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过来_抱抱呀【完结】(10)

  撤回目光时,眸底已古井无波,原清逸舀了勺人参玉髓汤呷下。

  他不吭声亦未怪责,自己注视也不见其烦,长宁吞下仙醉流云鱼,视线被唇边的弧度熏染上笑意:“尊主食之何汤?”

  原清逸未搭理她。

  “尊主之汤可口否?”

  原清逸仍未搭理她。

  “宁儿可否品尝尊主之汤?”长宁盯得愈发肆无忌惮,视线紧紧贴着低垂的冰雪脸。

  眼皮一紧,原清逸扫了她一眼,目色稀疏平常:“你想变哑吗?”

  “不想,”长宁哪懂话中之意,答得老实巴交。

  原本月燕提眉悬心,但见她面色寻常,甚至边吃边应,就晓得她全然不明,不由得摇了摇头。

  长宁盯着青玉蛊,后知后觉道:“饮此汤竟会令人变哑,难怪尊主少言寡语。”

  此话一出,三人皆无言以对……

  原清逸直勾勾地盯着纯碎无染的眼,里头还氤氲着浅浅笑意,映出自己微提的眉角。

  他不禁厌恶,可恨的原霸天化成灰了还要来噎自己!

  原清逸紧着腮帮子,人参玉髓汤在口中含热了方才咽下,看她正襟危坐,他沉声道:“用膳。”

  “嗯,好。”

  长宁乖乖地端起青瓷碗,余光拢着紫檀木桌边并排的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今儿坐对面,下回坐侧面,若他未撵自己,翌日飧食便能坐到他身旁,甚好甚好!

  膳食味美,但两人各揣心思,竟皆未尝出所食之味。

  午后原清逸照例外出,回来后仍到墨香轩携卷,长宁也未进去打扰。

  她在院中同圆圆玩乐,目光时不时地跃过冰裂纹木窗瞟向桌前凝神的侧脸,余晖为他镀上层淡光,温和沉静,与彩彩口中的杀人魔头全无相似,倒仿佛文弱书生。

  原清逸修炼遇阻,因此每日皆会于藏书阁翻阅卷宗,寻找突破之法。而他舞剑亦并非只为活络筋骨,也因食多大补物,他又未出门杀人,总觉心口发热,遂才日日折梅。

  好在雅阁后院有大片梅林,纵使日日废上一树,亦够他折腾。

  原清逸本专注地在查阅典籍,可凝视的目光却让他分了心。侧目间,他一眼便见到了苍茫雪地中的少女,身后的花瓣随风飘摇,如朱汁挥洒。

  长宁身披嫣红狐裘,宛如一树盛放的红梅。玉团脸笼在纯白的毛领中,眼眸乌黑纯净,红,白,黑,三种极致的色彩跃入眼底。

  原清逸的目光往玉脖滑去,盯着皓白透肌下的浅

  青血管,喉头轻动。

  回苍龙谷已有十日,他十日未曾杀人。或许也是因此,才会对她的血心生惦念。

  清风卷携琼花红梅簌簌飘飞,纷纷扬扬地坠落。

  二人虽处内外,长宁却轻易地捕捉到了他目光滑下时的黑沉,莫非是不喜这红狐裘?

  她晓得原清逸只着白袍,好洁。

  彩彩曾提及他练功时若袍边沾了点灰,定会闭关七日而后出门去趟泥潭,直至一尘不缁。若杀人时衣上沾了滴血,他定会似摘花般拧上几颗脑袋,及至点红不溅。

  这几日长宁也注意到他无论外出归来,或在雪地舞剑,周身皆不染纤尘,纵执笔研墨,指尖与袖袍也一毫不污。

  原清逸浑身上下除却两瓣粉唇,乌黑眉眼及青丝,其余皆白,连发冠飘带亦是。

  他身若冰雪,目光亦似冰雪,长宁认为他拧眉应是不喜狐裘之红,遂打算回屋换一身。她的衣裳五颜六色,但大多为浅色。冬日寒冷,裹在狐裘下倒也不打眼。

  日后她尽量着白衣,不过是身衣裳而已。

  见长宁朝窗前靠近,原清逸以为她又要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嫣红的狐裘随步伐轻轻摇曳,他舌底涌出一股津甜,幻想着她靠近后,自己伸手捏住她脖子的情形。

  深眸不经意闪过道亮光,原清逸干脆将书置于花梨木桌,指尖轻轻地摩擦。

  然,长宁及至丈开,拜礼后却朝侧边行去。嫣红的狐裘消散于窗棂边,也将那丝淡淡的甜香带走。

  原清逸再拿起卷轶,一排小黑字却再难入眼。

  绯红夕照将苍蓝的天际晕染,为雅阁镀上一层微醺。

  换上白底狐裘已近飧食,长宁轻悄悄地迈入食肆,见原清逸坐在桌前,她临近后收住脚:“尊主有礼。”

