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悦弯腰捡起手链,手链闪反射出来的光晃的她心烦意乱,她索性不再看,把手链放进收纳盒里。
她静坐片刻,待心跳渐渐平稳,才拆开那包星星纸的塑料封装,取出一叠彩条。
她知道,所谓的把愿望写在星星里叠起来会理想成真,是商家营销的幌子,不过是为了满足小孩子的美好幻想,现实生活中的梦想有时太过缥缈和虚浮,她也想找一个能够寄托愿望的介质,填补内心的向往。
舒悦撕掉一条星星纸,按下碳素笔,写下一行娟秀的字——
考入重点大学。
写好后,舒悦把纸条叠成星星,扔进心形的盒里,看着透明密封的盒子,她突发奇想,将星星纸当成记事条,把这一段时间所有的事情写在一张张星星纸上,叠起来,扔进心形透明盒里。
叠成星星的纸条包裹着她的少女心事,封在空间里,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极具安全感。
灯光照着舒悦奋笔疾书的身影。
没多久,一沓星星纸薄了一半又一半,盒子里被蓝色的星星填满,像沙滩上涌起一大片的海潮。
——
开学后,苏雨檬从西双版纳给舒悦等几位好友带了礼物。
几个女孩都很开心,约好中午一起去学校附近新开的奶茶店小聚。
由于顾盈盈和室友已有安排,中午放学后,只有舒悦、严晴、厉书宜和苏雨檬四人同行。
奶茶店以明亮的色调装修,空气中流淌着轻快的青春歌曲,刚推门进去,一股暖融融的甜香便扑面而来。
午后的店内人并不多,她们选了一个靠窗的沙发座位。
大家各自点了喜欢的奶茶和几样招牌小点心。
舒悦和厉书宜并肩坐着,对面是严晴与苏雨檬。
几人一边聊天,一边用叉子分享桌上的甜品,唯独厉书宜始终安静,没有动口。
舒悦留意到,厉书宜没有点奶茶,只要了一杯无糖柠檬水,面前的甜点也一口未动。
苏雨檬也发现了,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拿,贴心地将一盘蛋挞推至她和舒悦面前。
厉书宜明白苏雨檬的好意。
她其实并不喜欢甜食,但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朋友精心挑选的礼物,也是第一次被邀请出来聚餐。她非常珍惜这样的时刻,不愿让朋友们扫兴,犹豫几秒,还是拿起那块蛋挞。
闻着甜腻的气味,厉书宜有些难以下咽,她悄悄屏住呼吸,正打算一口气吃完,这时,舒悦推来一个小碟子,低声对她说:“你尝尝这个。”
厉书宜低头看去,那是一块“无蔗糖”蛋糕。
舒悦自然地拿起她放下的蛋挞咬了一口,笑着说道:“这个甜的确实很好吃诶!”
苏雨檬像是找到了知音,高兴地举起自己的蛋挞和舒悦碰了一下:“是吧是吧!”
厉书宜用勺子挖下一小块绵软的蛋糕,送进口中,对舒悦说了一句:“谢谢。”
午饭后,离下午进校还有一段时间,苏雨檬兴致勃勃地提议去街道尽头的两元店逛逛,买些文具和小饰品。
几个女孩刚走出奶茶店,就看到一个身影从门边直起身。
是许维安。
他显然等了有一会儿,目光越过其他人落在厉书宜身上:“我在等你。”
舒悦的视线在许维安和厉书宜之间转了转。
这是她第三次撞见这两人在一起,却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将他们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和流动的情愫看得清清楚楚。
奇怪的是,这一次,舒悦的心平静得像一汪湖水。
没有慌乱,没有酸涩,甚至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要一见到许维安就目光躲闪。
她就这么坦然地看着许维安,甚至感觉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舒悦在心里对自己笑了笑。
看来,她是真的彻底脱敏了。
厉书宜眼中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欣喜,语气却故意淡淡的:“我有约了。”
许维安好脾气地继续说着:“等你好久了,我们谈谈?”
厉书宜的态度软化了,她带着歉意看向姐妹们:“抱歉,我……”
舒悦她们立刻表示理解。
看着厉书宜随许维安离开,苏雨檬望着两人的背影小声嘀咕:“他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严晴也凑过来:“像是,不过书宜愿意跟他走,应该问题不大吧?”
