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了扬手里的空碗,沮丧道:“结果一滴没喂进去,全吐出来了……”
谢玉筝安慰道:“这个需要技巧,急不得,你再端一碗药给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脚走进卧房,陆远急忙又端了一碗药过来,谢玉筝已经挽起袖子,让陆远扶着他坐起身,然后捏开他的嘴,一勺一勺将药送进他嘴里。
萧煜驰依然昏迷着,药送到口中却不知道下咽,谢玉筝便用一点灵力凝在指尖,点在喉结上方,顺着他的脖颈一寸寸往下引导。
就这样,一碗汤药喂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药碗终于见了底。
陆远扶着萧煜驰重新躺下,抬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嘟囔道:“这次出来带的都是解毒补灵或者治急症的药丸,下次还是得备点其他的,不然像现在这样,喂汤药都这么难,怎么能快点醒过来……我跟着统领十年了,他虽然身体一直不好,但是从来没像这次这样……”
谢玉筝劝道:“按照大夫给的方子,应该这两日便能醒,你安心。”
那方子毕竟被她偷偷改过,前世她从系统那里也得了不少方子,有些能制成丹药的,她就给了玉京书院和幽影司,让他们批量生产,有些汤药方子她虽然也给了出去,但是自己都对症背了下来。
尤其是萧煜驰眼下这种情形,灵力过度消耗外加强行施术造成的反噬,她前世也遇见过,药方用起来得心应手。
不过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他昏迷七天,她需要将他的病根治好。
陆远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端着空碗出去了。
等陆远带上了房门,谢玉筝才欠身伸手,拉开萧煜驰的衣襟看向他的心口处。
那里肌肤完好无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术法,每次都能让伤口快速愈合。谢玉筝看了一眼依然躺在他枕边的那个漆黑牌位,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牌位上仍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只是经过谢玉筝这几日的努力,灵光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今天再施术最后一次,他的灵桥应该便能回归气府,他的病根才算去了。
想到她第一次看到浮生盘的情形,谢玉筝依然忍不住摇头。
真是个疯子……居然剖出自己的灵桥作引,难怪身体那么差,动不动就吐血!
自己的回归对他来说这么重要吗?命都可以不要?!
第28章
浮生盘这个阵法很复杂,小且精密。在她重生之后,这个阵法已经完成了主要功能,所含灵力已经不是那么强,灵桥本可以自行归位,但是萧煜驰却多次使用了浮生盘与贺青桓神魂的链接关系,反而迫使灵桥在浮生盘中再次扎得更深。
对于这样本就将散的阵法来说,拔出其作为阵眼的灵桥并将它归入本位并不难,但是需要细致的耐心。
谢玉筝以神识探入浮生盘中,这里依然弥漫着一层白色的混沌。这几日下来,混沌已经稀薄了不少,可以看到前方一点白光忽明忽暗。
纠缠白光的白色混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些,谢玉筝将卸灵术法渡上去,混沌开始继续溶解,纠缠那个白光的力量果然又弱了下去。
这过程耗时很长,也很废神魂之力。不知过了多久,那混沌终于消解完全,白光终于挣脱了束缚,它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尝试着飞升而上,可是撞到周围白色混沌的时候却被弹了回来,根本无力挣脱周围的屏障。
灵桥本是一个人的修行根本,它与人体气府经络形成循环,萧煜驰将它放置在此十年,虽然阵法与他自身依然保持着联系,但是孕养的灵力都用来驱动浮生盘了,灵桥本身的动力也被消耗了许多。
谢玉筝也有所准备,她以自身神魂之力融入灵桥之中,强行助它冲出混沌屏障!