  长宁行至对面却并未直接坐下,反倒从后绕到侧方,她拉开紫檀木桌侧边的第一把紫檀椅坐下,余光拢着原清逸面上的神情。

  未觉多余之色,长宁暗自松了口气。右手旁尚有两把椅,照这样坐去,明儿飧食她就可挨至其旁。如此一想,她心情大好,亦未多言,食得津津有味。

  翌日,清风卷过罩帘,散发出轻快的叮铃声。

  长宁如愿以偿地站到了原清逸面前,隔着一角桌,一把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稍伸手便能触摸到他。

  隔得近了,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清晰,夹杂着药香熏香,轻飘飘地将她包围。

  原清逸哪会不清楚长宁的心思,他虽不喜人近,可她靠近时带来的甜香却比膳食更诱人。

  葡萄架旁,枯枝微晃余晖之中,月燕凝视着屋内,眼底晕笑。

  月狐立于其后,轻眸扫过粉面,微提唇角:“前两餐大小姐寡言少语,现下她如愿靠近尊主,会否妙语连珠?”

  “且看看不就知道。”

  雅室尚明,亦掌着烛火,灯芯于龙首花卉纹玉盏上微微晃动。

  许是近来心中藏事,长宁的胃口倒不如先前那般好,今日已减至三菜一汤,仍胜于原清逸的一羹一菜。

  她肆无忌惮地边食边盯,只见纤长的手指舀起月桂仙素羹放于口中,食得慢条斯理。

  长宁脑光一闪,她囫囵地咽下东坡墨玉蛊肉,道:“尊主可是怕烫,宁儿替您吹吹?”

  汤匙在玉白清瘦的指间轻顿,原清逸夹起水晶凝霜玉肴,语调如寒冰落屑:“不用。”

  长宁边食边盯,却只听见椒盐酥骨的清脆声,不由疑心他口中的莲藕乃豆腐做成,怎会毫无声响。

  原清逸也不再试图瞪她,只自顾地边闻甜香,边饮素羹,幻想此乃她的血熬成。

  晚风轻抚,红梅翩飞,绯霞淡去,浅星晕升。

  月狐的指尖贴着一瓣绿萼,静静注视间轻笑了声:“尊主素来不喜人近,亦只独食,才短短两日大小姐便坐于其旁,你说是尊主变了,还是大小姐太厉害?”

  “尊主与大小姐毕竟......”

  “兄妹”二字悬在舌尖,月燕未再继续,转而道:“大小姐惹人怜爱,尊主对我们亦向来宽厚。”

  原清逸虽在江湖中名声狼藉,被称作魔头,但却倍受苍龙谷众人景仰。他虽极少青眼示人,平素却不会随意为难下属,甚至赏多于罚。

  窗花上斑驳的树影模糊于夜色之中,长宁忽觉腹下隐疼,她疑心是这两日同原清逸用食过快,遂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用膳。

  已如愿挨到他身旁,长宁也不急,还是得循序渐进。

  原清逸自然察觉到了她神色间的转变,却并未上心,见她几箸便将腊韵仙影合蒸扫尽,不禁想这好吃?他素来挑食,对食物要求也极高。

  对血亦是,而长宁的血无疑乃极品。

  长宁食之无味,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他的唇。

  彩彩有言,亲近亲近,亲了方能近,四瓣唇贴于一处方为亲。

  如今自己已近其身,长宁认为很快便能亲上去,而后再拨了他的衣,她可要仔细瞧瞧彩彩说的好东西。

  见她偷瞄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嘴边,原清逸深渊似的眼半眯,莫非她欲给自己下毒?

  第9章 第九梦他想,她定然极甜

  下弦月,红梅在雪地上焚焚绽放,月光穿透雕花木窗,照彻满室清辉。

  长宁从昨日起便觉身子不适,今儿飧食只用了两菜一汤。月燕询问时她只说近日食得过急,心思又全在原清逸身上,以至微微积食,她认为并无大碍,遂没让医官来瞧。

  临近亥时,长宁已在塌上辗转了无数回,却愈觉寒凉。明明食得不多,小腹却隐隐发涨,偶尔发出细微的响声。

  凉意很快即从脚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长宁将身子团在樱草色云纹锦被中,只露出鼻子吸气。

  值时,一股涨意升起,她起身去盥洗室,甫一下塌,便见牙白里衣上缀着点嫣红。

  目光微怔,长宁掀开衣摆去摸,恰巧沾上温热的血渍。她脑中飞速闪回,今儿在阶拐处不小心碰了下,莫非那时便撞伤?加之方才于塌上翻来覆去遂至破皮?

  血仍在往外冒,长宁打算先止血,盥洗室没有雪无痕,她本欲唤月燕,又见夜深。略作思索后,她披上狐裘朝原清逸的卧寝行去。

  夜风穿林而来,夹带着低哑嘶吟的沙沙声,将溶溶月光吹出一地斑驳的剪影。

  二人的卧寝隔得不远,且外窗均阖。纵使如此,长宁立在门口时仍冻得直哆嗦,雕龙木门半掩,里头悄无声息。她打算暗自寻药,若原清逸醒来问询,自己如实回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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