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刺骨的一股冷意。
他张了张嘴,轻声道:
“……进去吧。”
“没有危险了。”
或许,再也没有危险了。
原本要跑进酒店的南柯步子瞬间一顿,他身体微僵,缓缓回头。
静谧的天幕一片晴朗。
他看向手心,这一刻,竟然冒起了久违的冷汗。
没了限制,涂朝夕,林樾,程桑桑和胥白立刻冲进酒店。
黑暗的廊道中,涂窈看着所有人在她面前跑过一次,两次……
她静静地看着每个人脸上一次又一次,因为一无所获而失落的神情,摇了摇头。
“不后悔。”
“我能接受离开。”
“我已经长大了。”
“……我只是担心他们不能接受。”
想了想,她用还完整的那只手掏了掏小包,掏出来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艰难地写了几行字。
大哥好好工作,好好写歌唱歌,要保护二哥,小哥。
二哥和小哥要注意身体,好好挣钱,要保护大哥。
要多多地陪外婆和科米尔。
顿了顿,她又写下两个字。
小池。
下一秒,纸条被一道无形的光晕笼罩,从一角开始化成细密的纸屑
涂窈呆呆地握住笔。
小爹……
纸屑飘到半空,继而消失。
紧接着,握着笔的手也开始被光晕包围。
涂窈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她好像明白了。
当她不被这个世界承认的时候,什么都留不下。
110:【对不起。】
涂窈停顿了一秒,立刻轻快地耸了耸肩,“不写也没关系,不留好像更好一些。”
【对不起。】
祂做到了对涂窈之外的所有人公平,公正。
双手已经完全消失。
涂窈移开视线,看向蓝荧荧的光体,有些得意地问:“小爹,我是不是又帮到你了!”
110:【是。】
身体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分解。
“我是不是很勇敢?”
110:【是。】
涂窈想了想,继续问:“那我还是你最好的孩子吗?”
有碎片漂浮到半空,钻进看不到的通道。
110凝视着四散的碎片。
涂窈也下意识地顺着方向抬眼。
光雾中,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漂亮,刺眼到让她睁不开眼的光线。
在迸发的刹那,又温和到让她流下了眼泪。
……
在所有碎片彻底消失的一瞬间,整栋大楼的限制被破开。
涂朝夕手机上的定位忽然出现。
他脚步一僵,缓慢地转过身。
“……涂老师?”
所有人也跟着他看过去。
就在一米之外,他路过无数遍的地方。
黑暗的廊道里,躺着一个眼熟的小包。
到处是萦绕的光点。
绚烂,璀璨。
有颤抖的机械音响起。
【永远都是。】
第255章 吵一会儿
练习册,黑色水笔,一张一百块钱,二十块零钱,还有一只他送给她的手机。
放在涂窈从仙鹤村一路带来的小包。
涂朝夕抖着手,一件一件地清点过去。
每一件都泛着蓝色的光点,随着他的触碰,又慢慢消失。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
看着眼前怪异的情形,程桑桑震惊地捂住嘴。
是什么……
是什么。
到了现在,涂朝夕也明白藏在涂窈身上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
他抬眼,冷冷地看着上空。
“……你一点都不公平。”
回应他的是一片无声的寂静。
“你一点都不公平!”
涂朝夕急速地站起身,高声骂道:“听到了吗,你一点都不公平!”
“你凭什么把所有的责任都压到她身上!她才十八岁!她才十八岁!”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嗤笑了一声:“差点忘了,当年她才五岁你就找上了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努力压住心口拉扯的胀痛。
“你就是看中她心软,看中她傻,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眼巴巴地要来保护你,是吗!”
“可凭什么!”
涂朝夕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凭什么!”
“这样捉弄我们你很得意是不是!”
“可我宁可当年死在海里!也不需要我的妹妹保护!”
“你听到了没!”
