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谷?”
长宁并未想过出谷,但他主动相邀岂有拒绝之理。又可多些时日相处,真乃天大的好事!
她粲然一笑:“当然,我愿陪兄长出谷。”
原清逸留心着沈傲霜的面色,虽照旧温和,但眼底的笑明显更深,她故意走一趟就是让自己带长宁出谷,为何?
心思兜转间,他道:“有劳右护法安排,明日即启程。”
“属下遵命,”沈傲霜面上挂笑,又侧目道:“大小姐,此次出谷正好让月燕带你买些布匹成衣,胭脂水粉,珠宝首饰。”
这几个词听来耳生,长宁稍加思索道:“我的身量并未发生太大变化,旧岁之衣当能穿。”
“如今你已及笄,衣物行头自当与幼时不同。”
长宁虽不晓得有何差异,想来也是她一番好心,遂乖顺点头:“有劳傲霜姨关切,待出谷后我定会跟着月燕好好瞧瞧。”
而后又闲叙了几句,沈傲霜方才离去。
交谈时长宁一直撅着腿,待人走后不免吸了口凉气。
原清逸抬眸:“怎么了?”
“腿有些麻,”长宁一手搭在花梨木桌上,一手轻锤小腿。
“
没用。”
原清逸拾卷翻阅,心下却思量着沈傲霜的安排,他纵有猜测,而今也只能观望。
轻飘飘的两个字似飞絮,长宁笑嘻嘻地往外挪了挪,趴在对面盯着人看。
他今儿面色温和,又主动邀自己出谷,诸种迹象皆表明他心情极佳。
长宁瞄了眼原清逸的身侧,挤下自己也绰绰有余,她还没来得及动身,便听得询问。
“你这么盯着,让我如何静心?”
“我打扰兄长了么?”
“嗯。”
“可我并未开口。”
长宁哪会不晓得原清逸是在撵自己,他的心思可真难揣测,她在心头哼了哼。
罢了,也不能急于一时。
起身之际,长宁捧起他的手在自己头顶摸了摸,蹦跳下榻时又觉得该趁机亲亲才是!
原清逸注视着掌心,她怎地总爱蹭来蹭去,他倒并非厌烦,只是……
带她出谷也好,一来瞧瞧幽泽的动静,二来让她见见世面,省得总爱胡言乱语。
孟春十三,北风凛冽,吹得枯枝嗞啦作响,和着马车的咕噜声响彻在山道。
出谷需得途经东谷,长宁好奇地趴在窗侧打望。
东谷的景色与其他三谷又略有差异,极目远眺皆为群山峻岭,间或夹带一流宽河,两侧树木苍翠,叶大肥厚,时不时便见雄鹰飞过。
出谷后,长宁趴出大半个身子回头望去,苍龙谷掩于碧色青山中,全然见不得一砖半瓦。她收回目光朝前看去,一条大江破开山口奔出,气势恢宏,一眼望不到头,浪涛滚滚,轰隆声不绝于耳。
原清逸本在闭目调息,然而穿窗钻来的风夹带着江水的猩咸,他侧头凝视,微挑了下眉却并未开口。
扑面的冷风刮得长宁心口发凉,她瑟瑟地缩回马车,瞥见他的目光后笑道:“兄长,这便是泽江么?”
“嗯。”
长宁将手靠近暖炉,接着问道:“那我们此去为北泽还是南泽?”
“南泽。”
“那便未过江,想来应不至于太冷,甚好。”
首次出谷,原清逸本以为她会问些稀奇事,倒没料到她只关心寒凉。又见年糕玉面虽有欣喜,却不如挨近自己时愉悦。
眼底微沉,他故意试探道:“你从未出过谷,可对外面好奇?”
手被暖炉烤得微红,长宁弯唇一笑:“昔日听彩彩念叨时,也有过好奇。”
“而今出谷,面上为何未见喜色?”
此话关切之意明显,长宁趁机倾身凑上前:“我于西谷时衣食无忧,未觉欠缺。不过能与兄长一道外出,我亦甚感欢悦。”
若非能与他多处几日,她倒不大愿出谷。
闻言,原清逸勾唇,眼底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既安于西谷,又为何来北谷?”
“因我想同兄长一起,近来与你相处,方觉个中滋味确有差异。”
“如何不同?”
掌心已被烤得温热,长宁找准时机一把将冰雪脸捧住,顺带摸了两把,笑嘻嘻道:“兄长的脸虽凉,但摸来手感甚好,兄长的胸膛亦极暖,比圆圆的肚子还舒适,兄长的气息分外好闻,如此种种皆令我欢喜。”
可算趁机摸上了,与他亲近当真不易!
