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不一样。”
涂窈攥着他衣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挪了上来,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背。
“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怕!”
耳朵就这样轻微地轰鸣了一下。
连带手背上灼热的温度,像火焰的末梢在他心口软软地划了一道。
在寂静的,空旷的园林里,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胥池清楚地看到女孩明亮的眼睛,燃着骄傲的胆气,充沛的勇敢。
听到了最铿锵,最有力的声音。
涂窈认真地说道:“小池,我现在就什么都不怕!”
……
四周已经安静下来,眼前的女孩说完就笑眯眯地望着他。
可胥池只觉得脑袋还在反复地轰鸣。
心脏在逐渐地腾空,试图跳出胸腔。
所有路过的风,飘过的云都在试图把他的灵魂簇拥到半空。
直到涂窈一句话把他拽回原地。
“小池,我说完了,你没有话跟我说吗?”
胥池喉结微动,不敢眨眼,“……有。”
涂窈期待地望着他:“什么?”
“……你不怕,我也不怕。”
你不怕,我也不怕。
涂窈眨了眨眼,下一秒,笑了起来。
一头扎进他怀里!
“小池,你也很勇敢!”
胥池牢牢地回抱住她,轻声道:“没有涂小毛勇敢。”
温热的体温穿透厚厚的棉衣,覆盖在他的身体里。
胥池知道,他彻底从半空落到了实地。
他弯了弯唇角,再次强调。
“没有涂小毛勇敢。”
他知道,一直以来涂小毛身上那个进度条是她最无法自洽的枷锁。
在进度条满格之前,涂小毛总是进退维谷。
他不愿让她为难,所以从燕京到港城,哪怕有无数次的机会去坦白这份太过明显的喜欢,他还是放弃了。
可他放弃了,涂小毛却选择了主动。
他更没想过,涂小毛会在她最难的现在,来表达这份喜欢。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当他怀里这个女孩勇敢地做决定去拥抱世界时,到底有多热烈。
热烈到,他想要用任何条件去换取进度条这最后的百分之十。
涂窈及时制止了他的想法:“小池,换不了的。”
“用我全部的气运去换呢。”
涂窈又摇头,“那天白初梦说了,那团黑雾很早之前就来找过你,你身上没有气运。”
“没有气运?”
涂窈点头:“对。”
“可是我总觉得不可能。”
“小爹跟我说过,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气运。”
有生命就有气运。
胥池眸光微闪,每个人都有气运。
而他没有。
或许是有的,但……被谁取走了?
那么他的气运被用在了哪里呢?
……
“好了小池,不要发呆了,我得走了!”
手被轻轻地拽了一下。
胥池回过神,又牢牢反握住她,有些无奈。
“……才十分钟不到,涂小毛,太短了”
涂窈又催了一遍:“我真的要走了。”
胥池还是迟迟没有松开手,只笑着看着她。
涂窈只好认真解释:“我加了钱让司机在外面等我。”
“还是要五百。”
听到熟悉的五百,胥池有些恍然。
上一次涂小毛来见他,为了省五百,从山脚一路走到山顶。
但这一次涂小毛来见他,为了说这些话,愿意加钱让司机等她。
和她不害怕一样,这大概是涂小毛独有的表达喜欢的方式。
看他还是没动静,涂窈终于急了:“可是再等下去,就不止五百了!”
胥池失笑。
涂小毛的喜欢很多,但是原则上不能超出五百。
胥池再也没忍住,再次把人抱进了怀里。
风逐渐冷了起来,把她的手重新捂暖后,胥池才轻轻地松开了她。
“小池,现在我要做最重要的事情,去见最重要的人去了。”
“好。”
胥池松开最后一点力道,然后看着她活力满满地跑出了园林,像一只无所顾忌,主动甩掉了所有枷锁的小鹿,消失在他眼里。
……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下。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姑娘这么高兴啊。”
司机能感觉到,每去一个地方,车上的这个女孩就快乐了一点。
涂窈捂了一下脸,没捂住脸上的笑:“……对!大叔,我非常高兴!”