“管他呢,”舒悦笑着伸出手,一边一个搂住苏雨檬和严晴的肩膀,“走啦,我们的两元店探险,现在开始!”
——
期中考试即将来临。
别的科目对舒悦来说基本没问题,拿下基础分问题不大,让她头疼的是数学,尤其接触二次函数之后,她更迷糊了,放学后去自习室,请沈淮桉帮她补习,可是——
“一个没对,”沈淮桉在舒悦的练习卷上标出最后一个叉,把卷子推到她面前,“你都蒙C也不至于全错。”
舒悦:“……”
舒悦生无可恋地看着满卷的红叉叉,“咚”的一声,脑门砸在桌面上:“可能我和数学八字不合吧。”
消沉不是舒悦的性格,几秒后,她充满希望地抬起脑袋:“咱卷面分是150分,凭我现在的基础,怎么着也能考个100分吧。”
沈淮桉无情道:“不可能。”
舒悦:“……快考试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鼓励鼓励我。”
“以你现在的能力,不可能。”
“……”
舒悦装好书包,准备回家写其他科的作业。
她沉浸在数学不能及格的悲伤中,垮着脸站起来,对沈淮桉道:“谢谢你喽,我走了,拜拜。”
沈淮桉抬头望着她:“手链呢?”
舒悦没懂他的话:“什么?”
“为什么没戴手链?”
舒悦这才明白沈淮桉的意思。
她很喜欢那条月亮手链,可不知怎地,一见到它就心乱如麻,干脆不戴,让它在收纳箱里吃灰。
舒悦满脑子全是红叉叉的数学题,冷不丁冒出一句:“戴那条手链我数学可以考高分吗?”
沈淮桉怔了下,摇头:“不能。”
舒悦病急乱投医:“沈淮桉,你数学那么好,有没有什么能让我数学期中考试能及格的办法呢?”
沈淮桉闭上眼,不太想面对她这个愚蠢的问题:“我尽力了。”
“……”
——
晚上写完作业,舒悦冲个澡,吹干头发后躺进被窝里,靠着床头看沈淮桉送她的数学笔记。
将近22点,困意来袭,舒悦合上笔记本,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正要关机,严晴打来Q.Q语音通话。
舒悦接通。
话筒里传出严晴哭诉的声音:“舒悦,我爸妈今晚又没回家,他们都快一周没回家了,前天我给他们打电话,明明说好今晚回来一家人吃饭,他们又爽约!我发几句牢骚,那两口子斥责我不懂事……”
舒悦想到严晴家里的情况。
严晴父母开着一家大公司,夫妻俩是创始人,严晴家里很有钱,她的书包和文具用品价值不菲,但她没有公主病,也没什么架子,对待朋友大方又爽快。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是,严晴爸妈特别忙,一个月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严晴见保姆的时间都比见父母的时间多,初中开家长会,严晴的爸爸妈妈不是请假,就是让严晴的奶奶或姥姥过来开,舒悦从没见过她的父母来参加过。
舒悦刚和严晴成为朋友时,严晴说,她羡慕舒悦能天天见到父母。
手机里,严晴对她爸妈继续控诉:“我爸妈每次见面就会问我零花钱够不够,给我塞的钱,我都花不完,我天天一个人住几百平的房子,一个人面对保姆做的六菜一汤,一点意思都没有……”
舒悦:“……”
多年后,两人上大学,严晴对舒悦说,她的室友说她凡尔赛。
作为严晴的好朋友,舒悦了解她,严晴是个直性子,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她抱怨的一切不是炫耀,是真的渴求父母的陪伴和爱。
舒悦嘴拙,不会安慰人,只能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严晴也不是来寻求安慰的,只是独自面对着空荡寂静的大房子,心里憋得难受,想找一个懂自己的朋友说说话而已。
两人通话将近二十分钟,严晴的不良情绪缓解许多,话题渐渐转向学校的趣事,聊着聊着,她突然问:“诶对了,你上个月不说攻略死对头吗?你对死对头攻略成功了吗?”
舒悦摸着腿上的粉色猫咪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应该……还算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