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也是叶荣着急赶去灵州的缘由。
尊者压了口茶,不轻不重地道:“外人根本不曾见过长宁,但她却能在暗卫的守护下当众遇险,他们既然清楚逸儿在意长宁,你认为这是因何?”
“谷中有玄火宗的暗作,且身居要职。”
沈傲霜应得风平浪静,自三年前看到原宗铭不顾手足情谊也要置原霸天于死地时,她便明白人心难测,纵亲缘也靠不住,又何况是门下弟子
。
尊者继续追问:“以你之见,此为何人?”
“能清楚地了解清逸在乎长宁,甚至算准了她会前往灵州,以暗卫四首领最有嫌疑。”
其实当时长宁去灵州,本也是沈傲霜的意思,她又补了句:“那人甚至能知悉我的心思,料想我会让长宁去灵州重游生母故地,是以四掌侍亦有嫌。”
沈傲霜倒并非盲目怀疑,而今诸多线索串联到一处,只能证明玄火宗埋入苍龙谷的暗作不仅身居要职,还行事不漏风声,非同常人。
尊者欣慰地点头,再度询问:“可有觉出何苗头?”
沈傲霜侧目,沉吟片刻后道:“目前我只查到玄火宗宗主当年生的是对双胞胎,除却圣女,他们还有一名少主,但尚不清楚是男是女。”
“玄火宗行事隐秘,你能查到此线索也极其不易。”
沈傲霜接着道:“我去北泽时见过那位圣女,如今她已是北泽举国尊崇的国师,我虽只远远地望了眼,看不清容貌,但以言行举止来推测年纪,华哥和秦政可排除在外。”
“那也还剩六人。”
沈傲霜却摇头:“师傅,您能推演易数,想必比我更清楚,真正有嫌疑的仅有四人。”
第72章 第七十二梦直钩钓鱼
闻言,尊者会心一笑:“嗯,他们近来诸多动作,想来也是耐不住了,行多必失,他们早晚会露出马脚。”
对于玄火宗的通天本事,他并不诧异。
数百年前,鬼谷门不止有一名弟子出世,后来创立幽谷门匡扶社稷,也还有另外一名弟子叛出师门,他创立了玄火宗,自诩领悟天机,势要逆改天命。
而中土的分裂也确实与玄火宗脱不了干系。
幽谷门和玄火宗同为鬼谷后生,历任掌门皆精通易术,能推演命理,而尊者便是当今的幽谷子。
对于幽谷的前尘旧事,沈傲霜自也清楚一二,她道:“师傅,我身为幽谷门人,如今却仍无法推演命理,恐将令师傅失望。”
昔年原霸天在命理上天姿决绝,她亦从未想过要继承幽谷的遗志,如今师兄已去,幽谷只余下她一名亲传弟子。
尊者轻拍其肩:“霜儿,我从不愿强迫你,不过你放心,若你来日不愿继任幽谷子,我亦有其他人选。”
沈傲霜眉头一挑,欲开口问询,又想到了什么。况且她今日本是为灵州之事而来,倒扯得有些远了。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将话头绕回:“师傅,肯请您告诉我,清逸此行是否有险?”
尊者点头:“如你所料,他此行危机重重,我之所以未事先知会你,乃是推算出他有贵人相助。”
“贵人?”沈傲霜凝眉,思量片刻后道:“莫非是忘尘前辈?”
“忘尘子虽退隐江湖,却与我一样时刻都关注着江湖的动向,如今天下正值变革之际,我们皆不希望生灵涂炭。”
沈傲霜昔年极少听尊者提起忘尘道人,她也是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凝神片刻道:“师傅,莫非前辈乃鬼谷门人?”
鬼谷门一直以传说流传于江湖,沈傲霜师从尊者,自听过些消息,但她素来灵慧,从不会主动打探。
昔年她被苏青黎救回忘尘观后见到了忘尘道人,那时她即知此人必不简单。因此后来她每隔些时日就会送财物去隐秀山,除了报答救命之恩外,也是为了拉近关系。
于江湖人而言,宁多助益,不结恶缘。
经年之事如浮云淡絮,空蒙地从眼底飘过,尊者凝视着菊瓣翡翠茶盏里的月光,道:“霜儿,虽然许多事我都不曾告诉你,但你需得明白,我虽能推演术法,预知命数,可清逸,甚至长宁能安然至今,却并非由我一人所为。鬼谷门肩负着苍生的使命,屡屡在暗中出手相助。无论玄火宗何等锋不可挡,可妄图改变天命绝非正途,因此你要相信,清逸此劫定会顺遂地度过。”
对于师傅将原清逸的性命交由外人之举,沈傲霜确有些诧异,但他料事如神,而且背后还是令人敬重的鬼谷门,她敛目道:“嗯,多谢师傅开解,近来事多,我一心挂两头,倒是有些糊涂,尤其此时,苍龙谷空虚。”
她怎会不晓得眼下苍龙谷的局面,因此来幽泽不仅是为了原清逸,也想讨个心安。
尊者付之一笑:“我定不会让苍龙谷弟子受难,你无须忧虑,安心去吧,玄火宗内应之事可不简单。”
“师傅,您当真不知?”
