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血极为敏感,压制不住时,会嗜血。
长宁的血散发着一股甜味,令他血液沸腾,原清逸对她来了分兴致,言语也少见地带着打趣:“你未曾抬眸,可是额上有第三只眼?”
长宁不沾尘世,自然辨不得话中语气。听闻他素来寡言,而今却极快搭理自己,她认为此行甚有希望!
欣喜之间,她将彩彩的话抛之九霄云外,葡萄眼漾起盈盈笑意,语调好似清甜梨汁:“尊主浑身上下皆散发威仪,纵未见尊面亦能感之。”
此乃长宁头一次正视原清逸,原来他不仅声音,连面容亦如冰雪,但除却周身气势,他与父亲并不肖似,和自己也丁点不像......
原清逸不料她会冷不丁地抬头,两人的目光肆意地撞到一处。他再度见到这双清澈见底的眼,仍如六年前那般不染纤尘,宛若天山温泉池,透得连自己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而她的眼愈纯粹,原清逸就愈能窥见昔日的不堪,眸底骤然划过丝暴戾。
四目相对间,长宁捕捉到了丝不悦的气息,她迅速敛眸,恭敬垂首。
心头却想,哥哥倒真是冷冷冰冰,按彩彩说的亲近好像有点难,等回去后得问问是否有更好的法子。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穿门而入的风声轻撞于檀屏,漏出几丝微弱的低咽。
原清逸压下嗜血的冲动,揣测着她来见自己的意图。
原霸天对待子女可谓是丧心病狂,每次回忆起过往,原清逸都恨不得刨了他的坟。
三年前那夜,原清逸杀了原霸天后,本想去西谷将长宁一并除掉,消灭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亲缘。
若非看到那双清透的眼有一瞬犹豫,她早已成为剑下亡魂。
原霸天死前曾嘱咐,长宁及笄前不得出西谷,待之后就让她搬来北谷,那些话原清逸本未放在心上。眼下长宁主动来见,她是要请求搬来此,还是想出谷?可她及笄已过大半载,怎会此时突地前来?
打量的目光将长宁团团裹住,好似不透风的墙,她认为原清逸不仅声音,面容,连目光亦为雪做。
彩彩说接近即为挨得很近,长宁想,日后贴近他会否冻得浑身发凉,或许得再加件狐裘才行。
思绪飘荡间,长宁又被冰寒之气拽回屋内,尽管她已将自己紧包成了花骨朵,脚心的凉却仍侵袭到四肢百骸,在心脏周围浇着冰水。
见他未置一言,长宁腿儿发颤,竭力稳住身子,言词肯肯:“尊主,宁儿此行前来有一事相求。”
只是话音刚落,她便再无法忍受地打了个喷嚏,“啊嚏!”接着又是一声,两声......打得她眼冒白光。
飘来的气息夹带甜香,原清逸阅香无数,竟一时分辨不出此味。
他还未开口,就听长宁从捂紧的嘴里飘出低闷声:“宁儿并非有意冒犯,请尊主海涵。”
昔年三次打照面,原清逸都清楚地记得她唤自己哥哥,方才于门口亦是,清脆声婉转若黄鹂。
但他们头回真正见面,她却一口一个尊主。夫子绝不会同她谈苍龙谷之事,月燕亦是,暗卫日夜看守幽泽,亦不可能是尊者,她究竟是打何处学来?
第3章 第三梦喜欢?
彩彩说世人皆爱奉承,因此长宁特意准备了诸多溢美之词。可她此时手僵脚僵脑袋僵,喉咙里宛若钻进了一把刀,正细细地割着嗓子。
金丝绣线挣脱了流云衣摆,一股股地朝长宁眼中扎来,她拽紧手心欲再度提口,哪晓得话刚及舌尖便天旋地转,两腿一软就地摔倒。
所幸并非脸朝下,有毛领垫着堪堪能稍减撞力。
见状,原清逸愣了一瞬,她倒下时掀起股微风,甜香随之钻入鼻尖,他竟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
他注视着青丝半掩的通红脸颊,不过走了几步路,沾了些雪,竟就不中用地昏倒过去,他真见不得如此废物。
在思忖着是该将她扔出去冻死,抑是完成先前未尽之事将她咬死间,冷眸微提。
片刻后,原清逸凉声道:“唤医官来。”
“是,”从屋外飘来声回应,一黑点消失在屋顶.......
