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驰闭口不言,只是紧紧地按着她,一边继续输送着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灵力,一边燃烧起了自己的命元。
高大如山的杀神终于抬手,缓缓握向那颗血珠。血珠已被杀神图的力量震慑地颤抖不已,即将被握住的一瞬,竟然再次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仿佛要做最后的挣扎!
谢玉筝只觉身体一轻,那股与血眼石共鸣的力量突然消失,体内的痛楚顷刻间散去,与此同时,她一直扼着血珠的手却被一股力量猛地一震,将她整个人震飞了出去。
萧煜驰不再犹豫,挥手直直向下一按!
血从他口中溢出,杀神按下的手终于握住了血珠,那血珠用同样的方法想要将杀神震开,可是没有用,杀神如同捏住一只蚂蚁一样,手掌逐渐收紧。
萧煜驰再次吐出一口血,劲风鼓荡着他的袍袖,似乎要拼命将他吹倒!
杀神虚影身上的红光有些许消散,一道道金色的光从萧煜驰指尖升起,融入了杀神的虚影之中。
谢玉筝看着这一幕更加吃惊,她起身冲到萧煜驰身边,紧紧按住他的手臂:“停下!燃烧命元祭杀神,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最坏的后果就是他会死掉,甚至魂飞魄散!
他如此努力,是在救那位采药女吗?是在救那个牌位上的“爱妻”吗?
不论如何,这不是他该承受的因果!也不是自己该占的便宜。
谢玉筝几乎是吼的:“萧煜驰你看清楚!你救错人了!我不是……”
“我要救的一直都是你!”萧煜驰打断她,手掌重重一握!
血珠在杀神掌中爆碎,血光四散,最后化作黑色烟雾消失在夜色中。
谢玉筝气府中血眼石重新闭上了眼。周围劲风消失,那些探入人身的血线随着血珠一同消散不见。
周围安静了那么一瞬,谢玉筝却不敢大意,径直伸手一捞,一把扶住了向后栽倒的萧煜驰。
直到此时,谢玉筝才注意到他遍布脖颈的细密血口,她掀开他的衣襟,身体上尽是这些流血的细小伤口,鲜血依然不停地向外流淌,只是染在他黑色的衣袍上,于夜色之中竟然看不出来。
杀神的反噬,果然还是有的。
谢玉筝叹息,脑子里回响着刚刚他昏倒前的最后一句话:“我要救的一直都是你!”
难道,她之前理解错了?!还说,他依然将她当做了采药女?
不远处,依然闭目倒在地上的太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手指。
他在杀神出现时就已经苏醒,只是一直闭目躺在地上没有动过。
他原本想起身帮忙的,只是听到的对话让他心中一片骇然。
他这位三弟要救的人?
是她?
第33章
谢玉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如云一般飘荡在空中,自己浑浑噩噩,周遭朦朦胧胧。
眼前似有翠绿景色,耳边偶有流水声声。有柔和的力道突然探过来,引着她飘飘然飞入一处温暖的暗室,她懵懵懂懂眨眼,眼前景物突变,又是翠绿与流水,又有柔和力道探来,又引着她进入温暖黑暗。
就如此,梦中的她恍惚懵懂,她没有好奇,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被动地被风托着,被那个力道引着,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仿佛度过了绵长的岁月。
谢玉筝睁开眼,无声地看了许久的天花板,程蓉在一旁唤了她半天她才徐徐转头看过去,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娘亲。”
这一声大概是太过虚弱沙哑,程蓉愣了一下,随即便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家阿筝不该吃这么多苦的,”程蓉声音哽咽,握住谢玉筝的手问道,“阿筝现在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玉筝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又问道:“我睡了多久?”
程蓉:“睡了一天一夜。”
谢玉筝看着程蓉布满血丝的双眼:“娘亲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休息吗?”
程蓉有些尴尬地拢了拢微乱的鬓发:“傻孩子,娘亲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你小时候体弱,每次生病都要贴着娘亲才能睡,娘亲已经习惯了。”
谢玉筝眼窝发涩,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样的亲情她前世从未尝过,她的亲娘卢昭雪对她从来只有严苛,就算生病也要自己照顾自己,她不能娇生惯养,不能撒娇,她要成为定安侯,要撑起贺家和卢家,这是她的命数。
如今谢家人将她当成了阿筝,她得以享受亲情的温暖,却无法也不忍告知对方真相。
她可以用阿筝的身份与谢家人相处。可是萧煜驰那边呢?
