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亏是刚刚吃了一个馒头，不然这只手，怕是没有这么快就能够长出骨头。
“你……你没事吧。”古兰担忧的问道。
胡黎睫毛颤抖，嘴角的笑容若有似无，“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事，只是……最近好像总是很累，身体也很累，心脏也很累，但没关系，血肉还在生长，所以，应该算是没有事吧。”
古兰再次直视胡黎纤长的四肢，那像是四根牙签一样的腿和胳膊，实际上只剩下骨头。
“你为什么不逃走呢？”
胡黎的目光闪烁，“为什么要逃走，我现在很快乐。”
“快乐？”
“你可能难以理解，但我和老板娘是很好的朋友，我希望，她能够开心，我留在这里，她就会很开心，所以，我不会离开。”
古兰从他和刀子的对话中已经了解到，他身上的血肉是被老板娘吃掉的。
“可是……这不正常啊，你不应该成为别人的食物……那些妖也不应该。”
胡黎十分赞同的点点头，“没错啊，妖不应该成为食物，可是没有办法，如果不吃妖的话，他们也会被别的妖吃掉。”
古兰的脑海里面闪过小女孩去咬胡黎的动作，立刻甩头，将那一幕从大脑中驱逐出去。
“为什么？”
“为了修炼！”
“修炼？可是我们可以吸收天地灵气修炼，怎么可能……”
“你也已经发现了吧。”胡黎看着古兰词穷的模样，缓声说道：“在妖界，没有灵气，即便是有，也会很快的消散，在这里想要修炼，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吞吃妖。”
胡黎的话情绪没有多少起伏，但是话中的意思，却听着让人觉得恐惧。
“吃妖？”
“你不用担心，你是人，他们不会吃你的。”
“谢谢你，并没有被安慰到。”
人类吃妖，是因为觉得妖和自己不是一个种族。
那么妖吃妖……
古兰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得劲儿。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胡黎说道，“以前的妖界很美丽，每个妖都在努力的修炼，我们一直渴望有一天，可以回到当初的世界，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妖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我们甚至连维持人类的模样都维持不了……其实只是维持不了人类的模样也就算了，我们在失去灵智，你知道的，没有灵智的妖，就只是普通的动物而已。”
胡黎说着说着，便有些感伤，但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我都已经忘记了。”
“可是你刚刚……”那个语气，不像是忘记，反倒像是耿耿于怀。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便在这不留客里了，老板娘是我最敬重的人，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胡黎的话锋一转，他手中持有一把骨头做的刀刃，等古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骨刃距离古兰的脖子，只有几毫米了。
古兰叹气，“我什么时候要伤害你们老板娘，我明天就要上路离开，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
“两声花。”
“两声花又怎么样，上次你说话就只说了一半，你到底想说什么。”
胡黎再次陷入回忆，他明明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可是他的表现，却好像记得太多的事情，每一次回想起，都要从记忆中一番查找。
“那个人……决明子，那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古兰这次真的诧异了，她确认，她之所以出现在不留客旁边，一定是因为有什么指示，如今这个指示更加的明显了，所有人都不记得的决明子，但是胡黎却记得。
胡黎说道：“那个人，是云彩的爱人。”
“哎？”古兰的眼神闪烁八卦的光芒，毕竟她一直以为，云彩喜欢的人是小狐狸。
难道是狗血的三角恋？
古兰想要询问，感觉锋利的骨刃距离她更加接近了，几乎已经贴到了皮肤上。
好吧，现在并不是八卦的最好时机。
“其实我理解你的，毕竟爱情没有办法勉强，其实如果一直没有结果的话，你不如放手！”
“你懂什么！”
“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
古兰连忙抬起手，十分嫌弃自己怎么就没有忍住多说了两句，但她对胡黎却十分不设防，好像笃定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一样。
实际上古兰怕死了。
骨刃再近一些，她就要身首异处了。
胡黎似乎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不一样，你知道么，他不应该出现，因为他会杀死云彩。”
