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对他的变化甚感欣慰,虽然因噩梦她的心还隐隐发疼,但毕竟有原清逸在一旁安抚,又几经鱼水之欢,她也暂时压下了那份不安。
对镜描妆,昨夜一番折腾,眼窝下微微晕着青黑。
长宁收拾间,看到了镜中倒映出的芙蓉盅,她忽地起身行至案前,迅速打开盖子,果真见雄蛊已长出了透明的小翼!
她粲然一笑:“阿鸢,你瞧,我成功了!”
蜉难活,长宁头一回练蛊就养活了一对,当真是妙手。
月燕斜靠在门口,清晨的光在秀面上落下一小团阴影,她收回散漫的视线,走过去“嗯”了声。
长宁被喜悦冲昏了头,也没察觉她面上一闪而过的低落,小心翼翼地将雄蛊收起,兴奋道:“一会我就问问表哥有何需要注意的。”
回应她的有是一声轻轻的“嗯”。
闻言,长宁终于察觉出了不妥,她起身站到月燕面前,凑过去问道:“阿鸢,你怎么了?”
月燕却反问了声:“我怎么了?”
长宁握住她的手,目光紧紧注视:“前些日子我一心牵挂着哥哥,其实我早该察觉,你一路行来皆挂着心事。”
有关月燕的身份,纵使沈傲霜仍存疑虑,长宁却对她深信不疑。
月燕回应着灼灼的目光,只是视线交汇处,慢慢升起一股怅惘。她拉着长宁坐下,自顾倒了盏花露放到唇边,顿了片刻才滑入口中。
“人人皆有心事,我自然也有诸多顾虑。”
“那你的顾虑是什么,为苍龙谷,还是我?”长宁的心被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沉揪起。
月燕并未回应殷切的目光,自顾温和一笑:“我的顾虑当然是为你,担心你受伤。”
“我怎会受伤?”长宁继续道:“我时刻都被你们悉心地守护着。”
话音落尽,她心头忽地一咯噔,原清逸武功高强,几乎无人能伤他,可若玄火宗的目标并非是他,而是自己呢?
明日就乃英雄大会,她自然也要去旁观,难道他们要在那时对自己下手?
第121章 第一百贰拾一梦英雄大会
长宁在心头飞快地计量着,她明儿会易容呆在苏父身旁,又有苏翊谦在,月燕等人也会贴身守护自己,纵使玄火宗的人偷袭,原清逸也能疾速地赶来,照理来说,他们不可能有机会伤害自己。
可一旦开始思量,她好不容易才安稳的心又开始抽痛起来。
见状,月燕眉心一皱,手按在她的胸口关切道:“怎么了?”
随着低低的叹气声,长宁也不再隐瞒:“阿鸢,这一路上我都心神不定,我还是很担心哥哥。”
“放心,没人伤得了他。”
长宁握着杯盏的指头紧紧地扣着:“不,这滋味很奇怪,我总感觉心口发痛,怕再也见不到他了,”尾音越来越低,如哑了音的弦。
情之一字,总令人剖心泣血。
月燕鼻头一酸,轻轻抚摸着她的胸口,往下渡力,安慰道:“傻丫头,不会的,你不是说你们会永远在一起么。”
长宁紧抿着唇,眼尾浸出了一丝红:“可是我怕。”
她素来坚韧,却在此事上变得担惊受怕。她完全不敢想象,若原清逸真的出事,自己会如何......
蹙眉的模样委实令人怜惜,月燕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其背:“你二人已经历了诸多事,每一次的经历对你而言都乃成长,让你看到身为人的脆弱与坚强,唯有体会这些,你方能彻底成为强者,去保护自己所爱之人,你明白吗?”
所爱之人......
长宁吸了吸鼻头,模糊的视线如水波晃荡着,直到圈圈涟漪消散才又重新变得清澈,她感觉心口舒坦了些,望着窗外明净的光,坚毅地点头道:“我明白,我也不喜欢自己这般伤怀,我定会尽快练达。”
“我相信你。”
“阿鸢,我也相信你!”
