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刺_洛雅雅【完结】(77)

  云思浅后退两步,“罡敖坏了,我拿去修了。”说着,就转身摸上门框。

  “站住!”魏陵州道,“你要去哪?”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我也不想继续做你的狗,你放了我,从此我们天各一方吧。”

  她正要推开门,被箭步上前的男人紧紧搂住腰肢,脚底腾空的那一刻,天旋地转。

  “不许!谁让你走了?”

  被他这么一抱,她直接瘫软在他怀里,耳边却是咄咄逼人的声音:“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你以为千蛊门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云思浅的腰被他圈得死死的,宛如一根收紧的绳子,她咬着牙:“我没想走,你也走不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魏陵州,你手里的赋阳令是假的,当初我从天仞宗偷到它,就已经掉包了,你如果想多活几年,就不要再练,也不要再跟萧驭之较劲!你是将才,而非帝才,不属于你的东西,何苦争抢?”

  话音落下,她已经做好了被他五雷轰顶、狂飙怒气的准备。

  谁承想,魏陵州只是顿了顿,转瞬哈哈大笑。

  “现在什么情况?你是想让本王不争不抢,将赋阳令让给他,顺便再让出你,许你回到皇浦,做萧驭之的贵妃?”

  云思浅心觉他是疯了。

  他将她掰正身子,面对面按在墙上,捏住她的下颌:“这么虚假的腔调,都能信口开河,你以为本王会放过你吗?想回到他身边,门儿都没有!云思浅,你这个无耻的骗子,从一开始就在帮着萧驭之骗我!”

  云思浅被他捏得生疼,“我真的没有骗你,赋阳令是假的,是用来害你的……”

  她作势想要推开他,反而被他掐得更紧,喉咙一阵哽咽,血泪汩汩淌下,染红了纯白的缚带。

  云思浅心痛如绞,曾经她的欺骗,他都愿意信,如今说了实话,他反而不信了。

  “我告诉你,整个西澜都是本王抢来的,包括你在内!如果我不抢,你早就被风宴臣和慕容天仞带走了,你说!你有什么资格不许本王争抢?!!”

  “你们这些人,说一套做一套!”

  发疯的魏陵州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发泄情绪,“玄门司背叛了我,摘星国师背叛了我,萧驭之背叛了我,祁先和赵云霄也背叛了我!我是个锦衣卫啊!我一心为民有错吗?!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遭遇这一切,阿浅,阿浅!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背叛!为何你还要背叛我?还要为了他,来当本王的暗卫?!”

  眼看云思浅被自己掐到近乎晕厥,恍惚间,他的目光交错,视野出现重影。

  魏陵州慌了,松开手中一半力道,“阿浅,阿浅,你怎么了?”

  云思浅:“唔……你,为何,不肯,放弃……”

  “我怎么放弃?你让我怎么放弃!”魏陵州嘶声,“如果我放弃夺权,就等于放弃了你!阿浅,你怎么还不明白,就算我不跟他争皇帝的位置,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萧驭之会上天入地追杀我们,他会把你带走,会把我们分开,你明不明白啊啊啊啊——?!”

  魏陵州粗暴地咬上她的唇瓣,疯狂地嗜啃。

  没多久,云思浅的唇舌溢出血腥气,鲜红汩汩。忽然,耳畔一阵嗡响。

  她扶额,随即倒在男人怀里。

  “起来。”魏陵州拖着她的身躯,“别装,本王还没说原谅你。”

  男人不信她,只当是装的,直到下坠的力道快要将他压垮,才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劲。

  云思浅再次醒来时,魏陵州已经不见了。

  医师搭完脉,满脸凝重:“云姑娘,您的身上有些奇怪,老夫建议您……”

  见医师吞吞吐吐,云思浅思绪乱糟糟的,没耐心道:“有什么话,直说。”

  医师叹了声:“建议您废掉武功,否则容易……”

  话音一落,云思浅如遭雷殛,正欲抬腿就走,被身后的医师喊住:“老夫知道姑娘难以接受,可是为了自己的命着想,要做出取舍,一旦错过时机,就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云思浅魂游天外,似乎不想听到医师说出什么来,只是本能的询问。

  医师看出她的为难,连连捂脸:“老夫行医多年,姑娘的身体状况实数罕见,如今蛊王还不知道,老夫觉得应该告诉他……”

  话未说完,当即被云思浅打断:“你敢。”她回眸,冷冷咬字:“不许告诉他。”

  紧接着,她落荒而逃。

  她虽清楚自己的身体命不久矣,她并不精通医术,但此时她非常庆幸自己不精医术。因为有时候不知道,就等于不存在。

  这时,一块硬硬的纸包砸过来,锁骨生疼。她侧眸,看到宣影正站在对面。

  宣影:“捡起来。”

  云思浅笔直地站在那里,并未弯腰。宣影也不恼,见她不给面子,亲自躬身捡起方才被她丢过来的纸包,在手里掂了掂:“这药你一定不陌生,它就是九浅一深,你带回去给魏陵州服用。”

  “有意思吗?”云思浅冷冷道,“傅铭的兵马不及魏陵州,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宣影将药塞进云思浅手里,笑道:“我们当细作这么多年,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没见过,你如今装什么纯良?”

