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不能去！”他眼眶发红，手掌紧紧的按着腰间长剑，“山中杀气已经魔化，之前进去的三千将士已经无望归来。您进去只是徒劳，救不回他们的！”
贺青桓微笑着拍了拍粱勋的肩膀：“我不去，死得可就不止三千将士了。”
“杀气魔化之后便是蔓延，我身负杀神图，能感应到山中的将士已经成了魔化后的尸魁，若不在他们变化之处将他们彻底灭杀，等他们完全成型后，整个北境，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那，将军带我们一起去！”梁勋一脸视死如归，“将军不怕死，我们也不怕！”
“不，梁勋，”贺青桓摇头，“我知道你们都不怕死，但是你们不能去，你们必须留下来。”
“我有杀神图，你们没有。杀神图可以护住我，你们却只能暴露在那些尸魁面前。你们若是被他们感染也同样会化作尸魁，反而增加我的负担，这样算来，还是我自己去比较好。”
“将军！！”梁勋还是不死心。
贺青桓一把按住了他，脸上却再无笑容：“本帅并非与你商量，而是告知你第一道军令：镇北军守在斩云山下，当山中杀气消散时方可上山清理战场。所有尸体必须焚烧干净，记住，是所有尸体！”
梁勋颤抖着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忍着泪憋出四个字：“属下，领命！”
“杨副统领，”贺青桓又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泽，郑重道，“你身为幽影司副统领，我不在时，幽影司就托付给你了。”
“第二道军令：杨泽率幽影司众人协防望北城，山中杀气未消时，绝不可带人入山！”
杨泽身形紧绷，恭恭敬敬抬手抱拳：“杨泽，领命。”
“第三道军令：”贺青桓对着两人正色道，“若我失控，不要犹豫，杀了我。”
镜中涟漪再现，画面变换，斩云山中，白雪已被血肉染成了黑红色，贺青桓踩着厚厚的雪，身后化着杀神的虚影，她挥舞着青炎剑砍掉了一个又一个尸魁的头颅，那些都是他曾经的将士，是她麾下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而此时，他们却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若不及时彻底砍杀，他们的魂魄都无法保住，只能落得个无□□回的悲惨结局。贺青桓挥剑不停，耳边却想起了打胜仗时将士们唱起的歌谣：
“北境雪化黄羊肥，铁衣结霜映月辉，
衣襟染血塞家信，盼望关河雁字回，
绿蚁酒，浇新疤，卸甲抖落三年沙，
坠地幻成稻花痕，今夜潺潺化酒温……”
鹅毛大雪在寒风中疯狂飞舞，碰到贺青桓的脸，便化成了水珠颗颗滴落。
她好恨，下属以为她可以掌控一切，但是她只能做到如此，却揪不出到底是谁将斩云山变成了人间炼狱！
是北境外的妖族吗？他们若有这个能力，便不会被她的镇北军赶回境外！
是大虞的其他势力吗？某些人确实可以做局，甚至包括自己的外公卢家。但是他们为何要这样做？又怎么获得了这样做的力量？！
为什么，为什么？贺青桓挥剑到最后，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为什么？！
“宿主，魔化的杀气蕴含的能量更多，等你吸食完这山上的所有尸魁后，就可以找机会把这些杀气渡入萧煜驰的体内了。”一个机械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响起，是系统。
“你不想带他一起上山我可以理解，他的命格是绝佳的容器，直接带上来若是死在这了实在可惜。”
“宿主，你一定会把杀气渡入他体内的对不对？这是你最后的任务了，杀气渡入后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你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贺青桓挥剑的手突然一顿，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上次你说，杀气渡入他体内后，他就会成为实质的杀神。我当时没有来得及问你，他成为杀神后会怎样？”
系统应道：“会变强啊！我上次便告诉过宿主了。他会变成这个世界最强的那个，无人能敌！”
“是么……”贺青桓又砍掉了一个头颅，继续问道，“那，他还是萧煜驰吗？或者说，他还是个留存着萧煜驰意识的活人吗？”
机械音的系统突然嘻嘻笑了两声，似乎十分开心：“当然，他还有意识，也还是活生生的人！”
“但是宿主，人的意识也会变的，就像你刚胎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当时的你和现在的你意识上已经完全不同。”
