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前方,林樾看上去比她还不熟练地点着屏幕。
而涂朝夕身型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僵硬。
一个僵硬地拍照片,一个僵硬地摆姿势。
看了会儿,涂窈突然状似随意地问:“那你们肯定很少被他骂吧?”
不等南柯回,她就说:“因为你刚刚说了,这些年你们很少有机会碰面。”
连面都很少见,当然不会挨骂。
她转过头:“你们都很忙吗?为什么不能常见面?”
南柯微怔。
下一秒,温和眉眼瞬间溢满了笑意。
他们的妹妹还是这么心软,只要撬开一道心防,就会源源不断地释放出亲近。
涂窈耳根红了红,嘴硬道:“……你笑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南柯心软成一片,到底忍不住,伸出手,隔着帽子,揉了揉她的脑袋。
温声道:“是,不经常见面。”
“这些年,一直没有多少机会碰面。”
涂窈却摇了头:“不是不经常见面,是很少见面。”
她指了指前方的涂朝夕和林樾,一针见血:“所以才会连拍个照都这么不熟练。”
南柯一瞬语滞。
“而且那天晚上之后,我有在网上查过你们。”
涂朝夕和南柯的行程几乎都是透明的。
这四年里,他们没有过一个完整的假期,不间断的活动,行程,几乎压缩了所有的时间。
南柯语气微顿,终于还是点了头:“是,很少见面。”
“四年前,你消失后,我忙着毕业,大哥忙着解约后的第一场演唱会,老三他也要开拓运输线。”
南柯边说,不经意地观察着涂窈,看到她平静如常的神色,目光闪了闪。
看起来她丝毫不震惊他用了“消失”这个词。
那天晚上也是,她似乎轻易地就接受了他们传递给她的所有怪异的讯息。
她对这个世界的异样接受得很迅速。
南柯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释放讯息。
“你消失前的那半年,做了很多事。”
“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全都来自于你。”
因为知道那道还缺了百分之十的进度条深深地绑定着他们一家的气运和生命,是涂窈背着生命威胁换来的。
涂窈走后,他们生怕气运有一分一厘地倒退,辜负了她的心血。
也猜测着,如果有朝一日,进度条达成了百分之百,他们的妹妹是不是能回来。
于是他们来不及消化那些窒息的难过,就默契地忙碌着,试图长久地维持进度条的稳定。
他们不敢停下。
他们是如此,程桑桑,胥白也是这样。
家人,朋友,这四年都走在前行的路上,不曾停下。
涂窈微微仰头,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轻声问:“可是如果不能常见面,不会觉得很可惜吗?”
“未知的圆满和当下的幸福,不该先牢牢抓住后者吗?”
“从前的我,也是为了这个在努力的吧。”
南柯笔挺的身型,在听到这几句话后忽然微微塌了一下。
上一秒还温和的目光,慢慢地染上了怔然。
涂窈收回了视线,转看向对面还在拍照的两人,给南柯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想到什么,她连忙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屏幕。
【还在吗?我撤回刚刚说的话。】
【你说得对,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在一起就没关系。】
就算失去了共同的记忆,就算错过了很多时间,可只要在一起就没关系,她可以把这些年的记忆分享给他们。
他们也可以告诉她,没有她的那些日子里,也是有过精彩的,值得珍藏的瞬间。
只要在一起,他们还可以创造新的记忆。
就像现在,哪怕只是拍一些乱七八糟的照片,走同一条陌生的,熟悉的路。
没有比能常常见面,比能一直在一起更珍贵的东西了。
港城,胥池盯着屏幕,唇角弯了弯。
从来都是这样,即便迷茫,即便纠结,可只要稍稍一点,涂窈就能迅速地理顺现状,认清自己想要什么。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占据主导的位置,做一个引领者。
【所以如果狼牙失忆了,只要你来接它,它还是会愿意努力地想起你。】
看到这一句,胥池唇角的笑意却微微一滞。
半晌,他指尖轻敲,问:
——如果我暂时不能来接它呢?还会愿意想起我吗?
