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不染纤尘的裙摆,会因相遇而沾上花汁,但她却没察觉。
云舟略微感慨,命星确实非比寻常,无论经历何事,他们都为彼此坚定不移。
风停,花却仍飘在空中。
一番商榷之后,长宁借着透气的功夫,脚步不自觉地迈到了浴池门口。一股淡淡的气息从里头飘出,令人如此熟悉。
月光将她的身形拉长,在窗花上映出一截剪影。
原清逸早在无声的步伐靠拢时便已清楚长宁的到来,却仅是一个影子,他的欲念就能被瞬间勾起。
这无疑令他有几分懊恼。
长宁的指尖轻轻摩擦着,沉思片刻后终还是推开了门,待进屋后,却并未直视原清逸,只自顾地将一个小瓷瓶放于案前。
视线落在玉石的地面,声音平稳:“一会将此敷于手背。”
自其进门,长宁便注意到了他手背上的红痕,虽乃浅浅的一道,却仍似针般扎入了眼中。
原清逸压下心头的躁动,抬起手晃了眼,明明不疼,他却轻轻地吸了口凉气。
果然,她不假思索地转过头,视线直直地奔来:“身上也受伤了吗?”
“你要看看吗?”原清逸仰头,将她脸上的神情悉数捕捉。
原来只要自己稍作心思,她便就真会对自己上心。
念及此,原清逸又觉心情大好。
长宁不疑有它,方提脚,悬空的步伐却又瞬间收回,她眉头一挑:“药浴泡半个时辰便可。”
她明明未察觉其身上有伤,真是一时迷了心。说罢,她转身欲走。
见状,原清逸将笑意压下,面色作得一派委屈:“你不看怎知我是否受伤,我虽武功高强,但无涯乃是吃人不吐骨头之地。”
听他这么一说,长宁再度迟疑了下。
月光将她的身影拉长,被模糊在晃动的树影之下。
原清逸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待着令自己无法避开的回眸。片刻后,只见低垂的眼睑轻轻抬起,步履徐徐朝自己转来。
他心头的喜悦几乎要溢出,面上却还要做出副受了伤的模样。
长宁怎会不晓得他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但她能如何,脚步就这么不随心意地朝其走去,每行一步,心就热一寸,直到靠近药池时,心几乎要沸腾起来。
她竭力稳了稳气息,做出一派平和:“我只是不愿此次的计划失败而已,你切莫误会。”
“我不曾误会,我甘心被你利用。”
原清逸清楚从相遇之时,他就被当作了两国争斗的筹码,他素来心高气傲,却在她面前,甘作冲锋打头的先锋。
似有若无的轻叹被细风卷入药池,泛开圈圈波纹。
及至近前,长宁的目光从宽厚的肩处移开,蹲下身道:“手拿过来。”
见她离自己一尺开外,原清逸稍往前移,任她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长宁搭在他手腕凝神查探,气息急躁,却并非因受伤。
指尖与手腕的相接之处,气温一寸寸地攀升,她不敢再继续触碰,似被烧灼般将手指跳开。
嗓子微干,长宁竭力稳着:“气息平顺,无有大碍。”
一靠近她,原清逸亲吻她的冲动便愈发急躁,他微哑着声:“你不检查我的身子吗?”
长宁心口发干,只想赶紧逃离,她随口道:“气息既然平稳,想来并无其余外伤。”
只是话音刚落下,眼前的月光便被挡住了,一股麝香陡然袭击了她的肺腑。
原清逸赤身站在她面前,眼尾早染上了情欲的红,声音勾着:“这不算吗?”
长宁被眼前的情形震撼住了,她就这么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直至一股气流往脑门上钻,她意识到了什么。纵使她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鼻子,然而血仍旧从指尖渗出。
见状,原清逸吓了一跳,他并非故意要调戏长宁,只是忍不住内心的渴切。
没想到,她,她竟会流鼻血!
