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过来_抱抱呀【完结】(33)

  一梦清宁的余香在晨光中冉冉飘散,熹微中模糊着一道身影。

  昨夜长宁等了许久也未见原清逸回来,她总觉得心口发闷,睡得极不踏实。因此今儿难得地赖了会床,锦被都揉出了褶皱。

  恍惚地睁眼,一股陌生的气息飘鼻而来,她猛地侧身朝门口望去。

  煦光温和地穿窗而入,那人于阴影中走出,冰雪脸上淡隐薄红。

  脑中倏地断了根弦,刺耳声将长宁震地愣了片刻,这气息?

  喉头微微滚了滚,她裹在被中坐起身,声音带着将醒的沙哑:“哥哥,你方回来么?”

  见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原清逸下意识地伸手去拨:“马车已候好,一会用完早膳你就随月燕回谷。”

  靠近的指尖冰冷,不仅冷,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连呼吸间亦是!它们喧嚣地朝五脏六腑里钻,扎得长宁差点作呕。

  心律一节节地攀快,话在舌尖滚了好几滚,她才憋出句高昂的语调:“你杀人了?”

  她的质问令原清逸眉头一紧,回府前他已熏过一梦清宁,也在药浴中泡了一炷香,他自己都难以闻出血腥味,她怎会在顷刻间就能辨别?

  清澈的眸底夹杂着审视,原清逸焉能受此评判,好似自己犯了不可饶恕之罪,他收回目光冷声道:“此事与你无关。”

  “怎会与我无关!”

  急速的话脱口而出,长宁飞速撩起一丝墨发嗅闻,猩味,浓烈的血猩味,如同死水底下常年不见光的幽荇。

  昨夜本就没睡好,加之才清醒过来,在铺天盖地的血腥味中,她忍不住地干呕了声。

  原清逸胸口一滞,倏地转身凝视煞白的玉脸,抬手轻顺其背。

  流云的袖袍也沾了猩味,肆无忌惮地朝长宁的五脏六腑里钻,她陡然忆起噩梦中的情形,一袭白衣染血。

  昔日未觉胆寒,而今亲身感受到他杀过人,长宁心头涌上股难以形容的胀痛,压在喉咙令她难以呼吸。

  她紧咬后槽牙,颤抖地将他的胳膊拿下,朝里头缩了缩。

  原清逸深渊似的眸隐隐迸出几丝恼怒,心底浮出道念头,她怕我?怕我也杀了她?

  雕花窗上摇晃着斑驳的树影,屋内却连空气都仿若凝结,二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直到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原清逸压着寒眸起身,一声不吭地朝外走。

  宛若北风狂啸过境,月燕瞟了眼飘远的背影,待进屋后才见长宁面白如纸,她惊愕道:“大小姐可是何处不舒服?”

  血腥味随着原清逸

  的走远彻底消散,长宁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起身时却脚底发虚:“昨夜辗转难侧,兴许有着着凉。”

  “你素来安眠,可有心事?”

  长宁将手泡在热水中,烫出了一片红,思绪飘摇,她随口问道:“昨夜兄长去了何处?”

  月燕还从未在少女面上见过愁云惨淡的表情,她心想,莫非是其察觉了什么?可适才原清逸经过身边时,她并未嗅到异常。

  兜转之间,她温和道:“尊主昨夜有事。”

  “是去杀人么?”长宁直勾勾地盯着她。

  月燕心下一紧,她将红肿的手从热水中拿出擦拭,却并未接话。

  长宁心烦意乱,非要听到答案不可,又继续问询:“他是否经常这般杀人?”

  锦缎衬得掌心更红,月燕边擦边盘算着说辞,仔细斟酌后才道:“尊主所作诸事皆为苍龙谷。”

  苍龙谷,苍龙谷......

  心口再度蔓上股血腥味,让长宁躁动难安,她来回地踱步,右手不断地扣着左手,红痕满布。

  月燕静静地注视着她,尽管不清楚二人方才所谈何事,但长宁很明显有了焦虑。

  过往她天真烂漫,几乎不曾低丧,而今见她恍然,月燕却并不认为是坏事,破茧总会疼痛。

  未免长宁将手扣破皮,月燕将人往外牵:“大小姐,先用膳吧。”

  “你可食过?”

  “嗯。”

  “好,那我们即刻启程回谷。”

  长宁脚心点火炭,片刻也留不得,出门时匆忙得连狐裘都未披,可她却未觉寒冷,只一个劲地朝外奔走。

  原清逸盯着她焦躁的背影,方才的些许怒意已被烟眉间迤出的缕缕惆然消解,长宁突兀的转变令他纳闷,明明她该不懂何为杀人,为何会慌张?