  她上下打量着云思浅,又说:“你不会心软了吧。我警告你,不要试图同情魏陵州,他是个通缉犯,一个刀下冤魂无数,一个在西澜坐拥百万暗卫的魔鬼,一个纵容萨旦教毒害族胞,自己隔岸观火的看客!”

  “你以为他会记你的好吗?你如果真的对他坦诚,你就不会戴着这个!”

  宣影一把扯下云思浅的缚眼带,“从你第一次将赋阳令掉包,你就没有回头路了,他如果知道你又骗了他,他会怎样?”

  没了缚眼带遮挡,云思浅看到宣影穿着姐姐的衣服。

  这是那日收缴天仞宗旧物时,从黑祭师的百宝箱里扒出来的,宣影认出这是她死去姐姐的衣裳,竟然一直穿在内里。

  云思浅想起了什么,她问:“你姐姐衣服里的信,你看过吗?”

  宣影摇摇头。

  不是不想看,是没有勇气。

  宣影全家都被黑祭师所害,既然是姐姐的衣裳,那她的姐姐被做成的祭祀萨旦之神的人皮琴,那她的信肯定是控诉萨旦教那些黑祭师的行为。

  宣影不忍心看到自己的亲人被杀害的细节,她会崩溃。

  **

  四下无人时,云思浅偷偷拿出“九浅一深”。

  之前褚兰从梦魇堂也拿了些,褚兰拿着玩,朗缨不许,说明这药对人有害,但少量服用并不会致命。

  她想起过去种种,又想起风宴臣的行为,有种诡谲的猜想在心底滋生。

  九浅一深是春。药,也是情。毒。但它还有一种奇异的功效,就是习武之人服用过后,在短期内,内功会有大幅度提升,但如果没有继续服用,就会神经衰弱,内功也会倒退。

  当年她与萧驭之洞房花烛,合卺酒里就是下了这个药,以至于她对初次交欢印象模糊,再加上当时她不会武功,所以除了疲惫,并无明显副作用。

  第二次接触此药,是与魏陵州在荒野时,她无意中闻到了九浅一深制成的香薰,引得那一家人看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打算将她扣留,给自己傻儿子当媳妇。

  后来她才知道,这件事是朗缨谋划的。为了给他们找落脚地,将他们引到满是僵尸的荒野,再加上九浅一深的剂量被朗缨严格把控,剂量很少,催。情效果并不显著,却可以在短期内增强了她的内力。他们不仅住进了现成的房子,还保障了她和魏陵州的生活。

  而第三次,是她与魏陵州发生争执,他要她屈服于自己,出此下策……

  想到这里,云思浅突然打开纸包,闻了一下。

  原来宣影给的这包九浅一深,加大了剂量,还有这似曾相识的淡香,她每次都能在风宴臣身上闻到同样的香气,这说明,风宴臣长久服用过此药,已经到达了上瘾的程度。

  可是宣影为何会有这么高浓度的九浅一深?

  难道这药并非梦魇堂的专利,而创造者另有其人?

  **

  天,渐渐变暗,寒风刺骨。

  云思浅将九浅一深藏进私密包裹里,没有再打开。

  最近魏陵州练功受挫,如论云思浅如何劝说,他始终都不肯相信赋阳令是假的,她再多说,他就会发疯控诉她曾经的欺骗。无奈,她只能守在一边,若他真的走火入魔,不至于无人制止。

  每次照顾魏陵州,她难免想起荒野的那几个月。

  那时两人花前月下,虽然生活艰难,也有磕磕碰碰,但却比现在单纯多了。有时候云思浅想,如果魏陵州一直失忆就好了。

  失忆的魏陵州会时刻将她放在心上,可是蛊王的生命中却不只有她。

  只要回到千蛊门,就有翻不完的旧账,没完没了的算计和猜忌,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因为怕受伤害,再也不愿意靠近对方,即便靠近,也是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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