“确实有点不明白，”古兰用手轻轻推了一下胡黎的手臂，让骨刃距离自己的脖子远那么一丢丢，“你说他是云彩的爱人，他又为什么要杀死云彩呢？”
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没有决明子这个名字，云彩和小狐狸的存在，更是被扭曲了。
古兰其实更想要询问，这里的云彩和登仙郡的云彩，这里的胡黎，和落城的小狐狸，是不是善与恶。
胡黎说道：“因为现在的云彩不是完整的云彩，我一直想要找到另外一半的云彩，只有这样，云彩才能真正的活下来。”
古兰一时语塞。
其实另外一半的云彩……已经死了。
胡黎苦笑一声，“你看得出来吧，云彩一直想要吃肉，如果不是我用我的身体安抚住她，她可能要将整个妖界都给吃干净了。”
他有些紧张的露出自己的骨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的身体恢复的越来越慢了，云彩不知道……如果她知道的话，肯定会放弃我，她一定会吃掉所有的妖，这……”
“如果你真的只是在意云彩的话，你为什么不允许她去吃掉所有的妖呢？”古兰适当的歪头，躲开一些骨刃。
毕竟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又能保证他可以健康活下去，又可以让云彩开心。
“不行……”可为什么不行，胡黎也说不出来，“这绝对不可以，所以，我知道，你们是来杀死云彩的。”
“不，这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古兰坚定的说道，“我们只是路过，我们要去妖都，寻找可以离开妖界的门。”
“那扇门……”胡黎又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扇门只有妖王才能打开，你们要竞选妖王？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如今的妖王老黑根本不可能让你们过去。”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收买他？他缺什么？”
“不可能，除非你们杀死他，不然他不会放你们过去的。”
第111章
“你们快点离开,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
“喂大哥！”古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本来就是要走的哇，你如果不把骨刃挂在我的脖子上，我觉得明早我们就能离开了。”
胡黎却摇头,“不,你不会离开。”
“你要不要这么笃定，就因为两声花？”早知道就不捡这朵花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有决明子对云彩的思念和爱意,还有真相。”
古兰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正式的看着胡黎，“所以……根本不是我们想不想走,是你不想让我们走，为什么？”
不管胡黎如何大声的说，想要让古兰和九华离开,可是他的表现,却像是在逼迫古兰反击,让她杀死他们。
古兰的话一说出口,胡黎便立刻撇开视线，“不是的,你别胡说,我是在逼迫你离开。”
“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古兰想到另外一个狐狸，那个狐狸阴险狡诈，将整个家族的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将所有人的性命都当成续命的筹码,就连青葙子，都差点成为他容器。
而现在，“你是小狐狸,和天仙子、决明子、云彩还有麒麟一起对抗天道的小狐狸，对么？”
胡黎假装镇定，“不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人，我只是想要保护云彩而已。”
“云彩死了。”古兰没有反驳胡黎的话，而是说起在登仙郡的一切。
“她死在了阴谋算计之下，那里的人将她当成生育工具……你也是，在落城，所有云家的人，都是你和云彩的血脉。”
这几乎是难以理解的，因为如今的胡黎看起来，对云彩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胡黎颓丧的收回骨刃，“怪不得，怪不得我的身体无法恢复，怪不得云彩越来越疯癫，因为……因为另外一个我们都已经死了。”
胡黎苦笑，他跌坐在地上。
“你们若是离开该多好啊……我以为，我是可以活下来的。”他又说，“可以死了啊，也挺好。”
他们俩僵持的这段时间，身上已经落满了雪。
此时，他们就像是两个雪人，被放在雪地里面。
“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么？”古兰问道。
胡黎抬头看向天空，“你们明天走不了了。”
“大概吧。”
胡黎笑了笑，卸下伪装之后，胡黎轻松了许多，他走到抱厦底下，扑打身上的雪花，“给我倒一杯热水吧，我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你身上，一定有很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