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思浅一脸冷漠,没有回答。
而风宴臣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他开始自问自答:“不行,大概千蛊门的人都这样叫你,那我有什么特别的呢,不如叫你云儿吧,云儿,云儿……哈哈哈哈哈!”他继续说:“云儿,你知道你哪里最迷人吗?”
风宴臣垂眸,目光落在隆起的胸部,在他眼里,那是撑满。流。奶与蜜的塞上酥。
“就是这里,像我阿娘。“他兴奋地笑着,随即又改口:“哦,不,哪里都像!”
他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知道吗,我恨我爹,我恨先帝,如果我做了皇上,绝对会废除和亲这个千年陋习!两地交战,战场上千军万马竟然需要靠一个女人来拯救,云儿,你说这群缩头乌龟,他们还算爷们儿吗?”
云思浅肩膀一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他紧紧抱着,风宴臣的脸都快埋进自己颈窝了。
“先帝后宫充盈,临幸我娘没多久,就将她冷落在一边。我娘生我的时候,太后信了钦天监的话,说我娘是灾星,不许她喂奶。”
说到这里,风宴臣气得牙根痒痒,“我是皇贵妃养大的,她只关心自己的儿子,我吃不饱穿不暖,皇子们还欺负我,因为我娘是西澜贡女,她们看不起我们。”
“我小时候时常想娘,在梦里哭醒。每次去见娘,都是偷偷摸摸的,我没有吃过娘的奶,你知道,我有多伤心……”
风宴臣眼尾落泪,崩溃地哽咽着,“因为有我的存在,毁了她一辈子,是我害了我阿娘。”
云思浅听他絮叨完,冷冷地说:“贡女和亲,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风宴臣坚持道,“如果没有我,她会跟她的青梅竹马离开皇浦,她是有机会离开的,可我那时年幼,她不忍舍弃我,终生被困宫墙之中,伺候那个老不死的皇帝!”
“……”云思浅道,“你阿娘留在皇宫,不止为了你,也是为了西澜,若她逃走,就会引起先帝不满,西澜就永无宁日了,你无需担当这一切。”
“云儿,你会永远陪着我吗?只要你不离开我,以后我对你,会像对我阿娘一样好的。”
这时,突如其来的寒气如坠冰窟,全身骨骼都在痛,宛如万蚁噬骨。她的本就有寒症,蛊毒发作时引起各种旧疾。
云思浅脸一黑,忍着蛊毒间歇性的折磨,浑身发抖,冷汗直冒,气若游丝道:“风宴臣,我再说一遍,放我走。”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陵州,让他帮我解蛊……啊!”云思浅痛得吼叫出声,急促喘息,不停拍打着桎梏她的手,“放开我,我受不了了。”
风宴臣张开双臂,从背后搂紧她,防止她挣扎,双手攥住她的皓腕,“你要离开我吗?离开我,你会死的。”
“你知道你为何难受吗?你知道为何明明魏陵州没有操控你体内的蛊虫,蛊毒依然会在你身体里持续发作吗?”
他难得冷静,云思浅停止了挣扎,看着镜子里的风宴臣,听他一字一句说出,“你听好了,你身体里的阴阳合欢蛊,是用我风宴臣的血喂养的!”
云思浅半侧眸,“你说什么……”
她听懂了风宴臣的话,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身体里的阴阳合欢蛊是他的血喂养的,所以她每次跟魏陵州鱼水之欢过后,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正是情蛊在激烈抗议,仿佛在惩罚出墙的红杏。
那些她拼命想要忘掉的记忆再次反扑。
阴阳合欢蛊俗称情蛊。
当初魏陵州将阴阳合欢蛊下给她,是因为需要她潜入天仞宗的金库偷赋阳令。
为了防止云思浅与慕容天仞勾结,于是用自己的血喂养蛊虫,制成情蛊,下在她体内,好让她离不开他。
中情蛊后,若她接触除了魏陵州以外的男人,就会痛苦不堪。她一向小心谨慎,可体内的蛊虫却仿佛中了邪,时不时地折磨她。
这么久以来,她都忍受着蛊毒发作的煎熬,如今听到风宴臣的话,耳边仿佛响起尖锐的嗡鸣,犹如催命鬼的叫声。
云思浅不明白,魏陵州到底有多恨她,为何要这样对她,为何要将风宴臣喂养的蛊虫当作情蛊,种在她体内?