  冷风拂面,长宁的脑子也清醒了些许,她方觉出凉,背后就传来狐裘的温和,贴近的指尖仍夹带血腥味,却已几不可闻。

  长宁顿足,直到肺腑灌满一梦清宁及他身上的药香,心间的毛躁才平顺了些。

  她侧身仰望原清逸,冰雪脸在晨光中亦显柔和,而让他别再杀人之类的话却卡在舌尖,迟迟脱不出口。

  纵使才出谷两日,长宁就已见过纷争,人世间诸多的复杂她无须细细体会就能窥一斑而见全豹,她渐渐明白了自己所虑为何。

  烦闷的心绪随着均匀的呼吸渐渐被收起,她垂眸:“多谢兄长,”说着便继续朝前走。

  原清逸本该一大早启程,想起昨日之事才特意来与长宁告别,本以为会迎来恋恋不舍的拥抱,嘱咐,却事与愿违。

  他不明白澄澈的双眼为何会染上疏离,惊恐,就因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如此受不得他杀人?

  一缕冷风过境,吹出了低低的“呜咽”。

  长宁登上马车后忽地转头回望,目光恰好与凝视的视线相撞。

  思绪兜转间,她倾身将原清逸抱住,淡淡的血腥味被藏在一梦清宁之下,她在心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料到长宁会转身,原清逸不由一怔,他缓缓抬起胳膊轻顺其背,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仍一言未发。

  “哥哥。”

  “嗯。”

  纵使先前才厌恶原清逸一身的血腥味,可拥抱时,长宁却很贪恋他的气息,她恋恋不舍地将人松开,垂眸间捧住他的脸,转出一如既往纯真的笑:“我等你回来。”

  冰川于暖阳的照耀下从底裂开道口子,正细细地往外流着冰水。

  喉咙忽地发紧,原清逸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唇角轻勾:“好。”

  月狐从未于冷面上见过这般温和生动的表情,一时间竟有些五味杂陈。

  也不知原清逸的改变是否利大于弊……

  月燕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余光瞟向原清逸时闪过丝疑惑。

  回苍龙谷的路上长宁一反常态地陷入了沉默,月燕暗自留意着她的神情,从未出谷的少女面对尘世会生出怎样的心绪,又该如何面对,沈傲霜临行前就嘱咐让她好好体会。

  长宁冰雪聪明,月燕认为她过两日就能有所领悟,看来这一趟倒没白出来。

  回去后马车径直去了西谷,月燕本以为在原清逸归来前长宁都会呆在那,但仅过一日她就回到了雅阁。

  临行前原清逸嘱咐过月燕,令长宁明人情懂分辨,不过这次回谷,她每日除却溜圆圆,其余时辰皆在研修。

  要么就于墨香轩携卷,要不就在佰草堂研究药理,几乎算得上废寝忘食,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半月。

  她精进乃是件好事,因此月燕并未干预。

  长宁天赋高,若真成妙手自然极好。原清逸纵武艺高强也难免受伤,他不喜人近,二人亲厚,日后也能让她及时处理伤口。

  北谷的积雪已渐渐融化,石中清流潺潺,其上闲散地飘着几片青芽。

  日子转眼便至杏月初二,长宁极目眺望,远山的雪峰脚一片葱翠。

  原清逸不日就将归谷,她笑吟吟道:“圆圆,若兄长见我有所长进,定会欣慰。”

  圆圆轻嗅花香,肆意地嗷呜了一嗓子。

  “他若开心,亲近之事当有所成。”

  话音刚落,前方就走来道身影,一派仙风道骨。

  长宁笑着跳下虎背,乖顺拜礼:“尊者爷爷,你怎地在此,我本还打算去找您。”

  “是么,那你为何未至?”

  “我回谷后忙于研究药理,每每想起此事已是夜深人静,我既不愿劳烦月燕,也不敢贸然打扰您老人家。”

  尊者慈爱一笑:“何以废寝忘食?”

  “自是担心兄长。”

  闻到原清逸身上的血腥味后,长宁有好几日辗转难眠,她总担心噩梦中的情形会很快发生。

  做噩梦后她确实只担心自己的小命,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是发自内心地不想原清逸受伤,甚至会生出担忧。

  思绪兜转一圈,长宁补了句:“习武并非一两日之事,但学医不同,我过往本有基础,吴伯伯也夸我甚有天分。”

  尊者轻抚其顶:“嗯,那近来可习得何方?”

  长宁兴致勃勃道:“兄长不喜人近,更不允许别人看他的身子,因此我于熏香中加了几味特殊的安神药,可令人暂时昏沉,只需点上一支,我就能检查他的伤势,以便及时处理。”

  “寻常药物可迷不住他。”

  长宁狡黠一笑:“尊者爷爷且放心,我已在圆圆身上试过,它可沉睡了好几个时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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