——她还能记起我吗?
第283章 微微烧脑
涂窈盯着屏幕里这一行字,愣了愣。
立马懊恼地拍了一把脑袋!
完了,她好像戳到人家的痛处了。
她赶紧敲屏幕:【我乱说的,狼牙肯定不会忘记你的!】
又补了一句:【再久也不会忘记你的!】
可不管怎么安慰,涂窈本能地觉得没有安抚到点上。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涂窈抿了抿唇,只好先收起手机。
转头一看,南柯垂着眼,也迟迟没有反应。
涂窈挠了挠头,想说些什么,忽然地,南柯像是有所察觉,缓缓抬眼,看向她:“你说得对。”
“未知的圆满和当下的幸福,聪明人都会选择抓住后者。”
南柯微微停顿,看着女孩一瞬间明亮的目光。
继续说:“可我们已经找到你了,已经没有什么未知的圆满了。”
“或者说,当下就是圆满,对吗?”
涂窈一愣,点了点头。
下一秒,南柯突然话头一转:“所以你怎么会想到要跟我说这些?”
涂窈点头的动作瞬间一僵。
……什么?
南柯的目光依旧温和,夹杂着一点不容忽视的敏锐的警觉。
“既然对于我们来说,当下就是圆满,你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已经没有意义的选择?”
就跟四年后的涂窈第一眼就看出了他是三兄弟中最聪明和最危险的人,他也几乎立刻就听出了这段对话出现得十分突兀。
不像是突然地反问,更像是……提醒。
涂窈眨了眨眼,彻底僵住了。
她蜷着的指尖不受控地抖了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我……我就是随便一说啊,就像……就像我成功反击了赵元峰,这是最圆满的一个结果。”
“可如果我注定反击不了,我也不应该太难过,因为我还有其他同样的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要把福利院的小孩分批送到其他地方,我要完完全全地从这件事里脱身出来,好好毕业,工作,是不是?”
“有些事情,努力过了就好了,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是不是?”
涂窈越说底气越足,她重新转过头,对上南柯锐利的视线。
“我的意思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首先抓住当下的东西。”
……不管什么时候?
南柯目光更加警觉。
什么叫不管什么时候?
另一边,涂朝夕跟林樾拍完了照片。
老远看着兄妹俩面对面挨着,氛围明显不对劲,涂朝夕赶紧大步走过来。
“怎么了?”
涂窈仰起头,一瞬间如获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拍完了吗?”
“我看看我看看!”
涂朝夕把人揽过来,皱着眉瞥向南柯,眼神示意。
怎么回事?
南柯盯着女孩明显逃避的姿势,站起身,沉默两秒,摇了摇头。
涂窈和林樾站一块儿,埋头看他拍的照片,忍不住哼了哼:“不是跟我拍得差不多。”
林樾认真指出:“我把大哥拍清楚了,我拍得比你好看。”
涂窈:……
涂窈面无表情地抬头。
林樾:……
林樾张了张嘴,干巴巴找补:“……确实差不多。”
涂窈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翻。
涂朝夕给看乐了,撞了下南柯:“看到没,出来混都要还的。”
小时候老三逮住涂小毛就告状,长大后反倒被吃得死死的。
“行了,差不多了,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什么?”
涂窈瞥过来,看了眼南柯,神色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
她小小地松了口气,立刻拍拍口袋:“走!我请你们吃饭。”
涂朝夕更乐了,“你请我们吃饭?”
涂窈一本正经:“当然。”
“食堂的饭不好吃,我们学校附近有家小菜馆,我上大一那年开的,非常好吃。”
“我上个月还抢到他们家的券呢,满两百减五十。”
“我们人多,可以点够两百!”
涂朝夕目光一瞬间晦涩。
……上个月抢的券,却一直也没去吃。
涂朝夕搓了一把脸,看着她问:“那能点三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