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娘说了阿宝的样子,我娘照着我说的样子绣的。”
苏知知接过鞋子,抬头看看天上的阿宝,连声感叹:
“绣得好像呀。”
顾青柠后边跟着两个家奴。
家奴从马车后拖出两大捆荔枝来
“今年我家田庄的荔枝结得好,汁多肉甜,我爹娘让我带一些来。”
夏日,岭南荔枝清甜可口。
黑匪山上虽然也有荔枝树,但结的果子不多,不像顾青柠带来的两大捆,上面荔枝累累,有数百颗。
“你们喜欢吃的话,下回来我家田庄玩,我家还有好多呢。”
顾青柠摘下几颗来给苏知知和薛澈尝。
苏知知看薛澈:“阿澈,你尝尝,我听说在长安没有荔枝树的。”
薛澈在长安吃过荔枝,不太喜欢。
长安距离岭南数千里远,新鲜荔枝极少见,只有在宫宴中能吃到一两颗。
个头不大,入口有些酸涩,水分也不多。
寻常人家多食腌制过的荔枝煎,口感甜腻浓稠,薛澈更是吃不下。
薛澈诚实道:“我不太喜食荔——”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苏知知把一个晶莹剔透洁白如玉的荔枝塞进了薛澈口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里迸开,果肉弹软,香气在口中弥漫。
薛澈两眼圆睁,说不出话了。
他从未吃过如此饱满鲜甜的荔枝!
他震惊地把果肉吞下,然后自己又摘下几颗荔枝。
每一颗荔枝剥开都是同样的莹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如玛瑙的光泽。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岭南新鲜的荔枝这般新鲜多汁。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①
古人诚不欺他!
薛澈连吃了好几颗才罢手,好似这辈子头一回吃荔枝。
苏知知和顾青柠看薛澈这样子,都哈哈笑了。
一行人回到山上,见村里果然已经摆好长桌。
一盆盆的菜被端上桌,香气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桌边架着油滋滋的烤羊腿,烤得外酥里嫩。
厨房里,秋奶奶在煮长寿面,一整根面条下进鲜香的羊汤菌菇锅里。
孔武用干净的纱布包着果子,然后用力一拧,榨出的果汁哗啦啦地装满了一瓶子。
这样热的天气,做饭、搬桌椅都是很辛苦的事情,会累得身上衣衫都汗湿透。
可是大家笑得很开心。
因为想到知知会开心。
“哇,好香啊!”
苏知知果然也很捧场,飞奔到桌边,把每个菜都夸了一遍。
“鱼香、肉香、汤也香。”
村民们捧来一张完好巨大的虎皮:
“这是大家给知知的生辰礼。”
虎皮毛色鲜亮,图样完好,连虎头那部分皮都在。
顾青柠有点被吓到,不敢看。
苏知知一看就笑开了花,扑上去抱着虎皮磨磨蹭蹭。
“这张虎皮给知知今天做条毯子,冬天盖着舒服暖和。”
“还有张小点的虎皮,可以给知知缝条小虎皮裙。”
大家把虎皮的用处都计划好了。
薛澈脑海中想象了一下穿虎皮裙的知知,忍不住弯了眼角。
郝仁招呼大家一起上桌。
“今日是知知的生辰,是我们黑匪山的大日子。我们都敬知知一杯。”
“敬知知。”
秦老头举着杯子站起来。
“敬知知。”
顾青柠和薛澈也站起来。
“敬知知。”
所有的人都举着杯子站起来了。
他们敬的不只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孩子。
他们敬的还是知知出生后,灾年变丰年的转机。
他们敬知知带来的每一分福气。
敬这苍凉世间有个孩子带给他们笑脸和温情。
苏知知也举起了装着果汁的杯子,站在凳子上:
“今天是我生辰,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明年我还要这样过生辰。”
“后年也要。”
“以后一直一直,都要这样过。”
她笑得眼中粲然,满目星河。
…………
两日后,六月廿二。
千里外之外,长安恭亲王府。
慕容婉被侍女从榻上扶起来,戴上钗环珠宝,穿上锦缎纱裙。
侍女们躬身齐道:
“奴婢恭祝郡主生辰吉乐。”
七王爷慕容循大步进来:“婉儿可起了?”