浮生盘中的白色混沌终于现出裂纹,周围如水晶破碎,灵桥终于得以脱困,谢玉筝身形也随之一坠,却发现自己又进入了那个红鸾帐暖的房间。
【自己又是未着片缕地躺在床上,那个男人撑在自己身上,汗珠滴落,眸光晦涩。
她的身体迎合着他,手也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颈,扬起身子朝他的唇吻了上去。
男人的眉眼在她眸中放大,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一抹幽深随即盖住了那眸中的清明,他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红烛一下下摇曳着,纱帐翻飞,只有一声声呢喃流淌出来。
“青桓……”他唤着。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脸。】
谢玉筝霍然睁眼,呼吸急促地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果然滚烫无比。
刚刚的画面太过真实,以至于她险些分不清是幻还是真。那种感觉好熟悉,似乎曾经真的拥有过,而那个男人……
谢玉筝神色复杂地看向躺着床上的萧煜驰,对方刚好拧起了眉心,睫毛微微颤了颤。
这个画面她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了。同样的,这次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居然便是眼前这个萧煜驰。
自己前世曾与他有过云雨之实?!还是说,这只是当年触发的幻境?若是幻境也就罢了,若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这个萧煜驰知道自己女扮男装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牵扯太广,往大里说,可以做实他们贺家欺君罔上,足以抄家灭族。就算是在家族内部,也只有她的母亲、姐姐、以及外公知晓,起码在她的记忆中是这样的。
而在家族外面,只有公羊悯和玉京学院的老山长知情,公羊悯是意外知晓,但是他主动发了血誓,表示绝不透露秘密。老山长则是她在玉京书院真正的老师,他境界已是儒修十品,根本不可能瞒住。
好在老山长爱才,外公冒险将她送去玉京书院,也是赌一把老山长的态度,还好,老山长果然看破不说破,甚至会默默关照她一些。
而这个萧煜驰……谢玉筝努力搜寻着记忆,可是那些记忆的空白如僵死了一样,让她烦闷无比。
与他相关的记忆太少了,他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以及,他到底为何执着地救活自己,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当年救下了他?
她突然想起黑狼寨时那些守门的匪徒说过的话,他们说三皇子萧煜驰每夜守护的牌位是他爱妻的牌位,那位爱妻是在当年他坠下斩云山时救下他的采药女。
采药女…这个采药女,真的存在吗?
谢玉筝深吸了口气,挥去脑中的繁乱思绪,指尖凝起灵力点在萧煜驰的眉心。
灵力柔光微闪,他体内灵桥已经归位,放在旁边的牌位上已经毫无灵气萦绕,上面只剩下四个描红大字——“爱妻之灵。”
爱妻……
所以那个采药女真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又或者,是他复活错了人?原本他是想救活那位采药女的?
这个念头一起,谢玉筝便忍不住开始头疼。她是犹豫过与他相认的,但是如果真的救错了人,又该如何收场?
罢了,在这些疑问没搞清楚前,还是装傻吧。
萧煜驰动了动,终于醒转过来。
谢玉筝俯身轻唤:“萧统领?”
萧煜驰涣散的眸光逐渐汇聚,他缓缓转头看向谢玉筝,一瞬间的茫然过后,竟是猛然抓住了她的手!
谢玉筝吓了一跳:“萧统领,怎么了?”
“你……”话语哽在喉中,掌下温热的触感让他逐渐回过神来。他举目看向周围,确认这是他在刺史府居住的卧房后,又上下细细打量了谢玉筝一番,终于还是不确定地问道:“你……可曾受伤?”
谢玉筝心头微暖,面上却是露出小女的天真柔和:“我没事。事情都了解了,巫月谷已毁,南家及其党羽皆已伏法。”
“不过,萧统领的伤好像很严重,你昏迷了足足七日!”
看着谢玉筝忽闪的大眼睛,萧煜驰露出一瞬间的茫然,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巫月谷中时,他见对方出手已无顾忌,以为这一仗后她便会承认自己原本的身份,没想到她似乎并不这么想。
萧煜驰觉得有些胸闷,尽管他一直说,若对方愿意做个普通女子,那便再好不过。可是眼看着她明明已经在自己面前展示出了战力,却还想装傻充愣,他实在是有些……心痛。
罢了,随她吧。他目光扫到枕边的黑色牌位,那牌位上已无灵光流转,这让他心头一紧,但是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气府内灵桥归位,周身灵力流转已经如常。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玉筝,知道这定然是她的手笔。
他默然,半晌才哑声问道:“你动过那个牌位?”
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谢玉筝点头:“每日帮你净面的时候顺手擦了擦。”
萧煜驰:“…………”真是个很好的理由啊。
谢玉筝扶着他缓缓坐起来,在他背后塞了个靠垫让他靠得舒服些,转身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看着他慢慢喝下去,又听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谢玉筝垂眸接过空杯,回手放在了圆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