“当他成为杀神后，他便会拥有杀神的意识。那是至高无上的力量和存在，宿主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
贺青桓推倒面前的无头尸魁，淡淡问道：“然后呢？”
“杀神弑杀，甚至欲壑难填。当他真的成了杀神，会减少杀念吗？”
“宿主，有没有杀念又有什么关系呢？”系统似乎不太理解，“每个世界都是弱肉强食的，所有的资源都在向上汇集，就像猫吃鱼，鱼吃虾一样。”
“只要我们炼出那个最强者，这个世界就能成为超脱的存在！”
贺青桓不再说话，她身边倒下的尸魁越来越多，一道道黑红色的气息从他们身上脱离，涌入贺青桓背后的杀神虚影体内。
杀神的光芒越来越亮，在最后一名尸魁倒下时，杀神的光芒骤然炸开，只是在红光冲上天空的同时，贺青桓直接抬手一握，竟将杀神直接收回体内！
斩云山上的风雪突然静止，贺青桓仰起头，缓缓地吐出一口白雾，她有些失神地看着渐黑的天色，眼瞳逐渐变成了血红……
第42章
谢玉筝霍然睁眼，“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面前的镜面再次荡起涟漪，梁勋已经含泪扬起了手，颤抖着下了命令：“放箭！”
燃着真火的箭矢凌空而至来，贺青桓震碎青炎剑，散去护体罡气，终于身中数箭，仰面跌下山崖。
萧煜驰从队伍中冲出来，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贺青桓顺势将他拉入怀中，与此同时，系统的机械音变得极其狂躁：“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将杀气渡给他！渡给他！！！！”
贺青桓没有动，她在萧煜驰准备将她翻转到自己怀里的时候先一步出手，一指戳在了他的气府上，在他气息凝滞的片刻，再一掌拍上了他的肩头。
萧煜驰震惊地看着贺青桓，气府的凝滞让他无法施展任何招式抵挡对方的力道，只能任由贺青桓将他拍向崖壁的陡峭石台。
“贺青桓！！你疯了！？”系统疯狂叫嚣，“你想做什么？！”
贺青桓没有应话，准确的说，她已经说不出话，唇齿间灌满了血，一张嘴血就会往外喷涌，她看着大雪后泛起青色的天空，终究还是闭上了眼，凝气运灵汇于气府之中灵桥之上，下一刻，灵桥炸碎，贺青桓的一切归入了黑暗。
…………
谢玉筝捂着胸口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刚刚一幕太过真实，几乎让她重新经历了一遍前世的死亡。那些画面她还记得，但是与系统相关的那些对话，她之前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为什么关于系统的记忆会丢失？是巧合？还是神魂的自我保护？
亦或是……系统在最后时刻抹去了那些信息？
这些问题让谢玉筝头疼欲裂，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踏入了玉京书院的山门，是老山长为她设置的这处幻境。
那，老山长看到了刚刚的一切吗？
老山长应该是要试探血眼石才对不是吗？
血眼石？？！
谢玉筝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急忙盘膝而坐凝神内窥，果然，血眼石不仅仅睁着眼，散发的幽亮红光还更加浓郁，仿佛浓稠的血色。
它在蛊惑自己……谢玉筝明白了。
只是这个蛊惑是用谢玉筝自己的记忆为基础，加深她在记忆中的痛苦感受。
然而歪打正着，它让谢玉筝恢复了一些关于系统的记忆。
可是只有临死前的那些记忆还不够，谢玉筝想记起更多。她想起萧煜驰纵身跃下时的眼神，那眸光中带着不可置信、带着愤怒、带着恨意，带着悲痛，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唯独没有带着不舍。
他没有不舍，他仿佛抱着与她同生共死的决心。
只是这份情谊因何而起呢？血眼石会让她回忆起来吗？
谢玉筝对控制血眼石的欲望又深了几分。
“你体内的这个东西很有趣，”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在周遭响起，“它让你看到自己，也能让你看到对方。”
“老山长？”谢玉筝看着天空，周围的景致恢复成了山门前的样子，可是同行的人依然不见踪影，她应该还在幻境之中。
“是我。”老山长语气温和，“孩子，我虽然看不见幻境中的景象，但是能感觉到你情绪的波动。这个幻境可以激活你体内灵力最足的所在，对你而言，便是那个血眼石。阿悯说那东西是巫月圣物，但是从他的描述以及刚刚我所感受到的能量来看，若我所猜不错，它不仅仅是巫月圣物，还是这天下五轭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