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清逸素来见他正经,听这口气倒有些为老不尊,不由蹙了眉:“若可以,我又怎会来请教您。”
尊者作得一副稀疏平常:“可我非你,自无法明白你究竟是何心思。”
他料想长宁会因原清逸的伤势而克制,兹事体大,若无人从旁戳穿,恐怕铁树总难真正开花。
心思?
原清逸的眉头拧得更紧,连呼吸都沉了不少:“她与我同脉相连,我自然珍惜。”
“是么?”尊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逸儿,男子阳刚,欲望本就重,你积习已久,而今不过才露端倪,有一日必会爆发。”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颗药丸:“此乃凝心丹,能暂时压制欲念,却也并非长久之计。而今你需得尽快突破第六式,不过眼下你还是先将身子养好,否则容易急火攻心。”
原清逸顿了会才将其接了过来:“多谢师尊。”
而后二人又谈了些谷中布局,江湖事宜,言辞肯肯,好似他们间从不曾有过隔阂。
原清逸离开幽泽后打道前往碧潭,他方靠近,便见长宁从里头出来。
深黑的目光,一瞬柔软。
第84章 第八十四梦毒药
长宁适才又从雪蟒的身上取了些血,上回在灵州取了原清逸的血还未用,她想,既然自己体内也有血鳞花,两者融汇后指不定会有什么奇特的功效。
而且就她的观察来看,昨夜原清逸沾了自己的血后并未显得疯狂,内息反倒平顺了不少。
思绪间,她也未察觉有人靠近。
待圆圆停下来“嗷呜”了声,长宁的神思才被拉回。鼻尖飘来的药香中夹带着落离花的气息,此乃幽泽湖畔的花。
她抬眸一笑:“哥哥是要去药池么?”
原清逸远远地就瞧见了她,但见她垂眸凝思,他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心中还恍惚着昨夜之事。
他只为长宁是去药池找自己,平复后才主动靠近。他摸了摸蹭过来的雪白虎头,点头道:“嗯,近来需调息,白日在雅阁的时日不会很多。”
长宁哪会听不出话里的解释,想到他无时无刻对自己的在意,心中流淌过一股暖流,但面上倒是做得平静。
碧潭里头有机关室,她先前已经摸索过,虽好奇原清逸是如何闭关,但她从未擅自闯入,眼下她还有要事处理,遂挥了挥手:“嗯,我知道了,那你去吧,我不打扰。”
原清逸注视着乖巧的笑颜,面上已无昨夜的沮丧,恢复得一如往常,好似她迷惑的目光乃是自己的幻想。
他虽欣慰长宁能快速理顺心思,却又下意识地喜欢着她无助地望向自己的神情,等待自己的宽慰,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将他视作天地。
毫无疑问,原清逸享受着对她的占有,以至于难以接受苏翊谦。
他从不知自己竟会霸道至斯,心下微叹过一声后道:“苏兄近来应该会经常呆在佰草堂,你去就能见到。”
“嗯,我正打算前往呢,”长宁一门心思地想要快点治好他的嗜血症,也未留意他的神情,又再度嘱咐了声:“哥哥去吧,我不打扰你。”
见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舍,原清逸的眼底飞闪过暗沉,如同期待落空,可他在期待什么?
他近来总会有些莫可名状的情绪,令人费解。
原清逸徐徐抬手捂住心口,转身望着一人一虎,待瞧不见影了,才闪身进入碧潭。
与此同时,一道深邃的目光也紧紧地跟着原清逸的背影,消失在耀目的光圈中。
少顷,那人出现在了一带清溪旁。
尊者跌坐在蒲团上,也未睁眼,温和道:“气息怎如此低落?”
“师尊,您到底要做何?”
“你们倒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他……”那人顿了顿:“我认为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他们身上。”
尊者却并未解释,反而道:“或许只是你多想。”
“多想?不,纵别人看不出,我怎么可能不清楚,长宁纵装得再好,终是少女心思,眼角眉梢都会难以自抑地溢出。”
“或许只是因蛊术。”
“或许?”那人摇头:“长宁心思纯粹,不可能被蛊惑。”
尊者并非不愿告知其实情,然而眼下时机尚未成熟,半阖的眼微怔:“松仁亦曾与你有过一样的担忧。”
那人微惊:“原来吴堂首竟也是幽谷门人,我竟一直不知。”
“傲霜无意接管幽谷,你又太年轻,幽谷总得有继承人。”
“您尚康健,何出此言?”
