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半年相处的时间，他们留得住她吗。
他害怕到今天早上甚至不敢多看涂窈的脸。
“那现在呢？”
胥池继续追问：“来的路上你在想什么，接到看守所的电话后你又在想什么？”
“我……”涂朝夕痛苦地闭上眼。
他一字一顿地咬牙道：“我在想她根本不会不要我们！”
“她不会不要我们！”
“她甚至在努力弥补我们！”
涂朝夕吼完这一句，瞬间怔在原地。
对……这就是他这一路过来最害怕的事情了。
如果涂小毛很早之前就恢复了记忆，选择一腔孤勇地来到港城，而来到港城第一件事就和程桑桑把白初梦送了进去，今天又追到了看守所，明显一副要打破砂锅查到底的架势。
……她是不是在为当初的伤害而做弥补。
胥池这一步步的追问，直接把他乱了一天一夜的情绪一步步理顺了。
他一开始害怕涂窈恢复记忆后不要他们，可现在，他更怕涂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弥补他们！
……
“弥补？”
胥池轻笑了一声，果然是兄妹。
一个怕哥哥知道有两个涂窈的真相后背负枷锁，一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再一次无视了曾经的伤害，甚至害怕妹妹在主动弥补。
他该庆幸的，涂小毛义无反顾保护的人确实值得。
可他又无可避免地感到难过。
再抬眼，他眸光久久凝视：“……只能想到这些吗？”
涂朝夕一愣。
脑海里忽然一晃而过那些从程家带来的练习册，那些不一样的字迹。
“你……什么意思？”
胥池淡淡勾了勾唇角：“涂老师，你放心，她从来没有不要过你们。”
“在你想明白所有之前，不要去质问，怀疑她。”
胥池眸光幽深，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她很努力了，她不欠你们。”
胥池说完倒退了一步，转身要走。
等等，想明白什么？
涂朝夕下意识跟紧了一步，再次扣住了他的衣领。
他狐疑地瞪着眼前的青年：“你要我想清楚什么？什么……什么叫她不欠我们？”
“你们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胥池垂下眼眸，遮住了所有能被看清楚的情绪。
涂朝夕急了。
“说啊！”
“哥。”
回头一看，涂窈趴在车窗边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不要打架。”
涂朝夕心脏突然就瑟缩了一下。
他回过头，松开手。
“……胥池，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又瞒了我什么，但是她要是出了事，我饶不了自己，也饶不了你！”
说完转头，快步上了车。
一到酒店，涂朝夕立刻掏出手机。
涂窈紧紧挨着林樾，小声问：“哥，你给谁打电话？”
涂朝夕头也没回：“程桑桑，让她赶紧准备好迁户口的资料，迁完户口我们就走。”
顿了一秒，他冷声道：“你进去。”
边上，林樾也轻戳了她一下。
涂窈垂下头，走进卧室。
刚坐下，电话突然震了一下。
是程桑桑。
“涂小毛，怎么回事啊，涂老师语气好可怕，怎么突然这么着急要迁户口。”
涂窈又站了起来，忍不住打开了一道门缝，客厅里，涂朝夕打开了电视，屏幕里是他们最熟悉的综艺。
他神色紧绷，牢牢盯着屏幕的她，像在迫不及待地查找一个能撬开所有答案，困惑的口子。
涂窈不确定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也不敢猜。
“……桑桑，我想问问你。”
“有一件事，你不敢让你的家人知道，怕他们知道了会难过，可好像……”
“好像就算你不说，他们也很难过。”
她不是完美的人，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她做不出完美的，两全其美的选择。
程桑桑沉默了。
过了会儿，她轻声道：
“涂小毛，之前在仙鹤村的时候，我和小白给胥董解答过一个问题。”
“我觉得不管是亲情还是什么，感情的处理方式大体都是相同的，所以我把给胥董的答案也告诉你。”
“你不要一个人想，要大家一起想。”
涂窈：“哪怕会让他们难过吗。”
程桑桑“嗯”了一声，“可是谁又能保证到时候他们是快乐多一点，还是难过更多一点呢。”
涂窈不吭声了。
“涂小毛，你跟以前很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有时候也会感觉到自从你来到港城后就越来越不快乐了。”
“既然我能感觉到，你的哥哥们肯定也能察觉。”
