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气息让人心安。
舒悦的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间,轻柔的吻伴着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她的额间,
——
第二天早上起来,舒悦的眼皮有些肿。
她拿冰块敷了几分钟,对着镜子照,确定远距离看不出来,才背上书包去学校。
舒悦到教学楼时,碰见刚打完球的沈淮桉。
她不想让沈淮桉看见她肿起来的眼睛,假装没看见他,低头往前走。
沈淮桉看出舒悦故意躲着他,没说话,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这时,身后的郑邦远快步绕到舒悦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哟,这不是我班的英语小学霸吗,怎么不敢抬头,是不是你爸搞外遇不要你,你眼睛哭肿了?”
郑邦远也选了文科,和舒悦分到一个班。
巧合的是,舒悦家邻居搬走,新来的住户是郑邦远一家人。
郑邦远忌惮舒悦那一脚,不敢和她当面刚,但心里却一直记恨。
老房子隔音差,昨天晚上舒悦爸妈的吵架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了一晚上,决定借这个事好好刺激舒悦。
果然,舒悦听见郑邦远的话,脚步一顿,抬头,漆黑的瞳孔里凝着一层冰:“你说什么?”
郑邦远笑得很贱:“昨天你爸妈吵架我全听见了,你爸有外遇,那人还怀孕了,他要和你妈离婚。”
“而且,”他故意停顿,舔了舔嘴唇,“他说你们母女是拖油瓶。”
听到这些话,沈淮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正要上前,抬手往郑邦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招呼。
突然,舒悦把他推到身后。
她一把扯下肩上的书包,抡圆了胳膊砸向郑邦远。
书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结结实实砸在郑邦远胸口,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没等郑邦远站稳,舒悦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拽,郑邦远惊恐地瞪大眼睛,整个人被狠狠掼倒在地,后背着地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爱听墙角?”
舒悦的声音极寒,右拳带着风声砸下去。
“还爱传闲话?”
第二拳紧随而至,重重地砸在他嘴角。
郑邦远的脑袋猛地后仰,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地面。
舒悦一拳接着一拳砸在郑邦远的身上,每一拳都带着从昨晚积攒至今的滔天怒火。
她眼眶通红,睫毛剧烈颤抖着,却倔强地不让一滴眼泪落下。
沈淮桉僵立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说话柔声细语的女孩,此刻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挥拳的姿势生涩却狠决,把所有的委屈、愤怒都化作了拳头,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惊的戾气。
沈淮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冲上前去,死死摁住挣扎的郑邦远。
郑邦远杀猪般的惨叫声在教学楼里回荡,很快引来一群同学围观和拉架。
有人认出舒悦,忙去办公室叫来了李婷玉,众人费了好半天才把舒悦拉开。
三人被李婷玉带到办公室。
没错,是三个人。
除了舒悦和郑邦远,还有拉偏架的沈淮桉。
办公室里,郑邦远手忙脚乱地往鼻子里塞卫生纸止血,雪白的纸巾很快被染成红色,他没忍住,指着沈淮桉破口大骂:“你个王八蛋,要不是你摁着我,我早跑了,哪至于被打这么惨……”
“闭嘴!”李婷玉重重地拍一下桌子,“打架还打出理来了!”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落在始终沉默的舒悦身上:“我给你们家长发消息了,他们马上就到,舒悦,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刚才看见打人的同学是舒悦,李婷玉都愣了。
那个安静、问题答错会脸红的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三四个同学合力都没能把她拖开。
她相信舒悦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舒悦平静地把来龙去脉复述给李婷玉。
李婷玉转向郑邦远,神色陡然严厉:“这些话是你说的?”
“是,”郑邦远声音虚了几分,但在瞥见舒悦时,又梗着脖子辩解,“那她也不能往死里打我啊!我脸上没一块好地儿,还有这鼻子,都快给我打歪了,呼呼冒血!”