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小爹,我很高兴!
110没说话,但祂大概明白了,涂窈今天在做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决定克服所有恐惧,去自我肯定,去拥抱她触手可及的一些幸福。
“那下一站去哪儿?”司机又问。
涂窈比前两回目标更加明确:“叔叔,回酒店!”
车子调转方向,一路朝前开。
涂窈看向窗外,忽然,视线一顿。
酒店大路一侧的人行道上,正站着一个女孩。
穿着鹅黄色的棉衣,束着高高的马尾。
像是知道有人在背后看着她,下一秒,她缓缓转过身。
露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朝她咧嘴一笑,然后慢慢走进酒店。
第249章 你真把她当女儿养啊
套房里寂静无声,涂朝夕慢慢走近。
步子略微僵硬,但语气格外却格外平静。
“……为什么这么说。”
南柯眼里划过明显的意外。
来的路上,他无数次组织过语言,要怎么跟他的哥哥弟弟们去解释命运对他们一家诡异的捉弄。
可没想到,无论是涂朝夕,还是林樾,神情里的难过都要大过震惊。
“哥,你们也……”
涂朝夕褪去一向的冲动暴躁,第一次平静地打断他:“说说吧,你查到什么了。”
他和林樾是在这半年和涂窈的朝夕相处,和这几天突发的意外里积攒出了一点直觉。
他不蠢,林樾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迟钝,南柯所说的……也是他们正在猜测的。
但他需要一个真实有力的证据去把他的直觉具象化。
客厅里,南柯把拿了一路的文件袋拆开,语气尽量平和地叙述。
这几天,他先是跟蒋鹏求证了十八年前的沉船事件。
在这基础上,重新梳理了一遍时间线。
“如果我没猜错,当年有两个非自然的存在斗得两败俱伤,一个就是那团黑雾,而另一个,我还不知道祂是谁。”
“但……”南柯重新抬眼:“祂现在应该在涂小毛身上。”
涂朝夕瞬间抬头,眼眶瞪得通红:“你说什么?!”
在涂小毛身上?
在他妹妹身上?!
“祂要做什么!”
赶在涂朝夕暴走前,南柯一鼓作气:“祂在十八年前救下我们一家,又在五年后,把涂小毛送走了。”
“两年前,又把涂小毛送了回来。”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涂小毛离开后,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她。”
一个完全和真正的涂窈性情品行相反的人。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五岁后到十六岁的涂窈性格完全不同。
“我问过陈述,一个人失忆后是有可能性情大变,可是哥,涂小毛的变化,不是一句简单的失忆能解释的。”
“涂小毛,她不像失忆,更像是回归。”
这半年,和涂窈的每一次相处,都在不断地让他们想起最初的五年,她笑一下,哭一下,都是最初的模样。
甚至能完整地覆盖掉中间的那十年。
“……刚刚那些都是我的推论,但这些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南柯整理好情绪,把手上的资料递过去。
他调查了两年前那个涂窈离开程家的时间,以及涂小毛出现在仙鹤村的时间。
“两年前楚曼去世后,涂窈就被程桑桑的父亲赶走了,具体的消失时间是四月十六号。”
“而同一天,涂小毛出现在了仙鹤村。”
“也就是说,港城的涂窈消失的时间,和涂小毛出现在仙鹤村的时间是重合的。”
可港城和仙鹤村隔着一片海和上万里路,涂窈压根做不到在短短一天内出现在这两个地方。
“还有……”
“别说了,我信。”
涂朝夕突然打断他:“……这些都放放,你说什么我都信。”
就算不用证据佐证,他也信。
“我现在只想知道……”涂朝夕抬眼,冷静道:“那个祂在涂小毛身上干什么?祂想做什么?”
其他都不要紧,只要涂窈在这个世界上就都还有余地,他还能保持镇定。
任何诡异什么非自然存在他都可以接受。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涂窈,他妹妹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