尊者抬头注视:“天命非吾等能改,命运也终有时。”
那人似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问了声:“师尊
,您?”
“放心,老头子还死不了,还未到那日。”
“哪日?”
尊者凝视着清溪,娓娓道:“水落石出的那日……”
天高云阔,翠色葱茏,一女子立于万仞峭壁边,绯衣被风吹得飘扬。
忽地从半空落下一道人影,边行边唤了声:“阿姐。”
那女子回头,美得连牡丹亦羞自藏色。她的一双凤眼生得勾魂夺魄,尤其是眉尾的一颗泪痣,于妩媚中平添一股哀怨,令人生怜。
此人乃是玄火宗圣女,北泽当今的国师,玄烨溪一母同胞的亲姐,玄烨樱。
她一改往日的冷漠,温和道:“阿溪,你的伤势如何?”
“先前服过药,无事,”玄烨溪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握着她的手道:“此次机关算尽,倒仍旧失利。”
玄烨樱轻抚其面:“你倒是不甘心。”
“虽在预料中,不过既是场交锋,最终却仍是我败阵,遂难以下咽。”
“你怎地还心浮气躁。”
玄火宗暗中精心布局,为的就是一统两泽,不过北泽的军队虽比南泽强大,也一直在尝试,却无一次成功。
因此两泽才会分裂二百余年。
但上任圣女,也就是二人的生母曾推测出命星现世,将结束分裂,而命星闪耀于西,很明显在苍龙谷。
两百年前,玄火宗有本事造成南北泽分裂,他们也相信荧惑星将再度战胜命星,将中土的气运牢牢掌控。
加上玄烨樱和玄烨溪生而不凡,玄火宗上下莫不欢欣鼓舞。
闻言,玄烨溪眼尾轻压:“阿姐教训得是,是我心急。”
玄烨樱轻拍其肩:“他兄妹二人既互生情愫,此事也于世难容,对我们而言却是个好时机。”
“嗯,长宁来雅阁并不久,我也未料到二人竟会生出男女情思。说来,若非一梦清宁,我倒不容易令原清逸入魔。此次虽未令苍龙谷折损,倒也算有不小的收获。”
“逆天之事本就不易,此次失利也不成大碍,况且长宁还与碧云峰有关,指不定来日可一举两得。”
“嗯,”玄烨溪点头:“未成想苏翊谦竟然就是此次的变数,他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玄烨樱抿唇一笑:“江湖人才辈出,如此方有挑战,”顿了顿又道:“母亲过些日子会出来一趟,你们许久未见,届时自己留心。”
眼底闪过丝柔软,玄烨溪轻应了声:“嗯,眼下原清逸已生怀疑,我自会万事注意。”
随后两人又谈了些事,方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烈日当空,晒得翠叶都发了焉,今岁的初夏似乎有些不寻常。
佰草堂,长宁正在同吴松仁研究药材,神情分外专注。
苏翊谦从外头飘进来时,手里还握着一壶甘露,他边走边笑:“宁妹妹,这是你的云禾姐姐给的,我方才在外头碰见了她。”
长宁闻声回神,起身笑道:“那表兄有没有好好替我谢过云禾。”
由于她先前就知道了吴松仁与幽泽的关系,因此一来就告知了他苏翊谦虚的身份,反正以他的心思,料想也瞒不住。
苏翊谦瞥了眼,倒了甘露递给长宁,又斟了杯西山白雾呈给吴松仁,笑道:“那自然,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案几上叠着一沓卷轶,都是与血症有关的描述。
吴松仁研究了嗜血症数年,诸多药材复配过无数,而今也只能暂时压制,每逢月圆仍不免悬心,而长宁与苏翊谦在医理上颇具天分,他也想广纳善言。
待放下白釉茶盏后,吴松仁道:“苏少侠可有高见?”
能被自己尊敬的前辈唤一声少侠,苏翊谦顿时面色闪光,忙恭敬道:“不敢不敢,晚辈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在您面前献丑,不过我行走江湖多年,倒确实听过一些偏方。”
由于长宁担心说出血液之事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暂时未提此事。
眼下苏翊谦开了口,她也竖耳道:“表兄请快说。”
“我于北境行医时,听说过一种极寒极热之毒,以血作引,令人入魔,若我没猜错,原兄两次嗜血症发,应该都是中了某种毒药。”
“嗯,我也由此怀疑,”长宁转头道:“吴伯伯,兄长两度入魔,应该都是玄火宗借着月圆之夜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