“此事我倒当真算不出,玄火宗既能将人悄无声息地送来,必然已事先动过手脚,我能推演得出之事,他们亦能。”
沈傲霜缓缓收回目光:“嗯,师傅,那我先去了,”她起身后又补了句:“长宁已生出诸多疑惑,想必明日就会前来询问。”
尊者和蔼应道:“好,我自有分寸。”
他怎会不知道长宁会发觉何事,反倒期待着她的到来。
晨曦初露,长宁早早地就起身收拾。昨夜难眠,今儿眼下还晕着浅淡的青黑,她并未在意,用过早膳后便出门溜圆圆,又顺道去了趟碧潭。
然,她并未在水中见到雪蟒的影子,眼眸一转,她若有所思地离开。
道旁林木苍葱,再不复冬日的萧瑟,透过间隙,便可望见碧蓝的天幕,清透得好似能照见人心底的秘密。
长宁沉静地躺在虎背上,任圆圆驮着自己朝前走。
约摸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圆圆行至白石台阶前,假山上的藤萝薿薿葳蕤,小池子跟前还盛放着一丛香花。
凿石上的“幽泽”二字也在晨光中愈显柔和,长宁望了几眼,轻声道:“圆圆,进去吧。”
昨夜她一会想着灵州之事,一会念及玄火宗,一会又考虑到苍龙谷眼下的情形,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原清逸不在身旁,长宁感觉心脏如玉被摔出了一角缺口,后来她悄摸地起身,取了件他的衣物置于枕侧,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回过神来,长宁已穿过凿石幽径,一片湖映入眼帘,晶蓝的水波泛紫,灿若烟霞,湖边香花飘舞,翠叶葱茏,已隐隐有了初夏的气息。
幽泽的气候总是要比外头更暖和。
远眺之间,长宁并未在木台上寻到尊者的身影,待靠近竹舍后,她跳下虎背款步行至门口。
伴随着慵懒的“喵喵”声,一只白猫从里头扒开条门缝,蓝紫的眼望朝长宁望去,过后优雅地从屋中走出。
身后,圆圆长长的“傲唔”了一嗓子,将厚厚的肚皮贴在木板上,伸出舌头去舔舐白猫的小圆头。
听着“咕噜咕噜”的声音,长宁道了“多谢”后推门而入。
屋内檀木飘香,袅袅宜人,她凝神打望了一圈,屋中质朴,唯有壁上挂着的几幅图稍引人注目。
凝眸间,长宁行至一幅落棋图前仔细地揣摩,又于地面跺了两脚,借着晨光丈量起门至侧壁的间距,随后她退到与黑漆木牙立柜齐平的横线上。
先径直走一步,而后斜跨一步,接着横跳一步,又倒回直走,如此上下左右地来回几步,最后重新立于棋局跟前。
果然,一旁的落玉屏应声而开,露出条地道来。
长宁不假思索地朝下行去,甫一入内,上头的地板就立即合上,她头也不回地沿着地道往前走。而后空中的潮气愈发湿重,又走了大截,暗道重新变得干爽,细嗅间甚至有青草香。
约摸行了个把时辰,其间拐过不少岔路口,长宁终于走到了尽头,面前立着一扇石门。她飞快地瞥向两侧,左右各嵌着块圆石,一大一小,是为日月。
如今乃暮春,天阳晒子午,而幽泽位于西北。
长宁双手排开,找到两块圆石的中心,而后于光滑的石门上横敲,斜敲,待察觉细微的颤抖后退开几步。
在耀光中,石门朝两侧打开。长宁的目光平视处,翠色绵延,花柳山水。一带清溪旁,雪蟒的大半个身子搭于草地上,雪尾拍溅出晶莹的浪波。
一道慈祥的声音传来:“再晃来晃去,鱼儿都要给你吓跑完了。”
所念之事即将水落石出,长宁深吸了口气,挺直脊背边走边道:“尊者爷爷,您的鱼
儿自己游来了。”
碧幽眼闪过一线亮光,雪蟒腾空而起,眨眼便至她跟前,红芯“嘶嘶”地从额面舔至下颌,又拿冷硬的大头亲昵地蹭了过来。
好在它并未用力,没将长宁蹭得往后退去。
对于雪蟒为何会同尊者在一处,长宁丝毫不觉稀奇,她方伸手去摸,身子就被雪尾卷起,须臾间便稳稳当当地落于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