念头再起,谢玉筝只觉一阵头疼。
一旁的瑞香犹豫着递上温热帕子,程蓉擦掉眼泪接过来,扶着谢玉筝坐起身,一边帮她净手净面一边道:“公羊先生已经为你诊过了,他说你气府经络有些亏损,需要多养几日,其他没什么大碍。”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娘亲只想阿筝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娘亲不想看到你跟我们当年一样,年纪轻轻就要面对那些血腥残酷之事。”
谢玉筝认真点头:“我会的。”努力做到平平安安,在谢家人面前,尽量做个开心的阿筝吧。
程蓉却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斟酌道:“但是,娘亲也会尊重你的选择,阿筝长大了,不再是以前的小孩子。若你当真决定了要去做什么,那便去做吧。”
谢玉筝有些惊讶,她抬头看向程蓉,对方却垂了眼眸,鼻尖又开始泛红。
谢玉筝在心中叹了口气,若程蓉知道阿筝已经不再了,定然受不了打击。她也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只得道:“娘亲刚刚说,是公羊先生为我诊看的?”
程蓉点头:“对,那晚你撤了阵法后便倒地昏迷,公羊先生也是那时赶回来的。”
“他现在应该还在萧统领那里。瑞香,去告诉公羊先生阿筝已经醒了。”
瑞香领命出去,谢玉筝则手捧瑞香刚才递来的温水默默喝着,没再言语。
公羊悯很快便赶了过来,他仔细探查了一下谢玉筝的情况,面色逐渐由紧转松。
“还好,气府原本将塌未塌,经络原本将碎未碎,你体内灵桥竟然已经开始温养修复他们,不错,很不错,不愧是我的学生,果然是个修炼的好胚子!”
程蓉在一旁陪着,听到公羊悯的这些话,一直紧绷的情绪这才放松了下来,谢玉筝趁机让程蓉回去休息,又支走了瑞香,等到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才对公羊悯道:“他怎么样了?”
公羊悯摇头:“还没醒,外伤好说,内里损耗太大,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转。”
他看了眼谢玉筝脸上的忧色:“你很担心他?”
谢玉筝点头:“毕竟他是为了救我。”
“可你是为了救下整个巫州。”公羊悯认真道,“我赶回来后所见所闻,无一不在告诉我这一点。”
“那个宋莹本是柳如慧的侍女,和柳如慧一起进的南家,后来转换身份嫁给了南家大公子,抓捕那天被她跑了我就有些不祥的感觉,这几日就是为了去抓她,没想到对方调虎离山,转回头不惜献祭自己也要拉着整个巫州陪葬。”
宋莹竟是柳如慧的侍女?她在查看柳如慧记忆时居然忽略了相关的信息,大概是自己品级只有六品,读取记忆时还不能窥得全貌吧。
谢玉筝叹了口气,将那晚发生的一切给公羊悯又讲了一遍,公羊悯皱着眉听完,最后叹道:“萧煜驰那家伙居然燃烧了自己的命元,难怪……不过杀神图这次没有反噬太重,衍生的杀气也被他压住了,你放心。”
谢玉筝点头,复又看向公羊悯,斟酌道:“萧统领一直放在枕边的那个牌位,先生可曾看到过上面的名讳?”
公羊悯愣了下:“未曾。”
谢玉筝又问:“传言萧统领当年在斩云山下被一位采药女所救,先生可知是否属实?”
公羊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阿筝为何问这些?”虽然已经隐隐有所察觉,他仍是问道。
谢玉筝笑了下:“我只是好奇,因为我看到那个牌位上写着‘爱妻之灵’,我好奇这位爱妻是不是那位采药女?”
公羊悯眯起了眼,他想起之前萧煜驰对他说过的话,复又想起十年前的某夜。
那夜大雨倾盆,他如约去找贺青桓拿新的丹方和灵器图纸。刚进院子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当他踹开书房门时,便见贺青桓肩头插着一把匕首,少年萧煜驰则被她踹翻在地,正在大口吐血。
见他进来,萧煜驰挣扎着起身就要跑出去,却被贺青桓甩出绳索直接捆了个结实。
“哪也不许去!”贺青桓的声音沉稳严厉,却并没有多少怒意,“想杀我,就在我这里把自己练到最强!杀不了我,你就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
彼时有传言三皇子的母妃之死与卢家有关,贺青桓的外公便是卢家家主,当时的公羊悯觉得,萧煜驰怕不是信了这个传言,所以才对贺青桓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