晖光斜照,在雕花窗上投下模糊的剪影。
长宁迷迷糊糊地耸拉着眼皮,身下很硬,并非自己的卧塌。漂浮的思绪渐渐收拢,她很快就忆起自己受寒摔倒之事。
还未睁眼她就闻到股熟悉的气息,比先前还浓。她深深压了口气,缓缓朝旁望去。
四目相对,视线碰撞间谁也未偏让半分。
原清逸饶有兴致地盯着长宁,极少有人能直视自己,纵使有人能扛住,也不会如她这般坦诚无畏。
适才趁她昏睡,原清逸仔细地查探过,她确无内力,身体甚至比寻常女子更娇弱,因此才会因受了风寒,加之未进食而发虚晕倒。
只是未料到她竟如此能睡,一觉便从巳时至申时。
树影斑驳地晃在窗棱上,昏黄的光线为冰雪脸拢上了一层柔和。
长宁的思绪飞速打转,她受寒昏倒,原清逸却未将自己送回西谷,说明他并不讨厌自己。
彩彩说男子皆爱温柔小意这套,只要她表现顺从,很快就能消除隔阂。
长宁敛眸,刚打算开口,却发觉嗓子紧得厉害。
原清逸将她的神情悉数收尽,眉尾轻挑:“明儿起你搬来北谷住。”
搬来北谷!竟有此等好事!
长宁飞快从塌上跳下,还差点崴了脚。她收紧掌心,竭力维持着面色的平静,恭敬拜礼:“多谢尊主。”
澄澈的眼丝毫藏不住心思,原清逸当真料想得没错,她此行是为了接近自己,他倒要看看其意欲何为。
“去吧,轿撵已于门口等候。”
“嗯!”长宁喜不自胜,就像是捡到了天上掉下的馅饼。
她方迈开步又收回脚,斟酌片刻后压下嘴角:“尊主,我可否带件活物?”
原清逸当然晓得她所言为何,他素来不喜嘈杂声,也不喜异物的气息。
他方想拒绝,却在对上期许的琉璃眼时鬼使神差地回了句:“一只。”
“多谢尊主。”
原清逸瞥着轻盈飘
摆的狐裘,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出门时风雪已停,纵使仍要穿过厚厚的积雪,长宁却满心欢喜。
原清逸虽看来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倒并不如彩彩所说那般动手又动口,或许他并非如传闻中般难以接近。
开头顺遂,想来自己很快就能与他亲近!
念及此,长宁粲然一笑:“哥哥竟能猜出我的心思,莫非这就叫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
原清逸微眯深寂的眼,瞳孔里映着踉跄而行的弱小身影。
适才检查长宁是否会武时,他见到了藏于袖袍中的秋藕小臂,只要稍微用力,便会有甘甜的朱汁喷出。
她的血,好香。
原清逸差点没忍住一口咬下去......
旭日当窗,群峰在望,阳光打落在傲然盛放的红梅上,照得露珠儿闪闪发亮。
长宁动身前往北谷,路经小院时,大白鹅伸长脖子“呱呱呱”地嚷个不停。
她只好再度行至栅栏前,趴下身轻声细语道:“会有人来照顾你们,况且我有空就会回来,又隔得不远,放心嘛。”
待安抚好它们后,长宁兴冲冲地上了马车,今儿天朗气清,一看就是个好日子!
昨夜彩彩告诉她世间男女最亲近时乃于塌上,芙蓉帐温柔乡,男子会信誓旦旦地说“我的好妹妹,来让哥哥疼你,哥哥一切皆允诺你”之类的话。
长宁此去北谷就是为了与原清逸亲近,是以听得格外认真。待自己携他上塌,推倒,扒衣,缠他,就可趁机提要求。
虽然未曾试过彩彩口中的招式,但她认为不就是缠么,自己手长脚长,应当不成问题......
“吁——”
长宁闻声回神,甫一下轿,几名暗卫便将她的随身物品带入雅阁,她立在门口,葡萄眼弯成一道月牙:“圆圆,我们进去吧,先直走......”
晨光穿过枯树枝落在高啄的檐牙上,又于飞角积雪折射出道道白光洒至阁楼。
原清逸临窗而立,他俯视着老虎背上的少女,眉头不经意地一挑。
月燕是曾汇报过长宁养了一院的家禽,她也时常同它们自言自语,但原清逸记不得里头还有这么大只老虎,且是极罕见的纯白色,眼若蓝晶石,长得膘肥体圆,威风凛凛,品相极佳。
苍茫的雪地上,圆圆低嗷了一嗓子,它驮着少女不紧不慢地朝里走,雪白的大爪落在寒英上好似浑然一体。
长宁担心入院后飘雪,还特意带了把油纸伞,两条腿在狐裘中轻轻地摇着。
圆圆未曾出过西谷,走了几步又低嗷了声。
怕惊扰到原清逸,长宁轻抚其顶,又垂在它耳旁细声道:“圆圆,你可不得再嗷嗷,万一吵着兄长,他把你炖骨头汤可如何是好,那我只能拿自己的命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