沈淮桉上前一步,将舒悦完全笼罩在身后,挡住郑邦远怨毒的视线。
李老师训斥郑邦远几句,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一道温柔却带着疲惫的女声响起:“李老师,我是舒悦的妈妈。”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伴随着更用力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声音:“老师好,我是郑邦远家长。”
第43章
得到李婷玉示意进门后, 郑邦远的妈妈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一眼看见儿子挂彩的脸和流血的鼻子。
郑母看到郑邦远身边站着高大的沈淮桉,又看了看自己瘦成一条腊肠似的的儿子, 打了一下他的头,心疼道:“你傻呀,你身板像竹竿似的, 能打过人家?不知道跑吗?”
郑邦远捂着被敲疼的脑袋:“不是他。”
他畏畏缩缩地指向舒悦,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眼神躲闪着:“是她打的……”
闻言,郑母打量着文文静静的舒悦, 眼睛瞪得老大。
她不敢相信这个身量纤细的小姑娘能把一个男孩打的鼻青脸肿。
此时,孙雯洁把舒悦耳边凌乱的发丝掖好,问她:“你有没有受伤?”
舒悦眼眶一热, 摇摇头。
“两位家长,是这样的。”
李婷玉把郑邦远对舒悦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一遍。
郑母听完, 立刻怒了,质问郑邦远:“这些话是你说的?”
“是,”郑邦远缩缩脖子, “昨天晚上在家里, 你不也听见了吗?”
他话音未落,郑母的手提包就重重砸在他肩膀上:“你那嘴是漏勺啊?别人家的事轮到你往外说?让你嘴欠让你嘴欠……”
郑邦远被打的连连后退, 避无可避,甚至躲到了沈淮桉身后。
沈淮桉:“……”
郑母闹得动静太大,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纷纷看过来, 李婷玉赶忙站起来拉住郑母:“郑邦远妈妈,您冷静一下。”
“你等着回家的,”郑母指了指郑邦远, 随后压住火气,挤出一个笑,先对李婷玉说了句抱歉,然后看向舒悦,“不好意思啊小同学,是我儿子的错。”
说完,她踹郑邦远屁股一脚,揪住儿子后衣领,将他拽到舒悦面前:“躲同学身后干什么?给人家女同学道歉!”
郑邦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他瞄了眼舒悦,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
“你声带落家里了?”郑母又是一脚踹过去,“大点声,诚恳点。”
“对不起舒悦,是我不对。”
这次他的声音很大,多了些真诚。
舒悦看着郑邦远那张五彩斑斓的脸,早上的怨气消散大半,慷慨道:“没事,原谅你了。”
孙雯洁听到女儿说了原谅,这才开口对郑母道:“您儿子的医药费,我会承担的。”
郑母见对方家长也是个明事理的,愧疚地笑了笑。
事件解决完毕,家长们带着两个孩子去走廊交换联系方式。
舒悦看向还留在办公室里的沈淮桉。
沈淮桉背对着她,她看不见沈淮桉的表情,只听见李婷玉道:
“你们班主任今天请假没来,你没参与打人,我就不告诉她了,但你也得罚,回去把上周周考的语文卷子抄三遍,今天晚自习前抄完交给我。”
两位家长交换完联系方式后,孙雯洁牵着舒悦下楼。
学校里正在上课,教学楼外没有人。
风吹过草地的沙沙作响。
站在教学楼门口,孙雯洁摘下舒悦已经松散的发绳,帮她重新梳头发。
她将女儿的长发拢成一束,动作娴熟地挽成马尾。
绕完最后一圈发绳,她扳过舒悦的身子教导道:
“勇于反抗是好事,但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万一对方力气比你大,你会受伤的。”
舒悦点头:“知道了,妈妈。”
孙雯洁:“用不用我跟老师请个假,你休息一天?”
舒悦摇头:“我没事的,上课要紧。”
孙雯洁见女儿执意留在学校,没再说什么,理了理她的校服领口:“回教室之前洗把脸。”
“嗯。”
舒悦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回楼。
她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