她想不通,但是也都不重要了。对于魏陵州的心思,她已经不敢猜了。
“云儿,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强求来的,终究不是属于我的。可我见不得你痛苦……”
“风宴臣。”云思浅按住他欲行不轨的手,瞳仁染上一层冰霜,“梦魇堂全是女弟子,连一只公狗都没有,你有过多少女人,堂而皇之说这些话。你怨恨先帝嫔妃众多,那你自己岂不是也随了爹?”
“你和她们都不一样。”风宴臣道,“她们都是贪图权力的乌合之众,而你,是我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那个可以替我阿娘,好好陪我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
“眼下梦魇堂虽易守难攻,但是西澜在打仗,难保他们不会闯进来。如果梦魇堂倒塌,这里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因为最宝贵的东西,我已经拥有了。”
风宴臣抱紧云思浅,“真有那一天,我会带你走的,太多人想要从我身边抢走你,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云思浅冀图推开他,却推不开,“你放开我,我不是你的!”
“你是。”
风宴臣眨眨眼,瞳孔浸染在水潭中,眼尾宛如微醺般酡红,映得他身上的淡粉丝绸长袍更加贵气。
“你跟我娘这么像,你就是她的前世今生。我母族的基业已经被他们全部摧毁了,没有关系,我娘在天上看着我呢,她心疼我,所以把你带到我身边,你是我娘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说着,他伸出指腹轻捻着云思浅下巴,缓缓低眸,随即扣紧她的颌骨,感受到她在抗拒,风宴臣喉结滚动,吮咬住那两片冰凉的唇瓣。
屋里光线很暗,滚烫的呼吸犹如诡异曲折的弦音,使她心脏颤栗。这个吻温热又绵长,男人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忍耐了好久好久,终于捕获到魂牵梦萦的猎物。
情急之下,云思浅一用力,咬得风宴臣满口腥红。
二人分开,看着他一脸受伤,懵懵地抹去嘴角的血,她道:“风宴臣,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我是认真的。”风宴臣斩钉截铁,“你跟了他那么久,他一定对你不好,总是让你哭,但是我不会,云儿,我只会心疼你,相信我好吗?我知道你一定不想回皇浦,我们可以去南越,实在不行,去高壑也可以!我们去那里安家,过完下半辈子,日后你有了身孕,我会保护你照顾你,然后让朗缨帮我们带孩子。”
“够了。”云思浅顿了顿,认认真真说:“自从你将我从天仞宗救出那日起,过去你对我的算计一笔勾销,后来魏陵州重伤,你替我寻了药引子,我很感谢你,可这不代表我要对你以身相许,这是两码事!现在我清清楚楚告诉你,我要回千蛊门,放我走。”
“你回不去了。”风宴臣指间夹着一封信,递到云思浅面前,“高壑王血洗天仞宗那几日,这是我的细作从天仞宗偷了些小东西,你还记得这封信吗?”
云思浅展开信后,却见白纸黑字,果然是魏陵州写给慕容天仞的交易书——
信里,为了换回郑杨,蛊王同意以暗卫指挥使云思浅作为抵押,将她卖给慕容天仞。
云思浅怔愣地看着他,手中的信攥得皱皱巴巴:“我看过内容相似的密信,但绝对不是这一封。”
这是魏陵州的字迹没错,可是她分明记得,当初朗缨半路截胡的那封密信,写的是将她卖给风宴臣,怎么会是慕容天仞?
“西澜比武大会前夕,千蛊门的暗卫郑杨落入慕容天仞手里,慕容天仞给魏陵州写了封信,威胁他如果想救回郑杨,就要拿让他满意的东西来交换,也就是你。”
风宴臣继续说,“朗缨截胡了这封信,她告诉了我这一切,我那时才知道,你在千蛊门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很痛心,我想帮助你,所以我让朗缨用雌黄涂改了那封信,将慕容天仞的名字,改成我的。”
云思浅冷笑一声:“你为了试探我,真是煞费苦心。”
她斜睨着他,直接喊他名号:“六殿下。六殿下与天仞宗关系如此密切,而赋阳令是摘星国师献给先帝的至宝,为何会落到慕容天仞手里?”
“是我做的,重要吗?”风宴臣:“人生苦短,我自幼在宫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再珍贵的武器,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而魏陵州为了赋阳令,为了郑杨,可以把你卖给慕容天仞了,过去你不知道真相,如今知道了,难道还要回去?”
“……”
云思浅不再回话。
当她知道了风宴臣的真实身份,就猜到赋阳令是他离开皇宫时盗走的。
即使身为冰山神女的儿子,皇浦国的六皇子,逃亡到西澜,也要讨好当时的西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