空旷的酒店大厅,环绕着涂朝夕的质问。
一旁,程桑桑和胥白双双傻在原地。
再迟钝,这一刻他们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最好的朋友似乎是……消失了。
消失在这栋大楼里的人安全之前。
胥白忽然低头看向手背上已经结痂的一个小伤口。
这些天,每一个医生都在感叹他命大,在这么剧烈的火灾中,竟然只受了一些轻微的灼伤。
程桑桑抓了抓乱成一团的脑袋,视线怔怔地扫过去。
从濒临崩溃的涂朝夕,到脸色苍白的南柯,最后到不发一言的林樾。
再看向清晰的壁砖上映出来的她和胥白。
他们这些人,这一路都被白初梦作弄,折腾,一次一次地陷入危险。
而有幸,竟然一次次地化险为夷。
涂小毛……程桑桑混乱的思绪就像抓住了最重要的一条线头。
她缓缓抬头,胥白也同时垂下眼。
对视间,都明白了他们的这份幸运来自谁。
天色渐渐暗下来,没有一个人离开这家酒店。
港城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
涂朝夕凝视着上空。
满月过了两天,已经缺了一块。
“……我还没给她迁好户口。”
涂朝夕神色恍惚,喃喃道:“我还没给她迁好户口。”
他忽然想起来,这一趟过来是要给涂窈迁户口。
来之前,他气恼涂窈怎么拖了这么久。
可他来了,也没办好这件事。
“我该做什么呢。”
涂小毛不在,他们该做什么呢。
涂朝夕仿佛一瞬之间,失去了往前走的能力。
“在这儿!涂朝夕在这儿!”
突然有几声蹩脚的港普响起,程桑桑和胥白转过头一看。
是闻讯赶来的八卦记者,手里拿着相机,目标明确地跑了进来。
两人脸色一变,赶紧要去拦。
但迟了。
涂朝夕一个不防备,被团团围住。
周围吵闹的声音交杂,吵得他脑袋胀痛。
“走开!”
看到他的态度,记者们显然更兴奋了,准备好的问题一茬一茬地抛了出来。
推搡间,涂朝夕原本就受了伤的右手脱了力,背包突然被甩落在地。
册子,笔,纸币,通通撒了出来!
南柯和林樾慌忙去捡。
涂朝夕脸色瞬间难看,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最前方的记者,砸掉了他手里的相机!
酒店大厅一秒陷入死寂,又再次哄闹起来。
“喂!我们都拍着呢,你要打人吗!”
涂朝夕恍若未闻,死死攥住他衣领,眼看就要揍下去!
身后,南柯正要捡起练习册。
一阵风吹过,册子一页一页地翻开
南柯触碰到某一页,忽然,他指尖一顿。
“……哥。”
南柯缓缓开口。
“她留了话。”
涂朝夕扯住记者衣领的手一僵。
南柯缓慢地触摸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过去。
有眼泪落到空白页面的一角。
浸透了因为笔画用力穿透过来的印记。
涂朝夕一把甩开人,拨开人群,拿过册子。
印记清晰,辨认起来根本不费力。
涂朝夕眼眶通红,又忽然笑了起来。
涂小毛这个臭屁小孩,这时候也要操心一下。
什么时候都在操心。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们这些做哥哥的,哪有一刻让她放心过。
涂朝夕深吸了一口气,合拢册子,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人群里的记者。
人高马大的男人被看得有些心慌。
“你……你想干什么!是你先砸了我的相机,你还真想打人不成!”
他连连后退,一个脚滑,眼看就要摔倒,忽然,涂朝夕一把搀住了他。
记者一愣。
下一秒,就看到他轻声道:
“是我冲动了。”
涂朝夕掏出钱包,在记者震惊的目光里,取出所有的现金,又递过去一张名片。
平心静气道:“赔你的相机,不够的话可以联系我工作室。”
记者完全呆住了。
胥白先反应过来,赶紧把人都请了出去。
酒店重新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