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一看,就看到有个壮硕的男人捂着腿倒在地上。
“你们怎么开的车!撞死人了怎么办!”
……
河对岸,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一片阴影处。
程桑桑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惊讶道:“涂小毛,真的诶,他们一看到是内地车牌就松懈了!”
一旁,涂窈撑着下巴,点着屏幕上的地图。
“可能是觉得隔着海,天高路远,他们少了些警惕心。”
这两年清河弄发生的一些斗殴抢劫事件,有一定比例的受害者是内陆人。
所以她让程桑桑安排了一支内陆车队。
可车队司机却都不是普通人……
“……可他们为什么不像白天抢那位大叔那样去明抢呢?”
“怎么还装成被车撞了的样子。”
一点都不符合黑社会的风格。
涂窈接过望远镜看了眼,男人正抱着腿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嗯……因为他们在试探。”
十几年过去,清河弄的地头蛇们对于抢劫大概已经颇有心得。
比如白天那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明目张胆地抢也不要紧。
对方甚至都不敢报警。
可现在要抢的是一大批货物,还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对于他们来说,设这样一个浅显的局很有必要。
“如果司机们被吓懵了,没有处理危机的意识和能力,说明背后不是什么势力强大的雇主,他们可以进行下一步动作。”
“可相反,要是表现得熟练老辣,那雇主一定也不是普通人,相应的,这批货一定非常重要,他们就要斟酌该不该动手。”
程桑桑若有所思:“所以如果遇到危险时,我表现得越临危不乱,是不是就越能震慑到对方?”
涂窈立刻摇头:“那还是要分情况的。”
“我们单独一个人的时候遇到危险,可能示弱会更好一些,你弱了,对方才能降低警惕,然后找准时机赶紧跑!”
“……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
程桑桑想了想:“……就像之前你跟你小哥上了诈骗犯的车那样。”
“对!”
“明白了。”
程桑桑严肃地点了下头,可下一秒,狐疑地凑了过来。“涂小毛,你好懂哦。”
涂窈一愣,轻快地耸了耸肩:“我看过很多电视剧啊,都这么拍的!”
“……那我回去也看!”
“设这样一个局对他们来说还有一个好处。”
涂窈强行把话题转了回来。
继续看向对岸:“……就是不管怎么样,‘被撞’的人已经占领了道德高地,他们甚至可以掩盖抢劫的本质。”
……
河对岸,司机们陆陆续续下了车。
司机们看上去大多都是三四十的青壮年,套着简单的工服,皮肤黝黑,身型健壮,却惯性地佝偻着背脊。
看到在地上打滚的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慌张。
“怎么办,撞到人了!”
“老程,都怪你,你怎么带的队,带到沟里来了!”
“赶紧赶紧,先把车退出去,送他去医院!”
看到这里,隐匿在夜色里的一群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刘哥,这群人看着人高马大的,胆子居然这么小。”
“行了,动手吧!”
这边有两个司机刚上车,突然,四面八方跑来一群高大壮硕的男人。
对着他们大声呵斥:“喂!你们干嘛呢!撞了人就想跑?!”
司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一把拽下了车!
老程连忙解释:“我……我们没想跑,我们想送他去医院!”
“呵!去医院有什么用,我兄弟腿都断了!给我赔钱!”
老程呐呐道:“好好好,应该的,赔……赔多少?”
“一条腿,起码值一百万吧!”
一百万三个字一出口,所有人脸色瞬间发白。
老程欲哭无泪:“我们……我们没钱了,我们所有的钱都买了钢材。”
话落,周围一群人眼神瞬间一动。
“你说这些货都是钢材?!”
刘哥示意,立刻有人利索地爬上车,撕开套在外层的薄膜。
顿时激动大喊:“刘哥!还真是!”
十几辆的货,起码值个几十万!
刘哥像是大发慈悲一般,“正好!给你们打个折,拿这批货抵吧!”
“哈哈几十万抵了一百万,还是你们占便宜了,是不是啊兄弟们!”
看到这架势,司机们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老程抖着声:“你……你们是故意的?!”
话落,“砰”的一声,老程脸上挨了狠狠一拳!
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脸求饶:“别打别打……”
对面众人眼底闪过一阵轻蔑。
“中看不中用,长得人模人样的,这么不经揍。”
这一拳似乎也震慑住了其他人,现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小路对面又跑来几十个人,动作熟练地爬上车,开始卸这批钢材。
边卸货边嘲讽:“什么叫故意,是你们先撞了我兄弟,拿你们这点货都不够赔医药费的。”
……
对面,程桑桑神色愤慨,拿下望远镜,有些看不下去了。
“涂小毛,这也太坏了!”
涂窈依旧一脸平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明明干了坏事,却又不敢承担,所以要找一张遮掩的大旗。”
“但是没关系。”
涂窈拍了拍她,语气认真道:“不敢承担,那就抓住,利用他们的弱点,让他们不得不承担。”
第196章 算是一石三鸟
钢材陆陆续续被搬得差不多了,都是质量不错的材料。
这让这帮男人脸上都露出了克制不住的兴奋。
司机们抱头蹲在地上,忍不住唉声叹气:“……这下好了,通通白费。”
老程像是被打傻了,捂着脸,耷拉着眼,“别说话了,一会儿又得挨打。”
他像是有些庆幸,恍惚道:“……还好,没有全被抢。”
“等等。”
刘哥听到什么,忽然回头,“你说什么?”
老程顿时脸色一慌,勉强镇定,“没……我没说什么……”
刘哥当即嗤笑了声:“哥们,你也不想再挨一拳吧?”
说着立刻挥起了拳头!
吓得老程脱口而出:“我……我还有一批货在仓库里!”
刘哥眼睛一闪:“还有?还有多少?”
“百……百来万……”
话落,所有人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兄弟,看不出来啊,你还有点底子。”
刘哥挑着眉笑了,反手掏出一把刀,拍了拍他的脖子。
“说,东西放在哪儿?”
不到半小时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群人里,属这位老程胆子最小,最不惊吓。
果然一看到刀,他立马吓得哆哆嗦嗦,眼角都红了。
“我……我都说我都说!”
“我在这租了一个仓库,全都存放在里面!”
“别杀我!我都说!”
刘哥听完,抬眼看向他的这帮兄弟,直接问,“这批货要不要?”
人群里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部分人眼馋这百来万的货,立刻摩拳擦掌要抢过来。
而另一部分则有些犹豫。
“……刘哥,咱们不能出去,出去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些年,清河弄看似成了一个独立的区域,可也有着约定俗成的一条禁令。
他们乱他们的,但不能把手伸到外面打破这道平衡。
不管是白天那个生意人,还是现在这个货车队,原则上都是主动闯进来,他们才下的手。
“而且……他这仓库距离咱们这儿虽然只有不到十公里,可路上有不少监控。到时候这帮软骨头一报警,查到我们了,证据赖不掉啊!”
“呸!”刘哥没好气地唾了一口:“你别忘了你是个黑社会,早些年喊打喊杀过来的,你讲什么原则!”
“监控?怕什么!”
刘哥压根不当回事,随机挑了个人:“小陈,你有经验,给我把沿路的监控,路灯全都敲碎!”
“至于你们,够胆的跟上来,不够胆的现在就滚!”
说完他就拎着老程塞上了车!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有跟上去的,也有留下来的。
十分钟后,一辆摩托车开出了清河弄。
沿路的路灯监控红光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之后这支车队退出小路,掉头,挟持着十几个司机,一路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地开出了清河弄,开向五公里外的货仓。
而就在几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