脸上传来的温热与明亮的目光汇成烈日,直直地往原清逸心上烤。
他侧开头,嗓子莫名一紧,轻咳了声才道:“那为何忽地要与我一起,三年来从未听闻你欲见我?”
第24章 第二十四梦喉结从脸上滚过
见原清逸不动声色地将脸转开,长宁也识趣地将身子坐正。
温热的掌心贴过冰雪脸后沾上了凉气,她再度将手摊至暖炉旁,话在口中绕了几圈,终将“父亲”二字咽下,吟吟笑道:“我先前总会梦见兄长,却无法看清你的面容。如此反复,也令我生起了思念之心,又恰逢年关,料想兄长应在谷中,遂才会来见你。”
长宁不擅扯谎,亦不愿隐瞒,刨却暂时无法提及之事,倒所言无虚。
琉璃眼纯粹坦然,纵原清逸识人无数也看不出半分虚假,深眸游移间道:“为何要亲近?”
此话宛若在询问苍穹为何有星月,长宁微撅唇:“如鱼之于水,云之于天,我与兄长本为同根。昔日我不懂,兄长为苍龙谷日夜操劳亦无暇。而今我既明了,自然巴不得日日夜夜同兄长一处,以解昔年分离之痛。”
为表亲近之心,烟眉适时地蹙起。
澄澈的目光让原清逸一瞬心滞,可纵信她,他也不信幽泽,不信原霸天。
黑眸一凛,他注目道:“你还说要永远伴我身侧?”
“自然。”
“若有一日我们兵刃相见又如何?”
“兵刃相见?”长宁又忍不住凑近身,端详他道:“兄长何出此言,我连剑都拿不稳,如何与兄长兵刃相见?”
话了,她又挑起烟眉:“莫非兄长见我体弱,欲亲授武艺?”
长宁从未想过他会伤害自己,兵刃相见也可作互执刀剑,若能让他教自己习武也好,又多了可以相处的时机。
见她果真不懂,原清逸顺着道:“那你想学吗?”
长宁扯开一朵笑,如实回话:“坦白来说不想,学武费时费力,闭关少则几日,多达几月。可我还得照顾圆圆,也放不下大白鹅,而且刀剑冰冷,哪有蔬菜瓜果好闻。再说了,我在苍龙谷亦不惹是生非,有兄长护佑也不会有人来找麻烦,想来我当没必要学武。”
长宁边说边留意着冰雪脸的动静,他怎会突地提起此事,莫非昔年父亲作了何事,令他仍怀疑自己?
她所言情真意切,原清逸寻不出丝毫端倪。如今他尚不清楚幽泽的意图,她既有心亲近,那自己不妨作出兄长的照拂,想来定是利大于弊。
见他气息平和,长宁也不再多虑,就算他真有疑心,自己日日亲近,也能逐渐获取信任。
值时,马车忽地颠簸,她本就身子半倾,遂重心不稳地朝前扎去,堪堪撞在厚实的胸膛上。
听到细微的“啊”声,原清逸速将她的头拨起:“撞疼了?”
长宁一手捂鼻,一手按在他的腿上,嗡声嗡气道:“哥哥,你帮我瞧瞧是不是撞断了?”话毕,她仰头作了副可怜巴巴样。
原清逸将人扶正,跟着坐到她身旁,大拇指轻抚过高挺的鼻梁,秀致鼻头,又扫过玲珑粉面,忍不住捏了捏方道:“无碍,只是些微泛红。”
此乃他头回主动靠近自己,长宁心下大喜,麻利地将他的手捉紧:“再摸摸其余地方呢,兄长的胸膛厚实,撞得我脑子都晕晕呼呼。”
原清逸哪会听不出这故作之话,他也没戳穿,倒真拿起另一只手摸向玉额,乌眸以及下颌。
过往他从不知女子的肌肤细腻柔软,不由得眼角轻提:“都已摸过,无碍。”
他的指尖夹带微凉,划过时似琼花覆面,长宁虽不喜寒冷,却喜欢他的触摸,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眸底一闪,她又将脸凑上去几分,指着唇道:“此处尚未摸。”
长宁想起上回无意间舔过他的指腹,那时他眼底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意味,她不懂为何,打算再试试。
清甜的香味从樱唇中飘出,顷刻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清逸朝唇角摸去,同时往下倾身。
一梦清宁的香味于呼出的气息间交缠,连胸前的青丝亦分不清属于谁。
长宁见他主动朝自己靠近,脑光一闪,他莫不是要亲自己,竟有此等好事!
欣喜若狂间,长宁当即仰头。
哪晓得马车又是一癫,她没能如愿地贴上唇,倒亲在了他的脖子侧边。
这感觉很奇特,唇上还传来了轻微的跳动,长宁忍不住地想伸出舌头舔一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