“难过又怎么样呢，家人的意义原本就是患难与共，悲喜同担。”
第247章 有过两个涂窈
涂窈一直沉默着，程桑桑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
“听涂老师说，你今天去福利院了。”
“嗯。”
程桑桑：“涂小毛，你还记得吧，我说过我家也建了很多福利院，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边上，胥白忍不住插了一句：“小卷毛，你就别帮了吧，你家那几个金碧辉煌的福利院，没参考意义……”
“你……”
赶在程桑桑气炸之前，涂窈赶紧问：“小白还在医院吗？”
“对啊大姐，马上就出院了，你不用担心。”
又聊了几句，听两人吵了几句，涂窈才挂了电话。
重新打开门，客厅里，涂朝夕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边上林樾闷头闷脑地陪着看。
涂窈牢牢攥紧了把手。
……小爹，我做什么决定都可以吗。
110：【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吗？
110【都可以。】
涂窈点点头，“我知道了。”
……
客厅里，涂朝夕反复想起胥池说的那句话。
她很努力了，她从不欠他们……
“……林樾，除了觉得涂小毛恢复了记忆，还有其他你觉得奇怪的地方吗？”
林樾还在看屏幕。
这档综艺，从开播到现在，他已经看过不下五遍。
没跟涂小毛相认前，他跟在林景旁边假装不在意，见缝插针地看几眼。
相认后，他开始正大光明地看。
他原本是不敢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拒绝镜头里的这个妹妹。
他常常，会从这个涂小毛身上，想到小时候最快乐的时候那些……片段式的回忆。
所以有让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吗。
林樾下意识地点了头：“有的。”
“涂小毛，很聪明。”
涂朝夕回头皱眉看他：“这我知道，还要你说。”
林樾摇了摇头：“哥，是不一样的聪明。”
“哥，我有时候会想，一个人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我没有变，你也没有变，为什么涂小毛会变了又变。”
“可是看到二哥也变化这么大，我就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
这段时间，即便迟钝沉闷如林樾，也会时常困惑。
可是南柯尚且会从最温柔平和的二哥变成放火的疯子，他有什么理由去质疑涂小毛的变化。
“所以我不敢多想。”
涂朝夕看向墙角，那两大箱字迹混乱的练习册。
喉头微涩：“……如果可以多想呢。”
“你会怎么想。”
林樾小幅度地僵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屏幕里，涂窈正在被刚回村的罗美丽追着打。
一边哭嚎：“我洗干净了的，我洗干净了的！”
一边跑出了镜头。
“……我会想，涂小毛是换了一个人吗。”
“还是，涂小毛又回来了。”
……
深夜，电视黑屏，涂朝夕艰难地起身，走到主卧门口。
推开门，涂窈已经睡了，和之前一样，挨了骂之后，总是睡不安稳，闭着眼睛，眉心也是无意识地皱着。
小小矮矮的一个，缩在被子里。
涂朝夕静静地盯着她……十八岁了，怎么就一直没长个呢。
这半年好像一直都没长过个。
他伸出手，刚要触碰，又退了回来。
无意识地抱住头，蹲在了床边。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他到底清醒着，还是在做梦……
一片寂静里，涂朝夕站起身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边走边低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门缝里传来南柯的声音：“明天。”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扣上。
床上，涂窈睁开了眼睛，几秒后，又闭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一道若隐若现的黑雾一闪而过。
寂静的夜里，毫不遮掩的威压一阵一阵地发散，吹起了瞬间狂躁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