闻言,月燕闭上眼,压住眸底的一缕沉,眉心飘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菱格木窗半开,漏进了细碎的阳光,将黑玉桌前的肃穆也筛散了几许。
忘尘道人,吴松仁,苏父,苏翊谦四人围坐成一圈,却只闻杯盏触碰的清越之声。
少顷,还是苏翊谦率先开了口:“父亲,蛊师说此事极难,且危险。”
由于他不放心,因此午后便带蛊师去检查了长宁的身体,却由此得知她体内的蜉真的存在问题,但要解决此事,却难乎其难。
吴松仁的指尖在桌几上轻敲了敲,脸色也难得挂上了淡淡的愁绪:“如此看来,玄火宗是想故计重施。”
上回玄火宗给长宁下了化血蛊,导致原清逸入魔,而此次又是蜉,当真是算无遗策。
苏父在桌上拍了拍,言辞间微有愠色:“他们的盘算倒打得响,妄图以同心蛊再度诱使清逸入魔,进而屠戮碧云峰,又重创苍龙谷,一举两得。”
在清幽的茶香间,忘尘道人沉吟片刻道:“空兰说此劫不可避免,我先前还没想清楚,眼下一看,我倒能明白她为何一定要这么安排了。”
“安排?”苏翊谦提眉:“师傅,您此言何意,为何没同我提过?”
苏父立即打断他的话:“谦儿,天机不可泄漏,你知道又如何。”
吴松仁目色微闪,他推演时只算了原清逸的命数,易理耗费心力,也不能随时推衍,他倒一直不清楚长宁的命数,听忘尘道人这意思,她分明会被牵扯进去。
蜉乃双生蛊,同心蛊不仅能令相爱的双方感知彼此,同时,若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受到反噬。
念及此,吴松仁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忘尘道人拿余光瞥了眼,不紧不慢道:“谦儿,此事你就别问了,事关重大,你切不可轻举妄动。”
苏翊谦哪里能听不出什么,他起身,言辞间些微激动:“宁宁,他们,我……”
“我什么,”苏父皱眉轻喝了声:“坐下。”
察觉气氛中的凝重,吴松仁温和地接过话:“翊谦,他们的命运旁人无法横加干涉。”
“我哪会不懂,”苏翊谦无奈地叹了声,灌下几口茶后才道:“是孩儿莽撞了,我
定会表现得寻常。”
可他的内心却如同装了半罐水,正不断地晃来晃去。
命数,凡人在其面前,当真是渺小至极。
忘尘道人此次前来也是为了确保计划能万无一失,但坦白来说,纵他经历岁月,在面对这些事时,仍会因心下的仁慈而生出悲悯。
他也出言安抚:“空兰既有此安排,就定不会出岔子,既然玄火宗想螳螂捕蝉,那我们就黄雀在后。”
“嗯,而今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了,”苏父接道。
吴松仁倒未开口,只是一向温和的神情,也染上了几分复杂。
待他照常替原清逸把脉时,眼底还闪着几分飘忽。
一天清碧悬素月,皎光蔼蔼静夜沉。
原清逸出关后神清气爽,性子也愈发柔和,察觉吴松仁眼底闪过的凝重,他笑道:“师叔也担心我出事么?”
“难免。”
“师尊既未亲自来碧云峰,想必就算我大意被暗算,也该无甚大碍。”
话在舌尖兜转了一圈,吴松仁终还是未说出有关长宁之事的猜测,转而附和了声:“嗯,你乃九死一生的命格,无论遇到何凶险,皆会化险为夷。”
原清逸也暂时想不出玄火宗会使出何手段令自己遇险,但他相信自己的武功,郑重道:“嗯,师叔无需担心,举行英雄大会的这七日,我定会拿下玄火宗的暗线。”
提起暗线,他的语气也夹带了几分低幽。曾经的他冷漠无情,而今的自己深情厚谊,却必须要面临一场苦心经营的局......
七月十五,太阳似火球般悬挂在碧蓝的天幕,阳光穿透葱翠古老的树木,照在白玉的石台上,折射出粼粼闪光。
英雄大会每隔四年举办一回,其一乃为各路高手切磋;其二在于武林人士联络情谊,其三也是为选出一些好苗子,被各门派招揽。
历届英雄大会皆主张性命第一,比试第二,点到即止,但江湖人多,也不乏有人借此机会公报私仇。一旦被发现,那人将会被江湖人唾弃。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因此一直存在这种情形,而且今年的英雄大也格外引人注目。
往昔原清逸从未参加过英雄大会,这回不仅他在,还有好几名关外邦外来的高手,更别说诸多隐藏在其他门派中的玄火宗弟子。
总之,今岁的英雄大会格外热闹。
在高角锣鼓声中,本届英雄大会拉开帷幕,各门各派纷纷拿出看家绝学,切磋得有来有回。
及至七月十八,第一轮的初试完成,几十个门派中剩了十个门派突围,进阶至中试。
到第五日,第二轮切磋也在激烈的拼搏中完成,只剩下了原清逸及一名关外高手,还有名素来避世的高手胜出。
第六日三人对战,关外的高手不敌,遗憾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