“父王!”慕容婉走过去,盯着慕容循的双手,撒娇问道,“婉儿的生辰礼呢?”
慕容循笑:“父王岂会忘了你的生辰礼?你喜欢的南疆雪戎马,已经在后院了。”
第48章食荔枝
雪戎马浑身洁白,没有一根杂色毛,极其罕见,价值万金。
慕容婉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这还差不多呢,父王若是忘了,我今年就不理父王了。”
慕容循父女一同去后院马厩,下人正将一匹毛色雪白的马往外牵。
“就叫它雪球儿吧。”慕容婉被慕容循抱起来,伸手摸了摸马头。
慕容循:“婉儿骑上去试试?”
慕容婉却不愿意了,皱眉道:
“现在骑马,就弄乱头发和裙子了。”
她喜欢雪戎马只是喜欢它稀有好看,对骑马倒是没什么兴趣。
慕容婉不愿意,慕容循也就顺着女儿了。
“父王,孩儿的生辰礼呢?怎么就只有婉儿有么?”慕容铭跑了过来。
慕容循摸着儿子的头:“你啊,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先去用早膳吧。”
精心打扮过的贺妍也出来了。
一家四口一起用饭。
今日早膳备得也丰盛,备了二十多道各色的点心粥品。
但贺妍和慕容婉都没吃两口就放了筷子,怕吃得撑了等会想出恭。
王府今日很热闹,门口宾客络绎不绝。
衡阳郡主慕容婉和恭亲王世子慕容铭今日过生辰,王府早就给不少人家发了帖子。
不少人带着给两位小寿星的贺礼登门,嘴上说着重复的吉利话:
“王爷王妃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双儿女。”
“世子聪明伶俐,真像王爷。”
“郡主懂事知礼,真叫人羡慕。”
“……”
他们话说得很好听,可是眼神只是在慕容婉兄妹身上匆匆扫过。
慕容婉和父母一同迎客,觉得脸都快要笑僵了。
她今日一大早就起床梳妆打扮,花了一个多时辰梳发更衣,头上的戴着珠花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都酸了。
可她还要站在母亲身边,时不时就同来府里的长辈行礼。
同为小寿星的慕容铭只站了一会儿,就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
慕容婉也想走,可是母亲在耳边轻道:
“你若不想白费了今日的一番打扮,就好好站在这撑着。”
慕容婉犹豫了。
她今日的衣着发饰是花了许多心思准备的,为的就是生辰这日风光漂亮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于是慕容婉僵硬的脸上继续拉扯出笑容。
仪态大方,裙裾纹丝不动。
七王爷慕容循有些心疼女儿。
这府中上下,他最疼的就是慕容婉。
他看着慕容婉笑吟吟的神情有些出神,总会鬼使神差地想到——
当年璇儿若是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也该有这么大了。
也会是这般聪慧可爱的金枝玉叶。
慕容循伸手想摸摸女儿的脑袋,才要触及,就被慕容婉侧身躲开了。
慕容婉道:“父王莫弄乱了婉儿的珠花。”
慕容循失笑:“好好好,父王知晓了。”
宁安公主和太子也来了。
太子和公主来贺寿,是常人难求的殊荣,但慕容婉内心深处并不太想要这份殊荣。
他们一来,夺尽了风头。所有宾客齐刷刷行礼,嘴里都转而夸赞着两位殿下的毓秀风姿。
慕容婉嘴角下沉。
贺妍捏了一下女儿的耳垂,目光中有提醒之意。
慕容婉只得再扬起唇角:
“婉儿拜见太子、公主殿下。”
太子和公主驾临,自然是带了些宫外难得的珠玉宝物做贺礼。
除此外,宁安公主还让身后的宫婢托着个琉璃盘子,盘子上盖着绸缎,神神秘秘的。
“婉儿,你猜猜这是什么?”
慕容婉看见绸缎下凸起半圆的形状,一时猜不到。
宁安公主计划得逞般笑了,让宫婢掀开绸缎,露出两颗荔枝。
“这可是岭南千里加急送来的新鲜荔枝,本公主赏你两颗。”
慕容婉的目光再次落到盘子上。
两颗荔枝很小,外壳也不红,颜色带青。
“多谢公主赏赐。”慕容婉好奇地看着荔枝。
她不记得去年有没有吃过,但今年肯定是没吃过的。