原清逸心疼至极,飞速地点穴止血,又拿来干净的帕子替其擦拭,语气有微微的恼意:“宁儿,对不起,我并非有意为之。”
长宁本欲逃离,可目光相接之处,尽是他自责的表情,温柔的动作,掌心在裙摆上抓了又抓,嘴唇不断地蠕动着。
她又无法动弹。
原清逸迅速游走过她的脉息,确认无事后轻捧起粉颊,语气柔软:“云舟说待离开无涯,我便能想起一切,但纵使记不得过往,我亦清楚自己是如何地钟情于你。”
清辉洒在二人中间,照出含情脉脉的双眼。
长宁徐徐抬眸,回应着他热烈的目光,她颤抖地抬起手,话在舌尖兜兜转转。
然,指尖才移了半分,她便感受到了道冷寂的目光。
心在霎那间变得平稳。
原清逸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忍着渴望,将长宁的身子松开,平静道:“你稍等我片刻,已有半个时辰,我随你一道离开。”
长宁敛眸,起身朝外时,面色已恢复成惯常的冷清。
玄烨溪目睹了这幅情形,心头说不出是何滋味,以前在苍龙谷他便见过两人如何贪欢。
而今,又如何呢?
纵心情复杂,但玄烨溪仍未忘记自己该做之事,他并未阻止两人并肩而行,亦不曾现身兴师问罪,只不动声色地离去,回去后便同几大长老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阵法需三日可成,此次来无涯表面为解蛊,实则却是要利用同心蛊,在对自己最小伤害的情况下,利用原清逸,逼其束手就擒。
瓮中捉鳖,令他无路可逃。
长宁当然晓得玄火宗的计划,因此在商量中,几人也想出了应对之法。
无论是否能解开同心蛊,但至少需要毁掉无涯。
翌日,远山飘着绯霞,从边上露出一线金光。
因昨夜之事,长宁其实醒得极早,亦可以说是半夜无眠。
与原清逸相遇的种种挥之不去,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每一寸被抚摸过的肌肤,都会因在想起他时变得发烫。
此事令长宁亦有几分急恼,未成想素来心静如水
的自己会变得如此不堪撩拨。可偏偏,她又生不出半分埋怨,是她自己无法动弹的呢......
好在玄烨溪一大早便来此带自己去迷谷,那里住着玄火宗最厉害的蛊师。
事关重大,长宁很快收整好了心思。
及至下马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迷障,将前路封住,丝毫瞧不见内里。
玄烨溪一声不吭地前面行着,适才来路上,长宁一路无言,仍携了卷书册,看上去似乎并未留意周遭的情形。
但他清楚,她天资卓绝,定然已察觉出了些门道。
正如他所料,长宁耳目通达,眼下她跟在玄烨溪身后,早算出了所行方位。无涯里当真是处处弥漫着毒气,寻常人根本活不过片刻。
而能在此种恶劣条件下活下来的飞禽走兽,花草林木,无一不是毒,亦无一不是药。
这其实和鬼谷门的药林有些相似,为了培育奇花异草,必须得有不同于外部的环境。
长宁边打量边思索,却冷不丁地见前方的人影停下。虽身处迷雾之中,但很奇特,两人周围都看得一清二楚。
见状,她抬起的步伐落下,方欲开口闻讯,一双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在了腰间。
未及反应前,长宁便被带着飞至上空。
第137章 第一百叁拾七梦星落树
只是愣了片刻,长宁就目不斜视起来。
她被玄烨溪带着飞至半空后,视野陡然开朗,而更令人惊奇的乃是迷雾之外端端地长着一株巨大的植物,藤蔓似手般随风飘扬。
长宁一下就被奇特的情形吸引住了,这泛着红蓝光的植物,她倒是头一回见。
玄烨溪垂眸扫了眼,知道她对自己冷淡,也清楚她会对何事生出兴致。
眼下两人虽离得近,她却丝毫未抗拒,反倒眼含笑意,他也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此乃星落树,玄火宗的许多毒药都由其做药引。”
闻言,长宁抬头望向他,顿了片刻才道:“你明明清楚我的心思,又为何将如此秘密告知我。”
“为表诚意。”
四目相对,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长宁收回目光,视线跟随着星落树:“太子殿下,世上有诸多事皆无法强求,而我所愿之事乃为世间太平。”
“难道我所行之事不是吗?”玄烨溪反问道。
玄火宗苦心经营几百载,亦是为创造天下大同,他并不认为那些企愿有何不妥。
立场有别,便就注定了在同一件事物上的不同看法。
越靠近星落树,长宁便越能闻到股奇特的味道,竟令人微感眩晕,她沉静道:“放我下去吧。”
玄烨溪将她放下时,迷雾已然消失,二人落在一条小河边,远远便见到了对岸的竹舍。
长宁目视着清澈见底的水,沉吟片刻道:“太子殿下,这世间有许多生灵,它们或脆弱或强大,或美或丑,既然存在,就不该被随意剥夺生命,我明白玄火宗是想建立美好强大的中土,但若它是踩在累累白骨之下,那对于弱小者来说便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