新浮起笑意，朝她伸出手。
“……要不要去看看那块地？”
涂窈眨眼，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上面。
“我刚刚好像看到你爸爸和哥哥了，不用跟他们打声招呼吗？”
胥池笑意微敛，拉住她的手。
“别管他们。”
“走。”
……
三楼，老爷子换了一身崭新的唐装，重新擦了一遍拐杖，检查了两遍主厅。
可直到喝了足足五杯茶，也没等来人。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赶紧走到窗口一看，底下人影都没了。
第315章 如果失败了
这块地在港城内陆山脉附近，是一片还没开发过的空地，足足有几十亩。
拍卖结束后，已经有几家敏锐的公司买下了附近的场地，正在观望胥家下一步的动作，准备在周围建立一套崭新的商业圈，。
涂窈握着一把土，看向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
沉默了一会儿，迟疑道：“……小池，是不是有点大。”
小白跟她说的时候也没提到是这么大的地，她带来的培育种如果要种满这块地，平均下来每一株都能拥有一个三室一厅。
胥池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她立马小声改口：“可是说不定未来我的草药培育基地连这块地都装不下呢。”
“是吧小池！”
胥池笑着点头，涂小毛从来没有不自信的时候。
“是。”
他看着她继续轻声道：“山脉附近有个温泉眼，你喜欢的话就保留下。”
“再给你找几个帮手，明天就动工。”
“附近有我的一套房子，这回不住酒店，好不好？”
涂窈抬头，对上他格外温和的目光，“好。”
“我第一次当老板，努力不让你亏太多！”
胥池擦掉她掌心剩下的泥土，轻笑道，“……那就谢谢老板。”
……
胥家，老爷子等到晚上等不动了，剩下胥沧还坐在主厅。
直到深夜，才等来了人。
“签了份合同。”胥池把文件递过去。
胥沧皱了下眉，打量着他的神色：“你身体怎么样？”
不出意外又得到了一句“快好了”。
胥沧想骂两句，可一看他的脸色，话又憋住了。
……看着还真比之前好了一点。
忍不住狐疑道：“你那个朋友还真是医生？”
他还记得，四年前胥池就说过身体好转是因为交了个医生朋友。
有这么年轻的医生吗？
这回胥池语气格外自然：“是啊，她算半个中医。”
说着示意他看合同。
胥沧揣着满肚子疑惑瞥了一眼：“不会又是七八万的小合同吧？”
下一秒，脸色瞬间黑了。
这回倒不是鸡零狗碎的合同。
……直接把他半年前天价拍下来的地送出去了！
胥池纠正：“是正常租用。”
胥沧眼皮跳得厉害：“租金呢？”
胥池喝了口茶：“我毕竟是股东。”
胥沧：……
胥沧听明白了，意思就是他这个股东有责任低价出租这块地给他的新晋老板。
“那租期呢？”
胥池：“不定。”
胥沧：……
胥池坦然：“项目周期本来就有长有短，很正常的。”
胥沧忍了忍，没忍住：“回报率呢？”
这是一份完整的合同，文件袋里也有一些数据，实验结果支撑。
可不管数据再完整，回报率再高，涂窈的草药和那块地从根本体量上完全就不对等。
就是把草药种满了，也发挥不出这块地原本的价值。
从收益角度，本质上就是一场亏本的操作。
他不信胥池意识不到这一点。
胥池皱了下眉，放下杯子。
“哥，你……”
顿了下，他扔出几个字：“怎么这么俗。”
胥沧：？？？
胥池看他：“不然我们打个赌。”
胥沧：“……什么赌？”
胥池指尖摩挲着文件的边缘，声色清润：“我赌她一定会成功。”
胥沧瞥他：“因为她是你喜欢的女孩，所以你无条件信任她？”
“当然不是。”
“在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喜欢她的时候，我就相信她。”
说完这一句，胥沧还没来得及反应，胥池先笑了起来，回味过来，点了点头。
“是，是这样。”
在仙鹤村的时候就是这样，涂小毛有一种神奇的让他交付信任的能力。
胥池眸光渐深：“她从来没有失败过。”
这一路，在任何事上，涂窈都达成了她想要的结果。
涂小毛，在他心里无所不能。
胥沧语气凝重：“那如果失败了呢。”
“你得认清，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一直成功。”
“……如果失败了。”胥池收回目光，垂下眼笑了笑。
“那一定是我没有做好。”
“一定是我哪里没有帮到她，是我做得不够。”
胥沧说不出话来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胥池已经起身，把合同重新放回他手里：“哥，帮我归档。”
……
胥池的效率格外迅速，不到一礼拜，按照涂窈的叙述，按照土质成分和湿润程度划分出了五个区域。
涂窈一共准备了五个培育种，白术，石斛，黄芪，当归，天麻。
这些都是适合在潮湿环境下生长的草药，经过改良后，对土壤的适应能力都要比一般的种子强一些。
这块地靠近山脉，又有地水，天然环境上就比一般的土地要优越。
她只需要在几个区域里做土壤调配，控制温度和湿度。
半个月后，胥池正式见到了涂窈的那批培育种。
涂窈单独把其中十株石斛挑了出来。
“小池，这些是我年前培育出来的，一直放在学校的实验室里。”
“那筐天麻就有些久了，去年十一月开始培育的，一直用营养液吊着，长得有点慢，不过没关系，以后它们能长到一米呢。”
涂窈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跟他介绍。
哪些是她亲手培育的，哪些是采购来的，还有各种草药需要的环境条件，说得详细又认真。
胥池安静地听着。
草药的种植期本来就久，加上反复地改良，能轻而易举地听出来她耗费在这些培育种上的心血有多少。
也能窥见她这四年忙碌又充满干劲的缩影。
涂窈说完就跟一批经验老道的种植户汇合了。
胥池给她找的帮手不是资深的教授老师，也不是同龄同专业的学生，而是港城一些专门种植草药蔬菜的种植户。
涂窈是专业学生，前两者不缺，反倒是和一帮淳朴的农户共事，她能迅速地和他们打成一片，也能学到一些专业之外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